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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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降臨的時候,劍聖大人還在工作中。他和萊斯利討論接下來的形勢,正在此時,窗戶外面閃過一個影子。

“誰?!”萊斯利叫道。

烏克萊德笑了:“別緊張,萊斯利。吉爾,既然來了,進來坐坐吧。”

門外的人猶豫了一下,在房間裏顯出了身形:“父親,好久不見。”

“沒關系,我理解你,你有很多事情要做,我知道的。”烏克萊德笑了笑,“你做的很棒,兒子。”

“謝謝。”吉爾在這裏頗有些局促,保持著一個動作一動不動,“也感謝你。”

烏克萊德失笑道:“感謝我?感謝我什麽?我跟王儲的交易不需要感謝,我為我兒子做的一切也不需要感謝。”

吉爾面容柔和下來:“擁抱也不要?”

烏克萊德吃驚地瞪大了眼睛,然後爽快地張開手臂,使勁抱了一下自己的兒子,挪揄道:“怎麽突然想起來你老爸了?”

吉爾聳了聳肩:“就是突然想起來了。”

“好吧,我不問了。”烏克萊德滿臉笑容,問吉爾道,“你想要什麽?還有一個月就是你的生日……”

“我都忘了。”吉爾故作輕松地笑了笑,順便告訴自己的父親,“還有五天凱文要舉辦宴會,地點就在皇宮,別遲到。”

“我知道了。你那時候……”

“我會在那裏,爸爸。”吉爾又強調了一遍,“千萬別遲到。”

“好吧,還有別的話要跟我說麽?”

魔法師猶豫著,過了很久,他才開口:“……爸,我不恨你了。”

說完這句話,他逃也似的離開了。

宴會如期舉行。

那一天的皇宮城堡車水馬龍,到處衣香鬢影,貴婦和紳士穿梭不絕,雞尾酒擺滿了盤子,糖果色的甜點在白色的桌布上格外亮眼。旭日和風,綠蔭湖波,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久違的喜悅。

此時,他們才真切地感受到,瘟疫是真的結束了!

貴族們忙著和久未見面的密友重新確立關系,富商們忙著推銷他們用兩個月制造出的新品,宴會在暧昧的氣氛中漸入佳境。

當空氣中充滿熟成的葡萄氣味時,這場宴會的主持者,王儲殿下凱文·德·愛法姆·霍恩海特才姍姍來遲。

在他現身的同時,宴會中爆發出了掌聲。被這位高貴的王儲所拯救的貴族和富商們發自內心地為他獻上了自己的雙手。用露西亞大公的話說,“我們每個人都欠你一切”。

凱文擡起酒杯,收下了這份感謝,同時把它分享給自己的情人和家族,然後與所有人一同飲下了勝利的液體。

烏克萊德沒有看見他的兒子和女兒,只見到了紅發的機械師在角落喝酒,只好詢問他這些事情。

“吉爾?我不知道,他說不定在殿下身後站著吧。啊哈,我們的殿下一分鐘也離不開他!”

烏克萊德皺起眉頭,註視了一眼人群中的凱文,不得不放棄了尋找自己兒子的計劃。

這一天很長,他這樣安慰自己,他會有機會和吉爾見面的。

“說起來,劍聖閣下,那件事情怎麽樣了呢?你找到另一個人了麽?”道格拉斯喝著酒,還能保持一份理智來問出問題。

“沒有,這段時間我也不輕松。但是我想我能猜到人選了。傑伊·布蘭達,你應該聽說過這個名字。”

巴洛克和布蘭達的共同點很明顯,他們同樣是策劃了冒險村事件的人。如果說他們毫無聯系,那絕無可能。布蘭達是伊萊恩皇後的內侍,而伊萊恩皇後和教廷有著密切的聯系。

把一切聯系起來之後,人選便不言而喻了。

道格拉斯驚奇地看了他一眼,給他指了指另一個人群的中心:“在那裏!如果你覺得那是你要找的人,那就去吧!”

烏克萊德看準了布蘭達,擡步向他那裏走去。一場瘟疫過後,貴族們突然意識到了醫生的重要性,傑伊·布蘭達收到了空前的熱烈歡迎。

烏克萊德不在意這些,他只想要走到對方面前,問他一件重要的事情而已。

人群很密集,但他所在之處的人群會自動分開,行走如入無人之境。隨著他的行走,王儲的聲音忽然飄進了腦海。

“……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說。”

“沒錯,那關於我們的功臣,劍聖閣下。我為我曾經對他做出的每一句□□道歉,他是一位真正正直的紳士,他是一切人的楷模,美德的化身!”

“就如各位知道的那樣,這次瘟疫來源於血色平原,巫軍策劃著卷土重來。”

“為此,我們的劍聖決意返回家鄉,鎮守疆土!”

“在此,我提議,敬劍聖!”

貴族們同時歡呼:“敬劍聖!”

烏克萊德所在的地方突然成為了人們的中心,七嘴八舌的話語一次又一次地重覆剛才荒謬的信息。烏克萊德在這荒謬的人群中暈頭轉向,傑伊·布蘭達早已經消失在人海當中。

劍聖忽然明白了什麽,咬牙叫道:“凱文——”

“劍聖閣下,我剛剛正在找你。”他嘴巴裏的名字主人就這樣直接出現在他的面前,遞給他一杯酒,然後親熱地碰杯,“我想我應該親自道謝,感謝你為帝國做的一切。”

烏克萊德有一萬種立即在這裏殺死面前的王儲的辦法,而他的血液他的骨頭他的脊髓都在叫囂著讓他殺死這個人,這一瞬的快感抵得上他為此受的任何折磨!

他用盡全力抑制沖動,顫抖的手握著玻璃杯,時時刻刻都在控制力道免得將它捏碎。

“不用,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說完這句話就在想,詞不達意,言不由衷就應該是這樣了。

凱文如想象中一般欣慰地笑了:“太好了,劍聖閣下。我衷心感謝你。”

烏克萊德在他身後果然找到了自己的兒子,他們兩人的雙手在不起眼的地方緊扣著。就像是道格拉斯說的那樣,他們一分鐘也離不開彼此。

吉爾低垂著眼瞼,沒有看他,像一陣風一樣飄過去了。

烏克萊德在這陣風中迷茫了,反覆思索著一個表情的含義,各種問題在心中縈繞。但他並不緊張,他知道他的兒子並不是因為恨他才這麽做。

道喜的人來了又走了,最後站在他身邊的是萊斯利。

烏克萊德看著他,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萊斯利,我搞砸了。”

白發少年面無表情地對他說:“沒關系,我們回家吧。”

“走吧。”

凱文的演講不僅限於烏克萊德所聽到的內容,他還有一大部分是用來默哀和緬懷在這場瘟疫中逝去的每一個人。這些人沒有遺體,只有憑借記憶畫出的畫像,掛在一面墻上,大大小小地聚集在一起,格外引人註目。

他用這些畫像代替言語,要求每個人為他們默哀一分鐘,然後奏起壯麗的樂曲。在樂曲聲中,他悄然離場。

王儲不需要周旋於人群中為自己重獲盟友,他忠實的盟友將在宴會結束之後被叫入內室單獨長談。此時此刻,他擔心的是吉爾的情緒。

藍發的魔法師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撐著腦袋,面無表情而顯得有些冷酷。

“吉爾,你還好麽?”

吉爾用一個吻回答了他,分開的時候說:“別問,凱文。”

王儲緊挨著他坐下,臉上有些笑意:“好,我不問。我就待在這裏,好麽?”

吉爾轉過頭:“隨你便。”

他和凱文緊挨著彼此好一會兒,體溫都變得相同,他才嘆悶悶道:“我擔心父親和你同時待在帝都,早晚會出事,才會讓他……凱文,說我陷害他沒什麽錯,我們是共犯。”

“所以我喜歡你。”

吉爾沈默了一會兒,伸手把對方圈進自己的懷裏,告訴他:“我也喜歡你。”

凱文心滿意足地笑了。他從不掩飾自己對情人的喜愛和依戀,也從不放過任何一個能夠滿足願望的機會。盡管憂郁的吉爾也無比迷人,但如果能讓對方高興起來,他願意再露骨放蕩一點。

他坐在吉爾的大腿上,擁抱很快變成了舌吻,一點一點下移。

房間裏的溫度在上升,情迷意亂的兩人逐漸忘記了周圍的事情,一心一意投入到了面前的一個人當中。

他們正漸入佳境,外面傳來了一陣嘩然之聲,從最後一個侍衛開始,一聲聲“報告”由近及遠,伴隨著一個人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凱文腿還軟著,聽到聲音臉色一沈,無奈地看向吉爾。

魔法師摟住他的腰,站起來一個轉身,將他安置在椅子上,再細心地替他整理好了衣服,然後一個矮身鉆入了桌子下面。凱文的手伸了下來,握住了他,微微顫抖。

吉爾從下面看著情人棱角分明的面孔,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報告!”信使沖進了房間,單膝跪在凱文面前。

王儲註視著他的頭發,威嚴地告訴他:“說吧。”

信使聲音顫抖:“殿下,皇帝陛下在進城時被誤認為是奸細,被守衛軍襲擊……生死未蔔!”

吉爾感覺到凱文的手一瞬間握緊了,然後緩緩松開,反而是吉爾要用力抓住他了。

“我知道了。”凱文不動聲色地看著他,點了點頭,冷靜得反常。

“殿下?”

“你可以下去了。”

“是!”信使大聲說道,行禮轉身。

凱文忽然拿起了桌上的一支筆,扔飛鏢一樣狠狠置入了信使的腦殼,血和腦漿迸發了出來,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這是凱文烙印下的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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