凡煙小說

第258章 九十年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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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家這個女兒不姓康, 是村裏為數不多的外姓人家,姓李,叫李艷。

康靜記得她外出有幾年了,以前也是跟著臨村的一個人出去的, 那男的當時已經和李艷定親了, 後來他說外面能掙錢, 就背著家人將李艷哄了去。

李艷回來的時候, 陣仗挺大的,穿著的衣裳村裏人一輩子也沒有見過這麽好看, 色彩這麽鮮艷的。頭發燙成了卷發, 臉上還化著妝,嘴上還抹口紅,紅艷艷的。

她拖著一個箱子回來,聽她父母說,李艷帶了好幾百塊錢回來交給他們, 李家生活本來十分困難,李艷一回來,一家人的生活明顯都改善了, 吃上了肉,也穿上了新衣裳, 逢人就誇獎她女兒有出息, 在外面掙了大錢。

李艷回家之後什麽農活也不幹,她家裏人也不讓她幹,整天就穿著裙子皮鞋在村裏晃悠。

康靜跟著康玉樹去賣草藥, 回來的時候,在村口看到了她。

李艷嘴上抹著口紅,坐在村口大古樹底下的的石頭上嗑瓜子。

康靜只是看到了一個背影就將人認了出來。

一來她記得就是這個秋天李艷回來, 將她騙了出去,二來,李艷身上穿的衣裳村裏沒有人會穿。

李艷實在穿得太洋氣了,村裏好多單身的男的都打上了她的主意,但是李艷雖然還沒有結婚,確實是已經定親了的,只好作罷。

村裏的上了年紀的婦人都愛說閑話,這陣子的話題就能沒有離開過李艷。

李艷聽到馬車的聲音,轉過身來。

確實是她,燙著一頭卷發,臉上化著妝,顯得過於假白,嘴上的口紅也塗得很濃,加上她有些瘦,觀感就不太好。

李艷出去了幾年,都已經忘了康靜了。再加上女大十八變,她出去的時候康靜還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現在已經成了半大姑娘了,當然已經認不出來了。

但是她認得康玉樹。

她從她家裏人那裏已經知道了康玉樹一家再也不像以前那樣窮了,一家人靠著做藥材生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蓋了村裏第一間也是唯一一間石頭房。

“玉樹叔!”李艷熱情地打了招呼,隨即目光落在康靜身上,頓覺眼前一亮。

這小姑娘年紀雖然還小,但是長得是真的水靈。以前康靜還有些偏瘦,但是現在家裏夥食好了,已經圓潤了起來。一頭秀發又黑又直,皮膚也不像農村人普遍偏黑,白皙中透著健康的紅潤。

李艷這次回來就是為了再找幾個姑娘出去掙錢的,她以前幫人掙錢,現在想通了,要自己做頭,讓別人幫自己掙錢。

李艷昨天回來,今天見過了好幾個姑娘,還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要是能帶出去,肯定能給自己掙大錢。

可是李艷還沒來得及高興,突然想到了現在康靜家並不缺錢,康靜還是村裏唯一的初中生,她會肯跟自己出去?

李艷有些不確定。

她笑看著康靜,“我出去這幾年,回來之後,村裏的小姑娘都長成大人了,這是大妹吧?”

即使已經過了一世,面對這個讓自己人生改變的始作俑者,康靜還是無法完全平靜下來。她死死地瞪著李艷,並不說話。

康玉樹接口笑道:“是啊,不過她現在不叫大妹了,她上學有書名,叫康靜。”

李艷目光一閃,想到自己也曾經渴望上學,但是家裏姊妹多,她一個哥哥一個弟弟都在上學,家裏又重男輕女,怎麽可能會讓她去上學,導致她現在都是睜眼瞎。康靜卻不一樣,雖然也是女孩,但是她娘就像是瘋了一樣,累死累活都要送她念書。

想到這裏,李艷心裏升起一絲艷羨,同時又有些道不明的嫉妒。都是姑娘身,為何康靜命就這樣好呢?

但是她很快就將自己情緒收斂了起來。

“原來是靜靜啊,我是艷艷姐,不知道你還記得我嗎?”

康靜即使恨她,但是前世經歷了這麽多,基本的情緒控制還是能做到的。

“我知道,艷艷姐。”康靜上下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穿的可真好看。”

這些曾經流行的最時髦的衣裳,現在看來都土得掉渣。

李艷聽了,目光一亮,這小姑娘喜歡好看的衣服就好啊,她能用這個說動她跟著她出去。

李艷笑道:“你要是喜歡,我那裏還有很多呢,你回頭來我家一趟,我送一套給你。”

康靜冷聲道:“謝謝艷艷姐了,不過別人穿過的我不要。而且我現在還是學生,穿這樣的衣裳不合適。”

李艷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康玉樹見氣氛頓時尷尬下來,只道李艷是好心,連忙打圓場道:“艷艷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天不早了,趕緊回家去吧,我們也回了。”

李艷眼睜睜地看著康玉樹父女坐著馬車走遠。

她還以為康靜是個眼皮子淺的,到時候她要是來她家,就可以趁機給她描述一下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沒想到康靜竟然一點興趣都沒有。

雖然長得好看,但是是個難啃的硬骨頭。李艷很快就做出了判斷。

但是康靜真的長得好,依李艷的經驗,一般這種長得好看的,價錢都要高出很多,她還是不想輕易放棄。

走遠了,康靜回頭看了一眼。李艷已經離開了那顆古樹,往家裏走去。

這輩子她不會再上當。但是李艷回來帶著目的,目的未達成,她肯定不會放棄。

興許過不了兩天,李艷就會來找她了。

到了家,冬梅和康謠正蹲在院子裏處理藥材。

康靜在鎮上買了些小零嘴,還買了些布,冬梅說快開學了,要給她和妹妹一人做身新衣裳。

康謠聽到動靜,見他們回來,臉上染上喜色,“姐姐,你們回來了!”

康靜笑道:“快來幫忙拿一下東西,我還給你買了零嘴呢。”

現在家裏生活改善了,很多以前吃不起的零嘴也可以買一些了。康謠雖然懂事,但是畢竟還是個孩子,一聽康靜給她買了零嘴,頓時歡喜得蹦蹦跳跳地跑了過去。

冬梅也直起身子。

冬梅以前很瘦弱,頭發林中也過早地生出了白發,臉上也出現了皺紋斑點。但是這大半年來,因為心情舒暢,生活也明顯改善,心寬了,身體自然也就好了不少,看著氣色比以前好看了太多。

康玉樹先去將馬栓了,這才走進來院來,將今天賣的錢如數交給冬梅。

“今天賣了一百多塊,全在這裏了。”

冬梅接過來,數了數,將數目報給康靜。康靜從屋中找出記賬的小本子,認真地寫下數字。

末了,她看了一眼今年的收入,四位數就快五位數了,刨去支出,也有四五千塊了。

原先他們只做本村和臨村的生意,現在十裏八鄉都在做,全挖來都賣到他們家來。

為了晾曬藥材,他們家買的竹編的竹席都有十來張。幾乎都是買的,康玉樹已經沒有時間自己編了。

收購的量多了,康玉樹和冬梅的工作量也更大了,家裏就他們倆,康靜和康謠都要上學。

康靜見他們有時候實在是忙不過來,都想讓他們請一個人幫忙了。但是冬梅死活不幹,請人幫忙幫一時還行,但是若是長期請一個,她舍不得花這個錢,寧願自己辛苦一點。

這裏產出的藥材確實豐富,康靜產生了一個想法。

冬梅將錢拿去房間裏藏好。

康靜勸道:“錢放在家裏很不安全,我覺得不如去銀行開個戶,留一點現金周轉,剩下的錢都存進銀行去。”

冬梅對銀行這個概念還不太明白,康靜給她詳細解釋了一下,“你放在家裏說不定什麽時候遭了賊遭了耗子都不知道,存進銀行還能錢生錢,銀行會給利息呢!”

冬梅驚訝道:“存進去還能有利息?”

“是啊,存進銀行安全保險,放在家裏,不管藏在哪都始終不放心。”

鎮上就有一家銀行的代辦點。

冬梅還有些將信將疑,康玉樹對銀行也知道一些,幫著勸。

冬梅最終還是同意了下來,等著下次去鎮上賣藥的時候,就將錢都存銀行去。

康靜搬來小板凳,幫著處理藥材。

一家人伏在竹席上,眼前堆著小山一般高的藥材。

“爹。”

“嗯?”康玉樹擡起頭來。

“我在想,咱們要不要自己建個藥材加工廠?”

“藥材加工廠?那是個啥?”康玉樹有些不懂。

“就是處理藥材的,做藥材加工的。”康靜解釋道。她以前最開始做生意的時候就是做藥材加工的。

“咱們這得天獨厚,生產藥材,開個藥材加工廠,肯定不會虧的。”

康玉樹還是有些不明白,“可是這加工了之後賣給誰呢?”

康靜也想過這個,他們現在暫時沒有售賣的渠道。

“可以和白叔叔提一下,看白叔叔願不願意跟我們合資。白叔叔做了這麽多年藥材生意,對藥材市場比我們熟。”

冬梅在一旁聽著,她雖然也不大明白閨女說的加工廠到底是什麽,但是一聽這種就覺得很冒險。

“開這個加工廠要不老少的錢吧,現在咱們家也沒太多錢。”

“我們一開始可以辦一個小型的加工廠,如果白叔叔願意合資,我們出的錢就會少很多。這件事我去和白叔叔談吧。”畢竟康玉樹是真的不太懂這個。

康玉樹道:“你年紀還小,這麽大的事,還是我去談吧。”

白先生人雖然好,但是這種事情肯定也會很謹慎,稍不註意,說不定就能虧得血本無歸。

康靜是有經驗的,她就開始將辦廠的事情都詳細地說了一遍。

冬梅也在一旁聽著。等康靜說完,天都應快黑了,一家人又連忙將藥材給收回了家。

康靜和康謠去廚房洗菜,冬梅和康玉樹兩人將藥材搬到他們後面特意又修的一間儲藏室中。

“玉樹啊,你說咱們靜靜怎麽懂這麽多?”冬梅終於有些疑惑了,以前辨認藥材可以說是老師教的,現在這開廠的事情,不可能也是老師說的吧。

康玉樹將最後幾袋藥材扛進倉庫,落了鎖,轉身道:“靜靜一直都很聰明,要不是靜靜啊,咱們一家現在還在吃糠咽菜呢!我說你就不要太反對了,聽靜靜的準沒錯。”

“可是剛才靜靜說,開個廠,至少要投一兩萬塊呢,咱們哪有這麽多錢。再者說,要是都賠了怎麽辦?這些錢都來之不易。”

“咱們沒錢的時候,靜靜都敢教我們做生意,現在有錢了,還怕錢不能生錢嗎?到時候留出靜靜和謠謠讀書的錢就行。相信靜靜,準沒錯的。”

冬梅見他都這樣支持,只好先將反對給壓了下去。

康靜也就是提前跟她爹通個氣,現在想立馬就辦廠,確實是不現實的,至少得去外面的藥材市場考察一下,生產需要,才能穩妥。

夜了,一家人吃了飯,終於閑下來,坐在院子裏。秋老虎發威,白天還是熱,晚上才涼快一些。

“靜靜,以前住在咱們家不遠的艷艷姐,你還記得嗎?”一坐下閑聊就聊到了昨天剛回來的李艷,冬梅問康靜。

天上銀河閃爍,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

當然記得,不可能不記得。

“我知道,她回來了,今天我和爹回來還碰上了她。”

“昨天才回來的,李家以前和咱們家差不太多,他們是外來戶,人多地少,每年不到秋天就要開始借糧食了。你知道吧?你艷艷姐是第四個閨女,當時她爹娘一心想要生個兒子,見又是個閨女,本來想一把捏死的,還是接生婆於心不忍,將艷艷救了下來。現在看來啊,還是閨女有出息。”

冬梅接著道:“今天我就聽說艷艷回來給了你嬸子他們兩百塊錢呢!夠給她哥李中華娶媳婦了。”

若是李艷出去不是幹那種行當,這也算是錦衣還鄉了。康靜雖然知道真相,但是她沒有證據,也不好說,免得人家覺得她是在嫉妒,想要將李艷的名聲弄臭。

“娘,您也別羨慕人家。外面的世界亂著呢,農村人去到城裏的生活絕對沒有他們回家時表現得這樣光鮮亮麗。”

康靜前世是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中摸爬滾打了幾年的,她最清楚。一來是鄉下人幾乎都沒見過世面,二來是他們的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只能賣苦力。加上現在郭嘉的政策還沒有後來那樣完善,出去打工被坑被騙去黑廠的比比皆是。

冬梅點點頭,“是啊,那些大城市,哪有我們的容身之處呢,鄉下才是我們的根。”

不過冬梅見李艷穿的好看,也想給自己兩個女兒買一身。

臨睡覺前,她囑咐康玉樹。

“白先生經常要去省城賣藥材,請白先生幫忙給咱們兩個女兒帶身衣裳吧,我看到艷艷穿的怪好看的。”

康玉樹想起今天下午,康靜並沒有對李艷的穿著表示艷羨,翻了個身才道:“算了吧,今天下午靜靜就看到了,她說這樣的衣裳她們學生穿不合適,就這樣樸素點挺好的,穿得太好了,怪張揚的。”

冬梅一想覺得也對,遂作罷了。

李艷第二天果然來了康靜家。

康靜當時在幫著處理藥材。

李艷倒也不是空手來的,她帶了一瓶小小的雪花膏,送給冬梅。

“嫂子,城裏人都用這東西,經常抹,臉會很好看呢。”

冬梅哪裏見過什麽雪花膏,只覺得聞著怪香的,她連連推拒,“這東西不便宜吧,嬸子可不能收,你來玩一趟嬸子就很高興了,把這東西拿回去給你娘用。”

李艷硬要塞給冬梅,“花不了多少錢,也就幾塊錢,嬸子快收下,要是不收下就是看不起你侄女了。”李艷這些年在城裏,口才倒是練得很好。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冬梅只得收下。

“快坐。靜靜啊,快去給你艷艷姐倒水!”

康靜心裏明白李艷的來意,她不動聲色地去倒了一碗水,李艷接在手裏,卻沒有喝。

她和冬梅聊了一會兒之後,就走到了康靜身邊。

“靜靜啊,你在學校學習怎麽樣?”

“差不多就那樣吧。”

李艷笑道:“我這幾年在外面也認識了不少人,還有不少都是大學生呢,但是還是一樣在餐館裏端盤子掙錢,過得也不怎麽好。”

她想給康靜傳輸這種讀書無用論。

康靜將頭擡起來,看向李艷。

“讀書可能不會出人頭地,但是至少不會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艷艷姐沒讀過書,想來在外面吃過不少虧吧。”

她倒沒有看不起沒讀過書的人的意思,只是這種讀書無用論在農村是很普遍的。農村的孩子本來就天生沒有外界的助力,一切都需要依靠自己。可以說,出路千萬條,讀書這一條對於農村的孩子來說,是最容易實現的一條。

這句話一瞬間就戳到了李艷的痛處,確實,因為不識字,她在外面真的吃過太多的虧了。

李艷又開始跟她聊起在外面的生活是如何如何的多姿多彩,錢又有多好掙,好玩的好吃的東西很多。

可是任憑李艷說得口舌發幹,也沒有成功地在康靜臉上看到向往的神色。

李艷覺得不應該啊,當年她就是因為向往她那個未婚夫口中描述的大城市,這才義無反顧地跟著他出去了。雖然沒想到出去之後他竟然會逼她去做這個行業,但是幾年下來她也就發現了,雖然這條路犯法也觸及了道德底線,但是是最容易也是來錢最快的,多少人都抵不住這樣的誘惑。

李艷覺得自己並不後悔。

康靜見過的繁華她都沒有見過,康靜又怎麽可能會向往。現在的城市連後來的一半都及不上,她看現在的城市,就像是看後來的城鄉結合部。

“城市這樣好,難怪艷艷姐這麽多年都沒有回過家。”

李艷臉色頓時一僵,前幾年沒有回家,是因為她被看管著,不許她回來,怕她回來之後亂說話,現在她翻身自己做老板了,當然就自由了。

李艷雖然覺得自己並不後悔,但是卻並不願意提過去的這幾年。

“你要是什麽時候跟著我出去一次,就知道外面的好了。”

康靜道:“若是真的好,艷艷姐大抵也不至於這麽瘦了,你看我,我在家吃得好睡得好,身上這身肉。我還是願意待在這個小山村。還有艷艷姐,我送你一句話。”

李艷問道:“什麽話?”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她咧嘴冷冷一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我給你解釋一下,意思就是要想別人不知道那些隱秘的事情,除非自己沒有做。”

這句話仿佛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讓李艷渾身仿佛如墜冰窖。

她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自己在外面做過的事情被村裏人知道,從此讓家人在村裏擡不起頭來。但是她想,這裏的人祖祖輩輩都不會離開這座小山村,肯定不會有人知道她在外面做過什麽。

可是現在,這個康靜竟然莫名其妙地跟她說這樣的話。

雖然知道這個小姑娘不可能出去過,也不可能知道她的事情,但是李艷還是心虛。

冷汗霎時間爬滿她的背脊,她感覺到一種強烈的無地自容的羞愧從靈魂深處升騰而起。

她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李艷臉色有些難看的笑了笑。

她有些慌張地站起身來,掩飾地攏了攏頭發,對冬梅道:“嬸子,我要回家去了,改天再來。”

冬梅留她吃飯,“你這出門幾年才回來,今晚上就在嬸子家吃晚飯吧,我讓你叔去砍斤肉回來。”

李艷勉強笑道:“不麻煩嬸子了,出門的時候我娘交代了,我家今天也買了肉,交代我早點回去吃晚飯呢。我這就回去了。”

說著,李艷不聽冬梅再留她,腳步匆匆地就走了。

冬梅還覺得有些疑惑,怎麽說告辭就告辭了。

康靜見她娘這樣待見李艷,覺得自己有必要給她娘打個預防針。

“娘,您還對艷艷姐這樣熱情呢?”

冬梅道:“這姑娘出門這麽多年,留她吃頓飯也是應該的。”

康靜道:“艷艷姐跟我描述外面的世界有多好呢,想要我跟著她一起去外面打工呢,你這樣還覺得她好嘛?要是我經不住誘惑,跟著去了,您說要怎麽辦?”

冬梅驚訝地瞪大眼睛,反應過來,她沈默了一會兒,才語重心長道:“這艷艷怎麽這樣啊!靜靜,外面當然有外面的好,你也終將要離開這座小山村,去外面更大的世界。但是,靜靜,你記住,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好好讀書,考高中,考大學,等你考上大學了,你就能去大城市了。你有了文化,才能真正的在大城市紮根下來,否則,你一輩子都改變不了你農村人這個出身,不管去再大的城市,你也始終不會屬於那裏。”

這回輪到康靜驚訝了。她沒想到從來沒有念過一天書的冬梅竟然會說出這樣深刻的話來。她娘說得一點都沒錯,沒有文化卻能在大城市紮根的人,終是少數,大多數人都像是遷徙的候鳥,不管在城市生活多久,城市始終不屬於他們,他們活在城市的最底層。

她娘一直都深谙這個道理,農村人只有讀書才是出路,所以她一直堅持要送她讀書。

“我知道的,娘,你放心!”她用力地點頭。

自這件事之後,冬梅對李艷就沒有那麽熱情了。

那盒雪花膏,她也讓康謠送還了回去。

李艷她娘知道李艷將這樣的好東西送了出去,還發了一通脾氣,還好冬梅知曉這件東西貴重,還了回來。

李艷再也沒有來過康家,遇到康靜的時候總是心虛地不想跟她多說話。

康靜也不再理會她。

她就算是想要將李艷的真面目揭露出來,她也沒有證據,紅口白牙的說她這件事,別人不僅不會相信,只怕李家人還會扛著鋤頭上門來找她拼命。

大概過了七八天,康靜的暑假也快結束了,要返回學校了。

她偶然有一天看到李艷和村上另一個姑娘走在一起。

那姑娘也姓康,說來還是她的晚輩,該叫康靜姑姑,名字叫引娣的。

她比康靜還小一歲,農村這個年紀,很多都已經定親了。

康靜看到這一幕,頓時警鈴大作。李艷見騙不了她,就去騙別的姑娘!

康靜不願意有姑娘和自己前世一樣。

她找了個機會。引娣跟著家人一起上山挖藥,趁著引娣來賣藥的時候,她將引娣叫到了一旁。試圖跟她說人心險惡,外面的世界沒有那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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