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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談戀愛不如學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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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城在此時還不算一線城市, 雖然在後來,它因為極佳的地理優勢,迅速發展, 在五年之後成功地擠進了一線城市的行列。

此時的C城, 還沒有後來那樣現代化,高樓大廈並不多, 街道看著有些老舊。

下課後,多半學生都是騎自行車走。

宋嘉不會騎自行車,所以每次她都是坐公交車, 而許堯是騎車走。

從學校騎車到家,二十分鐘。

但是現在許堯多了一項事情,每天放學以後,她要先去補習班,補了課之後才回家。

因為許堯對高中的知識幾乎沒有印象了, 所以她要從頭學起。

下午本來只上一節課,但是這樣的進度實在太慢, 許堯主動要求增加到兩節課,每次上完課之後,她有什麽不懂的地方, 還會留下來問清楚了,才往家趕。

通常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了。

平常這個時候,許涇明通常還在醫院加班,而宋嘉和李珊都已經睡了。

很有意思的是, 許涇明在家的時候,李珊就會睡得晚一些,許堯到家的時候,她都還在客廳看書或者看電視,等她回來之後,李珊才會去休息。

最開始的時候,許堯並沒有在意,次數多了,她就註意到了。

李珊沒有說是在等她,她本來也不是在等她,她只是在許涇明在家的時候這樣,就是故意做給許涇明看的。

許堯也不管她,回家之後就洗漱睡下。

廚房通常是不會特意給她留飯的。許涇明覺察到她是故意不在家吃晚飯之後,可能覺得她實在是太任性了,不能這樣慣著她,所以即使許堯不在家吃飯,許涇明也不會多給她零花錢。

許堯都在學校買饅頭吃,這樣能節約時間。

這天是周五。

許堯她們學校是有周末的,教育局不許學校補課。

許堯依舊上補習班上到十點才回家。

天似乎要下雨了,陰沈沈的,空氣中帶著壓抑的濕意。

許堯騎著車,到了小區的車庫。這個車庫有個大爺晚上看守著,車不容易丟。

她將車停好,將書包從車前面的行李框中取了出來。

臨出車棚,她遇到了看守車棚的大爺,跟他問了聲好。

這樣高強度的學習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許堯無可避免的覺得有些累。

她往家的那棟樓走去。

她家在五樓,這個時候的老舊小區,是沒有電梯的。

小區中有幾盞稀疏的路燈,光線十分的昏暗,樹影綽約中,風吹得樹枝無規則地擺動,四周寂靜無人,連樓棟裏尚且亮著的燈光都稀稀疏疏,有些陰森恐怖。

許堯將書包重新挪了挪,夏天的夜晚,夜風吹在臉上十分的舒適,許堯快步朝前走著。

很快,她就到了她家所在的四棟下面,她擡頭看去,黑暗中,她準確地分辨出了她家所在的位置,已經漆黑一片,不用說,她爸爸今天肯定在值班。

許堯以前一直在想她為什麽會那樣討厭李珊,現在明白過來,因為李珊太雙面人了,在她爸爸面前是一個人,背著她爸爸又是一個人。

這種人不深入的接觸,根本就察覺不出來,所以許堯一開始就被她表面的溫和給騙了。

這也就是為什麽,後來許堯這樣討厭她的原因。因為許堯感覺自己和爸爸都被騙了,她已經覺察出來,可是她爸爸還被蒙在鼓裏。

許堯深吸了一口氣,算了,這輩子,她不想去管她爸爸和李珊的事情了,她這輩子要為自己而活。

而就在許堯低下頭的一瞬間,斜刺裏飛快地閃出一個人影,在許堯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將許堯撲倒在地,一股濃烈的酒味從頭頂傳來,許堯的腦子嗡的一聲響,瞬間意識到了自己現在處於一個什麽情況下。

壓在身上的男人十分沈重,黑暗中,許堯看不清他的臉。

“救命啊,救命啊——”

許堯的呼救聲,只發出了兩聲,剩下的就被一雙手死死的掐在了喉嚨裏。

這個男人的氣息十分的粗重,他似乎也不是完全醉了,還有意識知道要將許堯往陰暗角落裏拖。

許堯先是慌亂了一瞬,用力地用腳胡亂踢著,但是都沒有用,她和這個男人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她的反抗沒有半點作用,男人輕而易舉地一手死死地捂住她的嘴,一手用力地拖著她前行。

許堯心裏一瞬間閃過絕望,自己好不容易幸運地有了一個重新開始人生的機會,就這樣要被無情地毀掉了嗎?

她實在是不甘心,許堯盡可能地張大嘴,那個男人慌忙中將手指伸進了她的嘴裏,許堯立刻就死死地將他的手指咬住。

一股鉆心的疼痛讓那個男人不由得叫出了聲,隨即他一巴掌甩向許堯,想要將她打開。

但是許堯就是咬住了牙關不松口,她幾乎用盡力量,生生地將男人手指連皮帶肉地咬下了一塊。

血腥味瞬間在嘴裏蔓延開來,而許堯心裏卻奇異地生出一種痛快的感覺。

趁著男人痛得甩手的時候,她拔腳就跑。

但是沒跑出一截,就被追上了。

男人死死地揪著她的頭發,一巴掌頓時要呼下來。

略微的光亮讓近距離的許堯看清了他的臉,手指處的疼痛讓他面容扭曲。

是個中年男人,臉上肥肉橫生。

他興許現在心裏的念頭不是過一把欲念,而是想要將這個膽敢咬斷他手指的女孩,碎屍萬段。

暴戾的情緒不斷攀升,那只手高高揚起,呼扇著風,朝許堯打下來。

許堯避不開,也推不開這個男人,眼看著這巴掌又要落在許堯的臉上,斜刺裏突然飛出一道矯健的身影,他一腳踹在男人腰間的肋骨上,痛得他不自禁地放開了許堯。

許堯連滾帶爬地逃到了一邊。

因為光線太暗,她看不清這個突然殺出來的男人的臉,只能分辨出他很高大,這個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抓住許堯的中年男人在他那裏卻沒支撐過一分鐘,許堯甚至沒有看清,這個人是怎麽打的,中年男人就那樣重重的摔倒在地,爬不起來了。

許堯本來想跑的腳步頓住了,她驚訝地看著那個朝她走來的人。

等他走得更近了,許堯才看清,這是個很年輕的男生,看著臉二十出頭的樣子,他留著平頭,骨相英俊,高出許堯一個頭。

“小妹妹,你沒事吧?”他走到許堯身邊,蹲下身,聲音輕柔。

那被撂倒的中年男人還躺著罵罵咧咧。

“我沒事,謝謝你救了我。”

許堯摸出手機,堅定地打了110。

等許堯將自己遇到的事情和110報警臺的警察說了,又將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說了,她掛斷了電話。

男生本來以為她遇到這樣的事情,肯定被嚇得不輕,沒想到許堯竟然十分冷靜,還打了報警電話。

許堯是真的很感謝這個年輕人,若不是他,許堯不知道今晚會發展成什麽樣子。

放松下來,她這才發覺自己嘴裏滿是腥鹹,惡心得讓人想吐,她彎腰呸呸了兩聲。

“你可以留下來一會兒嗎?一會兒警察應該就來了,幫我做個證人可以嗎?”許堯重新站直,用手背抹去嘴角的唾沫。

這晚是周簡第一次遇見許堯。他平生第一次見義勇為,救了這個小姑娘。

周簡從上而下地看著許堯,朦朧的光芒下,他也看清了對方的長相。

是個挺好看的小姑娘。

周簡撓了撓頭,道:“可以的,我是出來夜跑的,也沒什麽事。留下你一個人在這裏,我也不太放心。”

許堯再次道了謝。

地上那個男人聽許堯打了電話報警,頓時就慌了,趁著二人不備,爬起來就想要跑。

許堯正對著他的方向,在那個男人站起身的時候就發現了,她連忙朝周簡背後一指,“他想要逃跑!”

周簡的反應更快,他轉身助力飛跑兩步,重新一腳將男人踹趴下。

那中年男人發現自己打不過,頓時求饒起來,“叔叔今天喝多了酒,這才糊塗了,你們饒過我這一回,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許堯臉色沒有絲毫的松動,她都懶得跟這樣的人渣說話,對周簡道:“不能相信他,這樣的人渣,這肯定不是第一次,若是不報警抓他,這也不會是他的最後一次。”

周簡本來就不打算放過他,就點了點頭。

許堯想起來,自己的書包裏有一根跳繩,是買來上體育課用的。

她連忙將跳繩翻出來,想要走過去遞給周簡將人捆起來,剛一邁步,腿一軟,差點摔倒。

原來她並不是不怕的,後怕到心有餘悸,只是臉上習慣了堅強的神色,從臉上窺探不到她內心的恐懼。

許堯皺了皺眉,她嘗試了一下,發現自己腿軟到真的走不了路,只好將跳繩拋了過去,周簡接住了跳繩,將人捆了起來。

那男人見求饒不行,就開始威脅。

他見兩人都是年輕孩子,肯定經不起嚇唬,嘴裏不幹不凈地一邊罵,一邊說要是他們不放他走,就要報覆雲雲。

但是誰都沒有理他。

許堯的書包在方才掙紮的時候掉了,周簡幫許堯找了回來。

警察來得很快,將三人一起帶進了警局做筆錄。

在派出所裏,許堯第一次知道了他的名字,周簡。

兩人是分開做筆錄的。

等做完筆錄,從派出所出來,已經是半夜了。

這個時候,連出租車都很少。這個時候很難打到出租車。

兩人只好步行回家。

“你也是住在翠景小區嗎?”

兩人並肩往翠景小區走。天色還是黑暗,路邊路燈光芒昏暗,許堯走在裏面,周簡的影子有一半罩在她的身上。

身邊這個男生身上有一股特別的香味,像是淡淡的薄荷草的香。

“不是,我是來看望我外公的,我外公住在這裏。我今天才過來的,不過以前也來過很多次,沒見過你。你還在念高中嗎?”

周簡是個健談的人,一路上兩人將各自的情況都簡單地聊了聊。

原來周簡在C市一所著名的軍校上學,他今年大一,這次是放月假,就過來看望他獨居的外公。

許堯再次在心裏慶幸,若不是他,自己今晚上就完了。

“你怎麽這麽晚才回家?”周簡低頭看了一眼掛在肩上的替許堯背著的書包。

“我成績不太好,在外面上補習班,放學後還要上兩節課,幾乎每天都是十點才回到家。”

怎麽不叫家裏人去接你?這話還沒有說出口,周簡頓時覺得不妥,將話咽了下去。

走了半個小時,才到了翠景小區。周簡提出送許堯到樓下,這時候已經午夜時分,經過了方才的事情,臉周簡不太放心她一個人回家。

一問才知道,原來周簡的外公和許堯家在同一棟,只不過周簡的外公住在一層。

“我外公也住在四棟,他住在一層,就是有一個花園的那裏。”

他這樣說,許堯頓時就有印象了。因為一樓右手邊的有一個諾大的入戶花園,裏面種滿了花草和蔬菜。許堯也見過周簡的外公,是個看著慈眉善目的老人。

“我知道的,原來那位爺爺是你外公。”

周簡執意將她送到了五樓,在她取出鑰匙之後,周簡和她揮手道別。

聽著那道下樓的腳步,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矯健。還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感覺。

許堯打開了門。

在樓下的時候在和周簡說話,都沒有註意看樓上。她一將門推開,昏黃的燈光頓時從門縫裏跳了出來。

她進了門,透過多寶格隔墻,她看到客廳沙發上還坐著兩個人,聽到了聲音,都擡起了頭來。

是她爸爸和李珊。

兩人都還沒有睡,顯然是在等她。

許堯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指針指向了淩晨兩點。

“去哪裏了?”許堯彎腰換鞋的時候,許涇明的聲音傳來,平靜的聲音裏攜夾著暴雨欲來之勢。

許堯走進客廳。

在派出所的時候,民警曾經問許堯家長的電話,但是許堯推說自己記不得了。

她其實是不想讓許涇明跑一趟,下意識的,她不再相信許涇明了。

即使重生之後,她偶爾也能感覺到許涇明並沒有她以前想象中那樣漠視她不在乎她。但是這並不影響她不信任他。

這種信任一旦被打破,不管怎麽努力,都難以再修覆了。

比之前世有所不同的的是,許堯前世是憤恨中暗藏期待,這輩子她不再憤恨,同樣也不再期待了。

但是許涇明和李珊等了她大半夜,最起碼的交代還是要有的。

“我十點鐘就回來了。在樓下,我碰到了一個喝醉了的男人,他抓著我不放,想對我不軌,還好有個人路過,救下了我,然後我報警了,去了警局一趟,做了筆錄,所以現在才回來。”

許堯身後的房門不知什麽時候打開了,就在許堯話音剛落,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

“許堯,你為什麽要這樣欺騙許叔叔?還編出這樣拙劣的謊言,你帶著手機報警,為什麽不打電話給許叔叔?你分明就是跟你那些小姐妹出去玩去了!許叔叔,”宋嘉從許堯身後轉出來,一臉鄭重的跟許涇明道:“有件事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你,本來我想著許堯應該會自己想明白,改邪歸正,若是我跟許叔叔說了,許堯說不定心裏會記恨我。但是從今晚上看,許堯真的越來越過分了。再不告訴您,我怕許堯走上邪路!”

許涇明本來聽許堯說她遇上了壞人,還很擔心,生怕她受了欺負,但沒想到宋嘉竟然沒睡,還出來告訴他許堯在說謊。

雖然最近許堯一直學習得好像很認真,但是前幾個月的表現已經將許涇明對她的信任破壞了,而宋嘉一直表現都很乖巧,所以許涇明心裏是偏向宋嘉的。

他看向宋嘉,語氣微沈,“怎麽回事,嘉嘉?”

“前些日子,我看到許堯跟學校裏幾個混社會的女同學在一起玩,就是那段時間,她經常很晚才回家。”宋嘉突然聳動了兩下鼻子,問道:“許叔叔,你難道沒有聞到一股酒味嗎?”

李珊這會兒出聲不痛不癢地斥責宋嘉,“嘉嘉!你這半夜了,還不回去睡覺!”

宋嘉這樣一問,在心理作用下,滿屋子似乎都開始漂溢起了酒味。

許堯也不辯駁,就直楞楞地站在原地不說話,被許涇明當成默認。

一瞬間,在辛苦勞累工作一天之後還等許堯等到半夜的許涇明對許堯的失望達到了頂點。他連連搖頭,語氣低沈又失望,“許堯,你到底是為什麽變成了現在這樣?不好好學習,不聽話,說謊成性?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許堯心知宋嘉是在挑撥,心知自己這會兒應該解釋而不是說氣話,可正如許涇明這瞬間對她的失望一樣,她對許涇明的失望同樣上升到了一個空前的高度。

她已經跟許涇明解釋了自己為什麽會晚歸,許涇明不相信自己親生女兒的話,卻相信宋嘉。她分明都說了自己差點遭受到了壞人的侵犯,可是許涇明還是不相信她。半點關心沒有,一昧地懷疑她。

那後來的八年此刻不覆存在一般,她幾又變成了八年前那個渴望父愛卻一次次失望,最後任性成性的小姑娘。

“我同樣想知道,你為什麽會變成了這樣。”她問出了八年前自己想問的問題。到底為什麽,她最愛的父親,會變成了這樣?

那後來艱難的八年並不能幫助她理解這件事情,再次回到從前,她一樣不明白,為什麽,她的爸爸變成了這樣?

李珊就站在許涇明旁邊,許堯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李珊臉色頓時尷尬起來。

她有些慌亂地勸對峙的父女,“算了算了,夜深了,睡覺吧。”

說著她又勸許涇明,“許堯還小,有些事情,慢慢地教她,她會明白的。”

興許是李珊每次都表現得太善解人意,讓許涇明感覺十分對不起她。

而許堯不肯服軟的樣子也讓他深深失望又氣憤。

他繞出沙發,走到許堯面前,“你李阿姨為了你,等了半夜,你不跟她道個歉嗎?”

許堯看向李珊,李珊在許涇明這句話說完之後,臉上頓時顯露出一股不知所措,她急忙道:“這都是應該的,有什麽好道歉的呀?”她看著許堯笑了笑,“許堯,你也累了,回房休息去吧。”

本來許堯應該是能無視她在許涇明面前的做作的,但是許堯今晚上也沒有心情再維持表面的和諧了。

她冷冷地看著李珊,冷笑道:“李阿姨,你願意在我爸爸面前做戲,但我不願意配合你。麻煩你以後做回本來的自己,那樣興許我們相處還能自然一些。”

話音剛落,隨著一道巴掌聲響,她的頭被打得一偏。

許涇明暴怒的聲音傳來,“許堯,你當真已經無可救藥了!”

“涇明!”李珊似乎被許涇明突然的動手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試圖拉住許涇明。

這不是第一次挨打,但是臉上的疼痛比不上心裏的。

許堯垂著頭,沈默不言。

許涇明看著這樣突然沈默的許堯,不由得心生後悔,這是他第一次動手打她。許堯長得其實很像她的媽媽。許涇明的心也驀然一痛,心情覆雜到不敢多看許堯一眼,任由李珊拉著她到了一旁。

不給李珊過來安慰的機會,許堯轉身進了房間。

她將房門關上,反鎖。

臉上的疼痛仿佛一直持續地發作,許堯靠著門滑下,坐在門後,她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許自己哭。

而此時,在一個她看不見也聽不著的地方傳出‘嚶嚶’的哭聲。

“我宿主也太可憐了,這個任務怎麽會這麽虐啊?我可不可以幫幫她?”巴拿拿看著自己的宿主竟然過得這樣悲慘,忍不住心疼起來。但是任務規則,它是不可以幫助許堯的。

不知過了多久,客廳外面早就沒有了聲音,許堯爬上床躺下,興許是太累了,她本來以為自己會失眠,但沒想到很快就睡著了。

睡著之前,她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她破天荒的沒有早起。

這一覺睡到直到有人敲她的房門將她吵醒。

許堯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沒有動彈。

敲門聲很快就停了,外面傳來許涇明的聲音,“許堯,你快起來,派出所的警察同志來了。他們要問你點事情。”

今天許涇明輪休沒有上班,早上十點鐘,他們準備吃早飯,派出所的民警就來了。

許涇明一開始還不知道他們是來做什麽的,直到一個民警驚詫地問道:“這裏難道不是許堯的家嗎?”

許涇明點頭肯定道:“是啊,許堯是我的女兒…”

兩個民警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道:“你不知道昨晚上許堯遇到壞人的事情嗎,她還報了警,去派出所做筆錄。”

一瞬間,許涇明驚詫難言。

他想起昨晚上許堯回來時說的話,他沒想到那會是真的,因為當時許堯表現得真的太平靜了,連敘述的聲音都沒有起伏,根本就不像是遇到壞人之後的樣子,所以他才會懷疑。

許堯很快就出來了,她簡單地將自己收拾了一下。

但是在白天的光線下,她臉上和脖子上的傷觸目驚心。經過一晚上,她受傷的地方,皮下的淤青已經十分明顯。

許涇明一眼就看到了,瞳孔猛地一縮。

兩個警察詢問許堯的時候,顯得非常小心翼翼且輕言細語,又問清了昨晚上的證人就住在樓下一樓之後,就告辭離去了。

許涇明送兩個民警出門,隨著門‘哢’地一聲關上,客廳裏頓時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沈寂。

李珊和宋嘉都在一旁聽完了全部,誰也沒有想到昨晚上許堯說的竟然是真的。

許涇明心更是像被什麽東西死死地攥住,讓他呼吸不順,他著急地去看了許堯,她臉上的傷,興許還有他昨晚上的傑作。

許涇明一瞬間想狠狠地抽自己幾巴掌。

許堯以前是個嬌氣的姑娘,被蚊子叮了一口,她都能嚷個半天的。是什麽時候開始,許堯開始變成了現在這樣,獨自用自己稚嫩的身體去直面風雨,在遇到了那樣的事情後,都不曾想到要給他打一個電話。或者說,他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在許堯那裏變得如此不值得信任,不值得依靠了?

只要這樣稍微想一想,許涇明就心痛得厲害。

他第一次當著李珊和宋嘉的面,想要親近許堯。他走到許堯身邊坐下,伸出手想要驗看一下她身上的傷。

許堯沒有躲開。

許涇明是個外科大夫,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來許堯臉上脖子上的傷是怎麽來的,或者在衣裳蓋住的地方還有更嚴重的傷。

“許堯,你昨晚上為什麽不給爸爸打電話…”許涇明語氣十分的輕,似乎害怕許堯會將他的詢問當成質問。

許堯轉過頭看著許涇明,扯唇諷刺地笑了笑,作為回應。

在沈默片刻後,許堯聲音很輕很堅定地道:“我要搬去和我外公外婆住。”

許涇明臉色頓時大變。

許堯只是告訴他一聲,說完之後,連個眼尾都沒有給一旁的李珊和宋嘉母女,徑直進了自己的房間,開始收拾衣裳。

昨晚上她就想好了,她要搬離這個曾經的家如今的冷窟窿。

她收拾了幾套四季的衣裳和一些必要的東西。

這樣的舉動,她前世也有過,她如今依然要離開這個家,她不能再留下來了。

許涇明在楞怔了很久之後,才跟著走了進來。

一進來就看到她在收拾東西,許堯是真的要走。許涇明頓時慌了神,他大步走過去,蹲身伸手,拿過許堯手上的衣裳,他眼含淚水,痛心地看著許堯,“堯堯,你媽媽已經離開了我,你不要離開爸爸好不好?”

許堯一把將衣裳奪了回來,冷淡道:“你想逼死我嗎?”

許涇明剩下的話,就這樣被卡在了喉嚨中。

李珊也跟了進來,但是在她還沒有說話之前,許涇明就不容拒絕地將她拉了出去。

許堯珍重地將媽媽的照片收了起來,放進了行李箱。

她推著行李箱,毫不留念地打開門,提著箱子走了出去,臨出門前,她將鑰匙放在了鞋櫃上。許涇明知道留她不住了,想要送她走,也被許堯堅決拒絕。

許涇明看著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隨著門輕輕一聲“哢”地被關上,心臟某處像是崩塌了一大塊,他大步走進房間,將門反手關上,眼淚如洩洪一般淌下。

行李箱很重,許堯好不容易才將之拎到一樓。

站在小區長了青苔的混凝土地面,許堯回頭看了一眼,卻不是看自己家的方向,而是看向一樓。

她曾經很喜歡一樓的這間小院子,院子裏總是開滿了鮮花,像是一個沒有憂慮和煩惱的桃源世界。

許堯之所以選擇搬離,不是因為李珊也不是因為宋嘉,她只是不想自己再變成和從前一樣,在那樣畸形的環境下生活,她遲早會變得和前世一樣。

盛夏的陽光灑落在肩頭,一股溫暖的感覺暖洋洋的滿溢了全身。

許堯的外公外婆住在城市的另一邊。以前經常來看她,但是現在許涇明再婚了,他們不方便過來了。

這幾個月許堯學習忙,也就沒有過去過。

但是電話是經常會打的。許堯還有個舅舅,舅舅是軍人,長年累月沒時間回家。

許堯到之前,外公外婆已經從許涇明的電話裏知道了許堯要過去住一段時間。

對此兩老口當然非常高興,但是在看到許堯的那瞬間,兩人的臉色倏地就沈了下來。

“堯堯,你臉和脖子怎麽了?許涇明打你了?”外婆連忙捧住許堯的手,心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外公一言不發,拿起手機,就準備給許涇明打個電話問個清楚。

他就說嘛,怎麽好端端的,許堯會突然過來小住?

“沒有,不是的。”許堯不想讓老人擔心,他們若是認為這是她爸爸打的,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昨晚上我遇到了一個壞人,但是後面又遇到了一個好人,他及時將我救了下來,昨晚上我還報警了呢,我沒事,這傷就是看著有點嚇人,一點都不疼。”

許堯想了想,還是將昨晚上的事情說了,雖然遇上了壞人,但是總歸被好人給救了。

外婆守著許堯將昨晚上的事情問了個一清二楚,後怕地拍了拍胸口,“還好沒事,多謝人家小夥子見義勇為,你爸爸也真是的,這麽晚了,怎麽能讓你獨自回家?怎麽不去接你?還有你,怎麽這麽晚了才回家?”

許堯就將自己報了補習班的事情說了,“我晚上都要去上兩節課呢!”

“以後讓你外公去接你去。”外婆道。

許堯連連擺手,這怎麽行,外公都這麽大年紀了。哪裏能讓他天天都跑。

許堯道:“沒關系,我想著以後就請家教上門吧,請個男老師,他安全,我也安全。”

外婆連連點頭,“這樣也好,這樣最好了。”

“吃飯了嗎?”外公問。

“還沒有呢。”到了外公外婆這裏,許堯才首次真正輕松下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仿佛都煙消雲散了,心裏只剩下舒適和輕松。

外婆立馬站起身來,“我給你做飯去。”

許堯的外公外婆都是那個年代的高知分子,外公還曾經是大學教授,現在已經退休了。

等外婆進去做飯去了,外公坐到許堯身邊來,外孫女長得很像女兒,沈忞想到女兒,一瞬間心情有些低落。

“堯堯,你告訴外公,到底你爸爸怎麽你了?”兩老口都很擔心許涇明在再婚之後會對許堯不好,或者是許堯的繼母會對許堯不好。可是兩人都是高知分子,明事理講道理,外孫女的親爹還在,他們就算是再擔心外孫女,也沒有理由將外孫女接過來撫養,況且許堯自己可能都不會願意離開爸爸身邊。

以前女兒在世的時候,沈忞和老伴也經常過去,知道許堯是很粘許涇明的,現在女兒不在了,許涇明就是許堯最親的人了,感情上會更加依賴。

可是許涇明才結婚四個月,許堯就自己扛著行李箱主動搬出來了,這其中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沈忞要問清楚。

許堯笑了笑,“沒有啊,爸爸平時工作很忙。”

“別想哄外公!”沈忞吹胡子瞪眼,他不好將人往不好的地方猜測,只好盤問許堯。

“你告訴外公,外公又不會去找他麻煩。”確實,這樣的事情,沈忞一般做不出來,何況對方還是他外孫女的親爸,鬧僵了對誰都不好。

許堯還是搖頭,“真的沒有。是我想外公外婆了,所以這才想要搬過來和你們一起住。”

沈忞見她不肯說,心裏更加明白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外婆在廚房裏也聽著呢,聽許堯不可說,想著回頭給許涇明打個電話問清楚。

許堯給輔導機構的人打了電話,請他們派一個上門家教過來。

下午一些的時候,家教就過來了,是給許堯上課的老師。

老師很年輕,聽他自己說在附近的大學念書,上家教課是為了賺取生活費。

不過他講課也講得很好很透徹,所以不管他大學畢沒畢業,這都不影響。

到了晚飯時間,外婆還留他一起吃了飯。

到了周一,許堯脖子上的傷還有一點印子,但是也顧不了那麽多了,自行車在家裏,還沒來得及買新的,許堯只好坐公交車去學校。

在這趟早高峰的公交車上,她遇到了一個意外的人。

“周簡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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