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5章 九十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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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 你來啦?”

再次聽到巴拿拿的聲音,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

這次陸漁休息了很長時間,才開始進入下一個任務。

………

這是一個被群山環繞的偏遠山村。

偏遠到什麽程度呢?去最近的鎮, 要走三個小時的山路。而從鎮上去最近的縣城,聽說要坐三個小時的班車。

山村每戶人家都是一樣的貧窮,祖祖輩輩都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刨吃食,靠天吃飯。

黃土地一樣貧瘠,一家人一年辛苦忙碌, 產出只能夠一家人勉強糊口, 身上穿的衣裳,家用,只能靠去大山中尋找草藥拿去鎮上賣。

這裏仿佛是被人間遺落的角落。不管是砍柴還是尋找草藥, 都需要走兩個小時的山路, 到大山深處去。

康靜就是出生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

她的家是黃土磚做的墻,茅草做的頂, 只有兩間房間, 父母一間, 她和妹妹一間。

廚房就是搭在正房旁邊的一個再簡易不過的小木棚。

康靜沒有哥哥也沒有弟弟, 別人明裏暗地就會說她家是絕戶。

再次回到這個貧瘠的地方,康靜一時無言。

她站在家後的小山坡上, 遠處的夕陽正在一點一點地落下,金黃色的餘暉將這片靜謐的村莊照得更加安詳。

這是90年代, 村裏還沒有通電, 家家戶戶都一樣窮。

康靜低頭看向自己的家, 那棟經常出現在自己夢鄉的破舊的黃土房。年代久遠,下雨的時候到處漏雨,有一次她下大雨, 她驚醒過來,發現自己和妹妹蓋的被子已經被水打濕,蓋了多年的被子像灌了鉛一樣沈。

房頂上的茅草多年沒換,已經發黑發黴。每年她娘都在念叨要將茅草換了,可是每到割茅草的季節,她的書本費就像一座沈沈的大山一般壓在她娘身上,最後割來的所有茅草都賣了出去。

茅草價賤,就算是割了沈沈的兩大捆,走三個小時的山路到了鎮上,也只能賣五分錢。

如此兩個五分錢,可以給她買一只鉛筆。

看著這片熟悉的土地,康靜的眼淚忍不住地流淌。

她雖然出生在貧窮的人家,但是學習成績一只很好。她爹腳天生帶殘疾,幹不了重活,家裏所有的重擔都落在她娘身上。

可是她娘就算是累死,也要送她讀書。村裏的其他人都勸她娘,這麽個丫頭,會寫自己的字就了不得頂天了,送她讀這麽多書做什麽呢?

她娘聽了多數時間只是沈默不言,少時間會笑道:“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哩,俺靜靜可不能像俺一樣做睜眼瞎。”

康靜成績好,但是她娘從來不會在村裏說她成績好,也不許她說出去。

康靜知道她娘送她上學有多不容易,她自己家的茅草屋上蓋的茅草都已經漚爛了,她娘都舍不得換,像那種巨大的茅草膽子,她娘每年到了茅草收割的季節,每兩天要挑一旦去鎮上,掙五毛錢,給她存著學費。

康靜小學就是在鎮上上的,她上學上得晚,九歲了才上一年級,到初中的時候,已經十五六歲了。這裏普遍都是這樣,年紀太小的孩子吃不得這個每天要步行六個小時的苦。

即使年紀稍大,還是有很多孩子吃不了這個苦,早早地就輟學。

康靜一直咬牙堅持,她想她娘那樣難都要送她讀書,她每天走六個小時的山路又算得了什麽呢。

就這樣一直到了初中。

初中要住校了,她每周回家一次,每次回家要將一周的幹糧都帶上。

細面滿頭是不可能會有的,她帶去學校的紅薯洋芋,都是她娘從自己的口糧中省了又省的。

再難康靜也堅持過來了,只是到了她初中的時候,她娘病了。

她家連吃飯都成問題,又哪裏有錢來給她娘看病呢?

這裏的人生病了就只有一個方法醫治,那就是托,挨過來了就是命大,挨不過來就是命裏該死。

眼看著她娘的病越來越重,康靜偷偷地將她娘給她的拼了命才掙下的兩塊錢拿去給她娘買藥了。

她娘知道之後,平生第一次打了她,往死裏打。她看著她娘邊哭邊打,自己也哭得不成人樣,倒不是因為疼痛,而是一種對命運的深深無奈感,叫年幼的她莫奈何。

學費沒了,不管她娘帶著她怎麽去求學校的老師,學校領導就是不讓她繼續念書了。

而她娘的病就算是吃了藥也沒有好轉,眼看著家中已經沒有錢也沒有多餘的口糧了,正好在這個時候,村裏兩年前出去的鄰居姐姐回來了,她穿得光鮮亮麗。她告訴康靜,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錢有多好掙,還讓康靜跟著她一起去掙錢。

康靜對她描述的那個精彩的世界並不向往,但是她聽說外面可以掙很多錢,想想她生病的娘,就動了心。而鄰居姐姐說她要是跟著她出去的話,可以先借十塊錢給她。

眼看著她娘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十塊錢對她來說,絕對是及時雨。

康靜就同意了,但是她也知道,若是她娘知道她去外面打工掙錢,肯定不會同意的。

於是她將那筆鄰居姐姐借給她的十塊錢放在了她娘的枕頭底下,連衣裳都沒有收拾,她要將為數不多的幾件衣裳留給她妹妹。

彼時的小姑娘不知道有句話叫天上不會掉餡餅。後來她才知道鄰居姐姐在外面是做那種見不得人的事情的,這次回家,就是為了要拉些人,擴充他們的團隊,好掙更多的錢。

而康靜小小年紀,就出落得亭亭玉立,在這裏生活的人常年被北風吹刮,皮膚都又黑又粗糙,而康靜竟然出落得如出水芙蓉,鮮嫩好看。

她到了地方才知道她們不壞好意,但是她只是個小姑娘,鄰居姐姐的團隊裏面有好幾個成年男人,她只要反抗就是一頓毒打。

但幸運的是,她被強迫接客的時候,警察破門而入,救下了她。

雖然被救了出來,可是她身無分文,被騙出來,不敢回家。她家本來就因為她爹身有殘疾和沒有兒子被人恥笑,現在要是就這樣回去,肯定會在村裏更加擡不起頭。

她輾轉做過很多事情,但是因為她太過單純,不知道大城市裏某些人心黑暗,又因為她長得很漂亮,很快就被人盯上。

她被騙去歌舞廳學做舞女。

在那裏,她遇到了她後來跟了半生的男人。

這個男人是H幫中人,90年代,這個城市還很亂。

在一次跳舞之後,她因為相貌出色被人看中,想要買她一夜。歌舞廳的老板不敢得罪那人,就準備將康靜送過去。

康靜雖然一直過得很艱難,最難的時候,她也沒有放棄自己的原則底線,只要她放棄一次,她在這座城市就不至於過得如此艱難。

康靜當然不從,對方態度又十分強硬。歌舞廳的老板一邊跟那邊賠罪,扭頭就重重地甩了她一巴掌,她站立不穩,踉蹌著連連後退了幾步,撞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她擡起頭,來人三十多少的模樣,穿著一身勁挺筆直的黑色西裝,星眸朗目竟十分俊朗。

她還不知道這人是誰,但是歌舞廳的老板看清來人的臉卻驟然變了臉色。

他稱呼他‘方爺’。

方爺將她拉了起來,毫不避諱地打量了她一眼,才‘嗯’了一聲,沒有計較,繼續朝裏面走去。

康靜不知是從哪裏來的勇氣,她從歌舞廳的老板的態度看出這人的身份應該很高,仿佛如瀕死的人死死地抓住救命稻草,她大膽抓住了方爺的手。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呆住了。

方爺在榕城鼎鼎大名,黑白兩道通吃,誰都不敢招惹。

今天這個舞女竟然敢抓住他的手,真是活得膩了。

歌舞廳老板見狀差點沒暈過去。

方爺轉頭看向她。

康靜對上他淩厲的目光,嚇得直哆嗦,情不自禁地想要松開手。但沒想到方爺竟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牽著她往前走。

從那以後,她就一直跟在方爺身邊,雖然方爺沒有給她名分,但是暗下裏,別人都稱她二姨太。

方爺是有妻子了的。

她後來在榕城混得如魚得水,誰見了都要客客氣氣的,將她捧為座上賓。

後來她更是下海經商,成了榕城的一代傳奇。

而方爺卻在千禧年死了。

那時候郭嘉開始嚴打,他作為榕城H幫頭領,首當其沖,最早一批被槍斃。

她雖然也被調查,但是因為查不到什麽證據證明她曾經參與,所以有驚無險地度過。

在有了些資本之後,她曾經回來過她的家鄉,那已經是她離開整整十年後了。

可是她並沒有見到她的家人,從幸存下來的鄰居處得知,在她走後的第三年,因為連續下了一個月的大雨,她家後面,她現在站著的地方在一個深夜垮塌滑坡,她父母和妹妹,全部都葬身於泥土之下。

康靜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還能回來。

她再次打量自己,從身體的發育程度來看,她現在可能十六歲左右,有可能就是剛上初中的那一年。

身邊的茅草都枯黃了,可見這已經是秋天。

康靜正在回想前世的事情,底下有人叫她。

“阿姊!阿姊!”

康靜驚醒過來,朝下面看去,是她妹妹康小妹在叫她。

她妹妹今年九歲,沒有康靜這樣幸運,家中供康靜念書就已經拼盡舉家之力了,她媽媽想盡辦法才能給她掙來學費,她爸爸因為行走不便,自學了木匠的手藝,給人做一些凳子,有時候編籃子,也能有一些微薄的收入。

康靜的名字是當年小學入學的時候,老師嫌她前面的名字康大妹太沒有文化了,給她取的。

不過康小妹也認識一些字,這些字是閑暇時候,康靜抽時間教她的。

“阿姊!阿爹他們要回來了,你還不做飯嗎?”

回來之前,康靜很多年沒有自己做過飯了,家中有保姆,她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生活,沒有結婚。

是了,這會兒太陽都快下山了,她該做飯了。

康靜下了小坡,鉆進了那個簡易的小木棚,開始做飯。

說是做飯,其實是沒有米的。她的家鄉常年幹旱,天氣最炎熱的時候,連井裏的水都快幹見底,供應人喝水都成問題,更不要提種水稻了。

小麥種下去之後,收成都不太好,幾乎所有人家都會選擇種易成活產量高的紅薯和高粱之類的。

她推開父母臥室的門,臥室中挖了一口地窖,裏面藏了一家人一年的口糧。

她憑著遙遠的記憶,扒拉了幾個紅薯出來,洗凈之後,往鍋中摻水,放在蒸架,將紅薯放了上去。

但是到了生火的時候,她就怎麽也點不然火,雖然記憶還在,但是多年未做,完全生疏了,最後還是二妹幫忙將火生了。

康靜將紅薯蒸上之後,交代二妹看著,自己則走到村口等待。

她娘這個時候,應該會挑著一大擔幾乎要和她人一樣高的茅草回來了。

眼看著夕陽慢慢下沈,只餘一線光輝了,卻還沒有看到她娘的蹤影。康靜焦急地在原地轉了兩圈,想去找,又不知道她娘到底是去了哪座山了。

就在她焦急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個村婦。

因為實在太過久遠,這些村裏人沒有什麽血緣關系的,她已經記不起來她們的身份了。

她仔細地看了來人一眼,記憶中有個模糊的印象,但是就是想不起對方的身份。

不過那個村婦先開了口。

“這不是大妹嗎?大妹,你在這做什麽呢?”

“我等我娘呢。”

“你娘?”她笑了笑,露出寬大的牙豁子,“你娘又不會被深山的狼叼走,擔心啥?”

康靜後來的二十年的人生,很少跟這種生活在最底層的人打交道。但是她就是從底層走出去的,所以她深知,這裏的村民,很多因為沒有收到過文明和知識的熏陶,所以十分愚昧無知。窮山惡水出刁民就是這麽個道理。

當然本性淳樸的也大有人在。

看著這村婦臉上不懷好意的笑,康靜有些厭惡,她撇過頭,不願意再理會這人。

但是她不說話,對方卻不願意就這樣放過她。

“大妹啊,你今年好像也十六了吧?”她問道。

村裏的人都叫康靜大妹,康靜還記得自己當年還鄉的時候,村裏的人知道她就是當年那個因為家中太窮而離家出走的康大妹時,都大感驚訝。

她的家人雖然被埋,但是這裏是她出生成長的地方,直到十年後她重新回到這個地方,這裏依舊還是很窮,拉當時郭嘉已經開始大力扶貧,但沒有用,要想富先修路,這裏的地理環境就決定了,修一條陽光大道,將這裏和外界連接起來是多麽困難。

她當年一口氣給這裏捐贈了一所學校。

但是現在,她還只是個一無所有的山村小姑娘。

“眼看天都黑了,你忙你的去吧,我在這裏等一些我娘。”

“大妹啊,你看我們村裏,哪個姑娘到了十六歲還沒有嫁人的?你都這麽大年紀了,還上什麽學?那書念來能當飯吃?你看你家現在因為你讀書,連飯都快吃不起了,你娘也這麽辛苦,你這麽大的孩子了,應該要懂事了呀!”

康靜當年聽了不少這樣的言論,當下幹脆裝聽不懂,也不看她,看著遠處發呆。

但她不理人,那村婦伸手撞了撞她的胳膊,將頭湊過來,一臉笑,“我說大妹啊,嬸子前面跟你說過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康靜當然不知道是說了什麽事情,順口就問了一句,“嬸子給我說什麽了?”

“就是將你說給我家家柱做媳婦的事情,家柱人也不錯,我家的條件你是知道的,不說天天吃肉,一個月還是能見一回油星子的,高粱紅薯堆滿倉,保管讓你一年到頭有吃的餓不著。”

原來是想給她說媒的,康靜前世那樣難都沒有放棄讀書,現在當然更加不可能了。

“多謝嬸子了,只是我還要繼續讀書,不會考慮嫁人的事情。”

那村婦繼續勸她,見她後面固執己見,甚至直接不理她了,村婦見勸不動,有些惱羞成怒,“你說你一個姑娘家的,讀這麽多書做什麽?非要將你娘老子的血洗幹凈才罷休?”

康靜也冷下臉,換了前世的後來,根本就沒人敢這樣跟她說話,她雖然現在做回了小姑娘,前世的氣場仿佛也帶了過來。她一冷下臉,見旁人看了都覺得心肝一顫,不敢再亂言語。

村婦陡然被她嚇住,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而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村路上終於出現了一道人影。

她娘回來了,身上挑著沈重的擔子,一個千擔兩頭都插了一個巨大的茅草堆,千擔兩邊都往下沈去,茅草之大,更顯得中間那個人瘦弱。

可就是這樣瘦弱的一道聲音,硬生生地將他們家的天給撐了起來。

在看到她娘的那一剎那,康靜的眼睛就紅了。

她沒有理會身邊喋喋不休的婦人,朝她娘跑了過去。

她一口氣跑到了她娘跟前,終於看清了她娘的樣子。

一頭過早的生出白發的頭發用一根麻繩綁了起來,經過一天的勞作,她頭發變得很是淩亂,發林中有不少的雜草,滿是皺紋的臉上汗水如小溪一般地淌下,在下巴處匯聚成了一顆,如斷了線的珠簾一般滴滴落下。

冬梅擡頭看到是大女兒,她喘了口氣,吃力地將千擔換了一邊肩膀,“你咋來了,飯煮熟了?”

“煮熟了,娘你快放下,我來挑。”

冬梅腳步沒停,即使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艱難。附近山上的茅草已經被割得差不多了,她要走更遠的山路,才能割到這一旦。

“你挑不動。”她簡單地說了一句。

康靜現在只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平時雖然也會幹農活,但是由於常年缺乏營養,她身體也十分瘦弱。她娘也是一樣,可是不知道她娘到底是從哪裏生出的力氣。

康靜哽咽著跟在後面,想要幫著她娘挑,她又挑不動,看著前面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粗氣的女人,淚水從她眼中大滴滑落。

她在心中暗暗發誓,這輩子一定不會重蹈前世的覆轍。

好不容易到了家,廚房的炊煙已經滅了。

因為砍柴也很難,所以除了必要時候,所有的柴火都會很珍惜的使用,飯煮熟之後就立馬將火熄滅了。

他爹也已經回來了,他去山中砍竹子做竹編。此時正坐在院子裏處理他砍回來的竹子。

一家人吃過了紅薯,就算是吃過了晚飯了。

此時已經入秋了,康靜自作主張燒了一大鍋熱水,給她爹娘沖澡祛乏。

農村人不會每天都洗澡,尤其是在這種資源十分緊俏的情況下。

冬梅見女兒浪費柴火燒了水,可是她是燒給自己用的,想要訓斥幾句,卻說不出來。

“明天娘你還要去割茅草嗎?”

等冬梅洗過了澡,一家子坐在院子裏,她爹就著月光,在將竹子用刀劃成一條一條的。

“去啊,你下學期的學費還沒有掙夠呢。”

冬梅每天運氣好的時候,才能割到這麽紮實的一擔,運氣不好的時候,就割不到。割回來之後,還要挑著走三個小時的山路,才能賣到鎮上去。

想到這裏,康靜的眼睛就止不住的發紅,這麽多年,她娘每年的秋天都是這樣過來的。

“娘,您別去了吧。”康靜道。

“不去了,你學費咋辦呢?”冬梅順口問了一句,也沒有將她的話當一回事。

“明天我們上山去找草藥去。”找草藥也不輕松,要走很多路,但是比割茅草要好很多,沒有那麽累。

冬梅道:“俺們哪裏認識草藥?”

經常有人收的草藥她當然也認識,只是這樣的草藥早就被人挖光了,不然她也不會去割茅草。

好在茅草因為實在是太便宜了,所以割的人不多。

“我認識。”康靜後來做生意,就是從做草藥生意起家的,她認得上百種草藥。

她做生意的時候,也秉承著自己原則,肯吃苦,所以她的生意後來做得那樣大,都是全憑自己的努力,這也是為什麽後來那些人找不到她把柄的原因。

冬梅有些不太相信,“你認識?”

康靜點點頭,“在學校老師都教過的。”

冬梅對老師十分信任,“你們老師還教這個嗎?可別認錯了,到時候白忙活一場。”

康靜十分有信心,當年她剛做這生意的時候,其實是虧過一次的,後來她就得了教訓,親自跑貨源地,跟著藥農一起上山采藥,所以她都認識草藥。

冬梅被她說動。

康靜知道,有些草藥是十分珍貴的,只是因為村民不識貨,所以沒有人采來賣。

現在政策也寬松了,允許做生意了,

第二天,天不亮,康靜就被叫了起來,和冬梅一起進山找草藥。

這裏雖然森林資源並不發達,但是草藥種類很多,後來還被譽為草藥之鄉。康靜後來就回家鄉開了一座草藥加工廠。

一天下來,她們采到不少草藥。

第二天兩人再次出發,又找到了很多。

暑假結束之後,她家裏已經堆滿了曬幹的草藥。

冬梅對這些草藥沒什麽信心,只能抱著僥幸的心理,希望這些草藥能賣個好價錢。

她們每天都背著竹簍子上山找草藥,每天下午都滿載而歸,村裏人一開始以為她們真的找到了好地方,後來過來看,發現她們采的草藥都沒有聽說過。

本來是想著她們找到了好地方,帶著她們一起去挖,現在見到了草藥根本就不是那些藥商經常收購的,就沒了興趣,還暗中嘲笑母女二人真是想錢想瘋了,這些什麽草草都往家裏挖。

說的人多了,冬梅也有些不敢確定了。眼看著康靜的暑假快過去了,若是挖的這些草藥賣不出去,時間又耽誤了,她的學費就湊不齊了。

康靜見她母親擔心,為了讓冬梅安心,她和她娘挑了日子,背著兩大背簍的草藥,沿著走過了千百遍的山路,朝鎮上所在的方向走去。

兩人天不亮的時候就出發,到了鎮上都還早,兩人簡單地吃了幹糧休息了一下,就去了鎮上一處專門收草藥的地方。

這麽早通常是沒有人過來賣草藥的,那收草藥的人見兩人背了兩大背草藥過來,還有些驚訝。

冬梅眼睜睜地看著他俯身在背簍中挑挑揀揀,緊張地握住了手。

過了一會兒,收草藥的年輕人直起身體,皺著眉頭道:“你們這是亂挖的什麽草藥,這些都是雜草,不是草藥,我們不收的。”

冬梅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雖然也曾經想過這些可能不是草藥,但是真的聽到這人說不收,臉還是白了。這些是她們去挖了四天的,也就是說,她耽誤了四天去挖這種沒用的東西,耽誤了割茅草的時間。

“不可能!”康靜連忙道,“你再好好看看,這是川烏,這是甘松…”她撿起背簍中的兩樣草藥道。

見自己的專業被一個小姑娘置疑,年輕人有些惱羞成怒,“我收了幾年的草藥,還能不及你懂嗎?”他揮蒼蠅一樣揮了揮手,“趕緊的,將這些沒用的東西給我拿走!”

聽他這樣一口否了,康靜當然不幹,正要理論,冬梅拉住了她。

“靜靜,俺們回吧?”

康靜一瞬間沈默下來,她不願意就這樣放棄,這是她和她娘幾天的心血,並且這些都是草藥,其中一些還是很珍貴的草藥。

她跟那年輕人爭執起來,驚動了裏面的人。

“什麽事?”一個五六十歲的老者走了出來。

“白叔,這兩個人來賣藥,背了一簍子沒用的草藥過來,非要說是草藥讓我收。”

康靜見這個人年長,估摸他應該比年輕人懂,於是她連忙將背簍中的草藥拿了一根起來,“大叔,您看,這本來就是很珍貴的黃芪,難道你們不認識這個嗎?”

那白叔看了一眼她手上的草藥,走了過來,伸手在背簍中一撈,只掃了一眼,笑道:“這些還真是草藥,黃芪,白乃…還不少。”

見這些真的是草藥,冬梅的眼睛一亮,那年輕人有些不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這怎麽可能呢?白叔,我跟著你收了這麽多年草藥,都沒有見過有人來賣過這個的。”

白叔的眼睛沒有從背簍中離開,這些確實都是上好的草藥,且處理得很好。

白叔擡起頭,“這些確實都是草藥,因為賣的人少,所以我們不收。”

康靜頓時瞪大了眼睛,“你們不收?”

白叔拍了拍手,“是的,因為量太少了,我們收了之後不好處理,且你這些草藥種類太多,很亂。”

冬梅亮起來的眼睛霎時間暗了下去,沒想到千辛萬苦挖的草藥,藥商竟然不收。他們不收,她們也沒有辦法,這些草藥都是賣給他們的。

康靜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頓時傻眼了。

白叔已經轉身往裏面走了。

康靜突然想起什麽,她大聲道:“白叔,您請留步!”

冬梅眼見著康靜上前兩步,急忙道:“是不是草藥的數量足夠多,你們就會收購了”

白叔轉過頭,他看到小姑娘眼睛裏冒著希翼的光芒,他點了點頭,“是的,這些都是上好的草藥,有些草藥甚至比較珍貴。”

白叔說的實話,這些草藥因為不常見,所以他們拿去賣的話,也能賣上好價錢,但是唯一不足的就是量太少了,收購上來之後不好處理。

康靜咬咬牙,“那我可以發動村民上山去采這些草藥,你給我一個具體的數字,要達到多少,你們才會收購?”

現在政策剛放開,很多人做生意都是心驚膽戰的,沒想到這麽一個小姑娘竟然如此有商業頭腦,白叔頓時有些感興趣,“至少要十斤吧,每樣草藥。”

康靜算了一下,十斤幹草藥,她若是能發動自己村和隔壁村的人上山挖草藥,肯定能挖到這個數字。

“可以!”

她臉上露出堅定的神色。

白叔看了一眼焦灼不安的冬梅,這個婦人顯然是這個小姑娘的娘。

“你要怎麽收購?”白叔打量了她們一眼,這母女二人的穿著都不怎麽好,顯然,她不會有本錢去做這個生意。

康靜當然也知道自己沒有錢。

她問道:“可以進去詳談嗎?”

白叔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好吧,你們進來吧。”

他將康靜母女請進了大堂,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這些藥材都是很珍貴的,實話跟您說,我們那邊的藥材不少,珍貴的藥材也不少,這些藥材是我和娘兩個人花了四天挖的。”

白叔有些驚訝,這兩背藥材,至少得十來斤,沒想到只是這母女花了兩天時間挖到的。

而且康靜說得沒錯,這些藥材中一些確實是很珍貴的,若是如她所說,山上有很多,這確實是個難得的商機。

白叔沒有急著說話,靜靜地看著這個侃侃而談的小姑娘。

“我也實話跟您說,我並沒有本錢去做這個收購的生意,所以,我收購過來之後直接給你,相當於是我在幫您打工。”

她繼續道:“如果您不信任我的話,我可以先送一些藥材過來,但是前提是,您要跟我訂一份合約,約定好藥材收購過來之後,您都會買。”

白叔笑道:“既然你們那邊很多,我為何要冒這個風險呢,不如直接派人過去收。”

康靜神色未變,“您這樣當然不太方便。一來我們那邊的人除了我,誰都不認識這些藥材,你們就算是過去收購,他們也不知道這藥草沒曬幹之前長什麽樣。遇上珍貴的藥材也不知道挖。二來,我們那邊過來實在太遠,這些藥材挖回來之後必須要馬上處理,保存得當,藥性才好,賣相才佳,才能賣上更好的價錢,您就算是派一個人過去在我們那邊駐紮下來,也沒有我一個當地人方便不是嗎?”

白叔笑而不語。

“三來,我可以幫你用更低的價錢收到更好的藥材,您拿到的藥材都是一手的,價錢也是最低的,我還可以幫你保證品質,您做生意也知道,越是珍貴的藥材,品相就越重要。”

白叔眼中泛起了興趣的光芒,這個小姑娘是村裏人,到底是從何知道這麽多藥材知識的呢,還對藥材生意很懂的樣子。

“小姑娘,你認識字嗎?”他問了一個風牛馬不相及的問題。

康靜被他打斷,啊了一聲,才道:“認識的,我已經考上了鎮上的初中,正是要給我湊學費,我才會去挖草藥的。”

白叔點了點頭,笑道:“你的提議不錯。要是你真的能像你說的那樣,帶人去挖草藥。我呢,也不占你一個小姑娘便宜,你算是一手藥商,將藥材收購過來之後,我來收購你的。”

康靜聽他這樣提議無不心動,可惜她沒有本錢。

“這個提議是很好,可是我沒有錢去收購。”

白叔笑道:“我可以提前預支給你一些貨款。”

康靜大怔,隨即反應過來,“您說的是真的嗎?”

白叔點了點頭。

康靜喜出望外,正要一口答應下來,不想一旁一直沈默不言的冬梅突然出聲反對。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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