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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農戶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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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那錢員外家也是不是擔心夜長夢多, 辦事速度很快, 第二天就派了人過來,依著靈玉的意思,將補償給趙家的二十兩銀子給了靈玉,同時還送來幾身衣裳, 一些禮品之類的,看著也像是很重視的樣子。

來的是錢府的管事, 他自稱姓曹。

曹管事是十分瞧不起沈家這破爛樣, 看沈家二丫頭也是面黃肌瘦的樣子, 他都不太能理解怎麽錢老爺會找到這種山村裏來的。不過這是主子的事,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外門管事,只管將事辦妥就行了。

沈必富因為腿受傷不能移動,曹管事只好進了他們那間逼仄陰暗的房子。

“這些東西都是聘禮, 沈老爺你過目一下。”他遞過一張禮單過去。

沈必富鬥大的字不識一顆,哪裏認識這什麽禮單。不過他不識字不要緊,這院子裏堆的可都是好東西啊!

只是他看了又看,都沒看到昨日許媒婆承諾過的五十兩銀子。他支支吾吾地,就想問銀子在哪裏。

看他似乎有話要說,曹管事耐著性子問, “您可是有話要吩咐?”

本來一聲沈老爺就將沈必富叫得飄飄然,又見他態度如此恭敬,沈必富也覺得自己該拿出錢員外老泰山的派頭,他自認威嚴地輕咳一聲,覷了曹管事一眼, 才低聲問道:“那個…銀子呢?”

曹管事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聘禮那五十兩銀子。

雖然心裏鄙夷這種賣女求財的人,曹管事還是客氣道:“老爺說了,那聘禮銀子就先不送過來,等你們將趙家那邊的親事退了,再派一輛馬車過來接沈姨娘,到時候再將聘禮銀子送過來。”

“姨娘?”沈必富陡然擡高了聲音,瞪大眼睛看著曹管事,“怎麽是去做姨娘的?”

曹管事也沒想到沈必富竟然不知道,難不成是那媒人沒說清楚?看這沈必富震驚的樣子,難不成他還以為自己女兒能去錢家當正房夫人不成?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麽窮酸樣子!想什麽美事兒呢!

實在是太沒有自知之明了!

不過他也不輕易得罪人,還是保持客氣,“是的,我們老爺有正經夫人,沈二姑娘是去做姨娘的。”

沈必富本來覺得不管做姨娘還是做夫人,都關系不大,只要給他銀子就行,但是聽昨天那些村民的意思,做姨娘好像十分沒面子。

但是在臉面和錢之間,沈必富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錢!

“原來是這樣,姨娘就姨娘吧。”沈必富雖然想立馬就拿到銀子,但是他難得地長了一個心眼,萬一現在錢家人知道靈玉的親事已經退了,將銀子收回去怎麽辦!他可是在房間裏就聽到了這管事將銀子交給靈玉的動靜。

“放心,放心,趙家的親事今天就過去退了,讓錢老爺早點準備,將靈玉擡去吧!定了日子,我們這邊也好擺酒。錢府應該也要些日子來準備吧?這麽大個府,納姨娘肯定要提前準備很久的。”

曹管事皮笑肉不笑的,“我們府上並不會擺酒,直接將人擡進去就是了。你們要擺酒也可以,這都看你們的意思。”

“啊?不辦酒席?”這又有點出乎沈必富的預料,他本來還說想和錢老爺商量一下,擺酒席的話,也留出兩桌給他招呼村裏的村民去吃酒。不為別的,就為了能顯擺一下。

這下打算也落了空,沈必富有些失望。

曹管事已經將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懶得再和他打交道,招呼了錢府跟著同來搬東西的下人就走了。

這沈家不僅窮,還十分不懂事,他們大老遠的來,竟然連水都不招呼喝一口!活該窮他幾代人!

曹管事暗中呸了一聲,坐上馬車揚長而去。

因為心裏不舒服,等到了錢府,跟錢老爺回事的時候,就故意道:“奴才看這個沈必富不是個省心的,還妄想咱們府上能擺酒席,不像是個懂事的。以後姨娘若是接進來,依奴才看,還是讓姨娘和她娘家斷了才好,免得以後她娘家上門來打秋風…”

他之所以這麽敢說,也是因為在錢老爺那裏,不過是多一個姨娘罷了,錢老爺姨娘都有七八個,不會多重視。而且錢老爺其實是出了名的摳,若是這個新姨娘的父母經常上門打秋風,錢老爺一定不會高興。

果然錢老爺一聽,“這沈必富也太不懂事了,後日就派人去將姨娘接過來,讓沈必富拿了這五十兩銀子,就寫一封斷絕關系的文書,以後就與他沈家無幹了,若是敢上門打秋風,哼!”

錢老爺見都沒見過這沈家二丫頭,不過是因為他近來運勢不好,他跑去廟裏解簽,那和尚說他最近犯了水災,要由一個火命的女人來壓一壓。說著就給了他一個生辰八字。

錢老爺深信不疑,回來之後,就請媒人去合,看看有沒有與和尚給的生辰八字對得上的未嫁姑娘,若是真的找到,他必有重謝。七去八來的,還真就尋到了這麽一個,正是沈靈玉。

錢員外的名字和沈必富有點異曲同工之妙,若是兩人姓一樣的,別人光聽名字會以為他們是兄弟。

錢員外叫錢必發。他這個名字就取得比沈必富名副其實多了,錢家的家業可是在錢必發手裏,白手起家,一點點地掙出來的。

曹管事光聽錢必發這個一聲冷哼,就知道自己以後該怎麽做了。

而靈玉這裏,等曹管事一走,沈必富就急不可耐地將靈玉叫了進去。

他眼睛放光,朝靈玉伸出手來,“靈玉啊,快將那二十兩銀子給我。”

靈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趙家人肯定是不滿退親,這才將你的腿打斷了,若是以後知道了沈家是因為我要嫁去錢府了才退親,肯定會更加生氣,我看你這腿是好不了了,到時候趙家若是打上門來,你可招架不住,我看啊,不如花錢消災,將這銀子給趙家人送過去,想來他們收了銀子,就不會來找麻煩了。”

快到手的銀子,沈必富怎麽會有吐出來的道理,他立馬道:“趙家的親事都已經退了,這會兒還送什麽銀子!他們將我的腿打斷的事,我還沒去找趙家人算賬呢!還想要銀子,想得美!”

靈玉一副為他著想的模樣,也不聽沈必富的,揣著銀子就往外走,急得沈必富差點激動得下床拉住她。

“沈二丫!你要去哪裏,快把銀子給我!”沈必富在身後怒吼。

但是靈玉沒理他。

張小荷也聽到了動靜,見靈玉是想揣著銀子出門的樣子,就想過來攔住她,但是靈玉眼睛一瞪,張小荷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頓揍,定在原地不敢動,眼睜睜地看著靈玉走出籬笆墻,往山村外走去。

沈必富在房間裏氣急敗壞,“還不快攔住二丫!二丫這個蠢貨!那可是二十兩銀子啊!就這樣給趙家人送過去!”

他怒罵不停,張小荷也有些後悔,怎麽就沒攔住二丫呢!

他們現在都是巴結的時候能想到靈玉的名字叫靈玉,氣急敗壞的時候就順口叫二丫。

靈玉就坐在村口沒人的地方待了一個多時辰才回到趙家。

“銀子呢?”沈必富一聽靈玉回來,連忙坐起身,在窗戶的位置跟院門口的靈玉說話。

靈玉攤攤手,“都給了趙家人了啊。”

沈必富氣得咬牙切齒,眼睛都瞪紅了,這會兒再罵靈玉也不頂用了,他只得怒罵趙家,“真是不要臉,這銀子也好意思收下?等我腿好了再去跟他們理論!”

而張小荷一聽銀子沒了,立馬就一屁股坐下,開始撲天搶地的哭起來。

哭也沒用了,她就算再潑辣,也不敢在趙家人這樣彪悍地將沈必富的腿打斷之後,還上門去找揍。

又過了一天,錢府的人又來了,這一次,是來接靈玉的。

沈必富一聽錢府的人來了,高興得差點沒從床上跳下來。

這腿斷得真不是時候。

來的還是曹管事。

他終於拿出了沈必富望眼欲穿等待的那五十兩銀子,是一張嶄新的銀票。

沈必富大喜過望,連忙伸手,想將那銀票接過來。但沒想到曹管事將手一縮。

“慢著,這銀子呢,慢些再給。先請沈老爺畫個押。”他說著取出一張紙出來,上面寫了幾行字。

沈必富不識字,他疑惑地看著文書問,“這是什麽?”

“二姑娘是要嫁去我們錢府的,這進了錢府,以後就是錢府的人了,生死都歸了錢府,和沈字就沒有關系了。這字據就是讓沈老爺和二姑娘斷絕關系用的,沈老爺若是覺得可以,就在這上面畫個押。”

沈必富聽他說這東西是斷絕關系的字據,頓時就瞪大了眼睛。

他若是現在與靈玉斷絕了關系,那以後還能去錢府找這個女兒嗎?

他雖然不聰明,但是再蠢都明白這是錢府怕他們以後賴上錢家弄出來的。他若是畫了押,這個女兒就當沒有了,以後想去錢府打打秋風什麽的,就不要想了,錢府既然能將醜話說在前頭,就是為了杜絕這種事情的。到時候他真的還敢上門,肯定會被打出來。

看出沈必富在猶豫,曹管事以退為進,道:“既然沈老爺舍不得女兒,就不畫押就是了。這些東西我們擡回去,就當是打擾了。”

說著,他真的要招呼人將前面送來的東西擡走。

沈必富就是心裏不太舒服,哪裏真的能舍得這五十兩雪花銀。他連忙叫住人。

“大哥,沒有的事!舍不得是舍不得,但是二丫頭能嫁去錢家是她的造化!”吹捧的本事沈必富也很有一套,他生怕人真的走了,這能給五十兩聘禮的好事上哪再找去?

“你說得對,以後二丫頭去了錢府,就是錢家的人了,這字據我畫押就是了。快請坐,”說著他瞪了張小荷一眼,“還不快去倒茶給這幾個大哥喝!”

張小荷正擔心到手的銀子飛了呢,一聽趕忙去廚房找碗倒水。沈家哪有茶啊,喝幾口泉水得了。

等沈必富畫了押,曹管事滿意地收了起來。這才將銀票遞出去。

沈必富顫著手,將銀票接了過來,他顧不得曹管事他們還站在床前看著,將銀票拿在手裏,對著光反反覆覆地端詳。

曹管事被他這個動作弄得有些難堪,他臉色難看,“冷聲道:沈老爺放心,錢家家大業大,這五十兩銀票不過就是毛毛雨,這銀票不會有假!”

沈必富還真的就擔心這銀票是假的來糊弄他的,被這曹管事一揭穿,也不尷尬,立馬露出討好的笑容,“當然,當然,怎麽可能是假的呢!”

曹管事不耐煩應付他了,轉頭對靈玉道,“靈玉姑娘,這就收拾了東西,隨我們走吧?”

靈玉剛才就站在一旁看了,見那紙上不是賣身契的內容而真的是斷絕關系的,放下心來,雖然就算是賣身契,影響也不大,畢竟會讓人心裏不舒服。

而就在沈必富在那張紙上畫押按手印之後,巴拿拿就提醒她,任務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一。和沈家人徹底斷絕關系,就是原主的心願之一。

她看著沈必富將那張銀票珍而重之地放進前襟裏,還不放心地拍了拍。

這時,站在靈玉身邊的婉玉用手肘捅了捅靈玉。

靈玉便十分配合地跟曹管事道:“我娘擔心我去了錢府不習慣,就讓我姐姐做陪嫁丫頭,隨我一起去錢府照顧我,應該是可以的吧?”

曹管事掃了一眼沈婉玉,這沈婉玉有兩分姿色,和沈靈玉站在一起對比太大了,一個豐滿水靈,一個面黃肌瘦。

一看就知道沈靈玉在沈家過得不好。這個沈靈玉的姐姐不知道是打的什麽算盤,想跟著一起去錢府。

見曹管事猶豫,沈婉玉十分懂事地上去塞了一個荷包給他。

沈婉玉一走近,曹管事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他心裏一動,或許到時候,可以將這個沈婉玉要去做個妾室也不錯。

想到這一層,他就答應了下來。

“當然可以,不過這進了錢府,可就是錢府的人了。”

言下之意,跟沈家也沒有關系了。

沈必富還有點舍不得這個大女兒,眼下自家都有錢了,何必還要讓大女兒也錢府呢,他正要說話,沈婉玉就已經小雞吃米地點頭,表示自己一定會好好地伺候錢家人,跟沈家再也沒有關系了。

她說得太過斬釘截鐵,仿佛巴不得跟親人斷絕關系,將沈必富氣了個仰倒。他一生氣,也就不出聲阻止了。

沒有什麽好收拾的,靈玉將錢府送的衣裳取了一身出來換上了。

要說這人靠衣裝馬靠鞍呢,換了一身新衣裳的靈玉一下子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雖然還是面黃肌瘦,但是看著總算是精神了太多。

這樣總算可以見人了。曹管事心裏滿意。

婉玉看著靈玉身上那漂亮的衣裳,低下頭看看自己的。她雖然沒穿補丁衣裳,但是和靈玉現在穿的一對比,簡直就像是抹布一樣!

她就小聲地跟靈玉商量,能不能給她一身,免得到了錢府丟臉。其實她就是想穿好看的衣裳罷了。

沒想到靈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直接道:“丫鬟就要有個丫鬟的樣子,你穿你身上這身正合適。”

婉玉頓時氣得翻白眼,可是她現在還沒有成功進入錢府呢,可不敢得罪靈玉,只好先忍下來。

而靈玉跟張小荷商量,“總不能讓我空著手出門吧?嫁妝總要有一點,免得別人看了笑話。”她說的別人,就是指的堆在籬笆墻外面看熱鬧的村民。

誰也沒想到靈玉竟然真的飛上枝頭變鳳凰了,看她這身穿戴,跟鎮上那些有錢的奶奶也沒有兩樣了。

曹管事也在一旁笑吟吟的站著。

張小荷沒法子,總不能讓別人說她摳門到嫁女兒一點嫁妝都不置辦,雖然她真的沒想過要給奪玉置辦嫁妝。好在張家前兩天送了些東西過來,這會兒能充當一下門面,又原封不動地讓錢家下人擡上馬車去,充當靈玉的嫁妝。

她看著那些東西十分心疼,都還沒焐熱呢。

一切準備就緒了,靈玉要上馬車走了。張小荷還裝模作樣地抹了抹眼淚。

沈必富躺在房間裏動彈不得。

靈玉突然說要拜別沈必富。

沈必富畢竟是生父,她提出要拜別,曹管事自然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靈玉走進沈必富的房間,硬生生擠出兩滴眼淚,裝出十分不舍得的樣子。

她像是一個真正的女兒出嫁一般,撲在沈必富身上大哭了一場。

沈必富雖然對這個女兒從來沒有半點疼惜,但是這個女兒畢竟給他帶來了五十兩的聘禮,他心裏竟真的湧出兩分為人父的感情來,陪著靈玉掉了兩滴鱷魚淚。

靈玉終於不舍地一步一回頭地上了馬車走了。

張小荷並著看熱鬧的村民站在門口,目送馬車飛快地離開這個山村。

車駛出山村,靈玉揭開車簾回頭看了這個山村一眼。

而沈必富因為靈玉大哭一場,也難得地有些心情低落。良久,張小荷和套近乎巴結的村民們顯擺完,還在村民的熱情建議下,答應晚上擺兩桌酒,請他們過來熱鬧熱鬧。

好不容易,終於將看熱鬧的人送走了,張小荷迫不及待地跑進房間,沖沈必富道:“他爹,快將銀票拿出來我瞧瞧!乖乖,五十兩吶!”

張小荷一提到銀子,沈必富來勁了,他一掃喪臉,得意地伸手往胸前一摸,手卻沒摸到那張銀票。

他笑意一僵,胡亂地又摸了一通,還是沒摸到!

張小荷被他的動作嚇得臉色都變了,急道:“他爹!不會是銀票不見了吧!”

沈必富也嚇白了臉,連忙從床上坐起身來,將外衣整個脫下。

還是沒看到銀票的蹤影。張小荷沖過去提起他外衣用力地抖,衣裳都抖破了,都沒看到銀票的影子。

夫妻倆找來找去,連床下稻草都翻開一根一根地找,還是沒找到。

兩個時辰後,夫妻倆哭喪著臉,癱軟地坐在地上,終於不得不承認一個殘酷的事實,這剛到手的銀票長了翅膀,飛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晚了一些。寫好之後,又修改了一下錯別字,就晚了一點。

晚安啦!早睡早起長高高~明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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