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全城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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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要買什麽?”城中少數沒有關門的水果店招呼客人,對方戴著帽子,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

“兩個……蘋果。”對方說著遞過來了錢幣,手指瘦骨如柴。

老板戴著手套小心地接過了錢,回頭從架子上拿了兩個最爛的蘋果遞給對方。在這種日子,誰關心水果新鮮不新鮮?

他一轉過身,卻幾乎尖叫起來:他的客人倒在地上,兩眼圓睜,好像已經沒有了氣息。他滑落的衣服下面,有一片醒目的黑色皰疹。

一對夫婦把士兵領到了鄰居的房子外面:“就是這裏,他們已經很多天沒有出來了。”

士兵們相互看了看,為首的一腳踹開了門,沖進去,在臥室和廚房發現了兩具屍體,身上一片黑色的疹子。

昏暗的房間中,母親照顧著孩子。

“媽,把我送去給士兵們吧。”床上的年輕人說道,“他們或許能幫助我。”

“去什麽?!他們會燒死你的。”母親堅決地說道,“我就在這裏照顧你。”

年輕人並沒有回答。母親自顧自地照顧了一會兒,回去做飯。她不久帶著飯回來,再推了推年輕人,對方卻不願意醒了。

飯菜落在地上,母親抱著自己的孩子無聲地哭泣,抓著自己的身體,手上忽然摸到了一個反常的突起,和幾天前在自己的孩子身上發現的一模一樣。

凱文把一沓報告扔在地上,拍了桌子:“死亡!死亡!死亡!難道這麽久,你們連一個治愈的例子都找不出來麽?”

瘟疫並沒有因為一場演講而消湮,反而愈演愈烈。盡管許多人的確因為凱文反覆強調的事情逃過一劫,但病人仍然源源不斷地湧入各處的小教堂和醫療所,把死亡帶給牧師和醫生“”。

“殿下,只有少量被送到教廷殿的貴族痊愈了。公主殿下那裏也有幾個痊愈的例子,他們大多是殿下一開始帶過去的士兵,痊愈之後休息數日又開始重新照顧病人了,而且不會再被感染。”肯尼斯恭敬地低著頭說道。

“戰士麽……他們不容易被感染,卻容易痊愈。但是我難道叫所有人現在去強身健體麽?”凱文苦笑了一下,“報告一下最新的情況吧。”

“是。具體統計數字還沒有出來,但是感染人數和死亡最近有上升的趨勢。”

凱文抓緊了桌子:“為什麽?!”

“殿下,是這樣的,最近自行就醫的人已經不多了,士兵們就用更大的力氣來排查不願意出來的人……”

“他們大有收獲吧。”凱文語氣森冷,“愚民就是愚民!”

肯尼斯趕緊低下頭,免得自己被遷怒,用適中的音量說道:“並不完全是這個原因。這種病發病很急,許多人甚至沒能走出家門就已經倒斃。”

凱文並沒因為這句亡羊補牢而平息怒氣:“如果沒有人隱藏自己的病情,感染者至少可以再下降五成!”

他在房間裏走了兩圈,拿出了皇家的金邊紙在上面迅速地寫下了一道命令,遞給了肯尼斯:“拿去,以後別跟我說他們不願意來。”

肯尼斯看了一眼手令,心裏一抖。凱文準許他和他的士兵把任何拒絕就醫的人就地格殺——

“太危險了,殿下,萬一有人濫用……”

“閉嘴,肯尼斯。”凱文疲倦而嚴厲地說道。

侍衛隊長一肚子的利弊都輸給了這句話,他只得說:“我明白了,殿下,還有別的事情麽?”

凱文靠在椅子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問道:“塞西莉亞還好麽?”

“吉爾大人去看她了,我想他能告訴您。您忘了麽?”

“是啊,我忘了。”凱文輕聲說道,微微點了點下巴,“下去吧。我們現在沒有時間閑聊。”

“是。”肯尼斯剛走到門邊,凱文又在後面說:“對了,幫我通知所有人,所有想要勸我把病人一把火燒了的人,一律不見。一切偷偷保留病人屍體的貴族,按照謀反處理。”

肯尼斯驚奇地發現,他居然已經不為對方的命令感到驚訝了。他答應了下來,鎮定地向外走去。

凱文仰頭靠在椅子上,把手背放在自己的眼睛上,緩解眼睛的酸痛。他衷心希望,他心愛的情人等會兒能給他帶來一點好消息。

吉爾此時正在塞西莉亞的難民所做客。作為少數不會被疾病侵害的人,他的神色比其他人輕松不少,但也足夠憂心忡忡了。

難民所已經被擠滿,整個街道的民居都已經被征用,但還有病人源源不斷地湧來。吉爾這次來的目的是試圖通過魔法的途徑弄清楚這次瘟疫的元兇。

他在普通的病人身上嘗試過,卻一無所獲,只好來公主這裏碰碰運氣。塞西莉亞的難民所最深處有幾個病的最重、卻也是活得最長的病人。他們滿身皰疹,卻還是沒有死去。

這些人大多是戰士,他們在闖蕩的時候遇到了一群難民,回來之後就感覺自己身上有了奇怪的變化,然後同伴一個個死去,醫生和牧師都沒有任何作用。

他們慌了,多方打聽終於找到了慈善的塞西莉亞公主,請求她幫助他們。於是他們沒有死去,可也並沒有獲救,只是終日躺在屋子裏,等待著某一天神以某種形式降臨。

他們身上的瘟疫很強,帶走了所有為他們治療的醫生和牧師,甚至把一個本已經痊愈的幸運兒重新拉回了死神的懷抱。很少有人願意照顧他們,好在照顧不照顧他們看上去也沒有什麽區別。

塞西莉亞提到他們的時候臉色慘白,告訴吉爾:“你一定要小心。就算你真的不會被感染,但是離開他們之後要好好沖洗,否則你身上帶著的瘟疫惡魔可能會把別人置於死地。”

“我知道。”吉爾把手放在通向裏面小屋的把手上,像是握住了地獄的門扉,“我進去了?”

塞西莉亞輕輕點了點頭,又慌忙說道:“吉爾,等等!”

“怎麽了,莉亞?”吉爾轉過頭,看著突然激動起來的公主。

“……貢多。”塞西莉亞用了好大的力氣才說出他的名字,“告訴貢多,我很想他。”

“貢多?你的侍衛?”吉爾還想再問,看見塞西莉亞脆弱的神情,及時收住了話語,安撫地揉了揉她的頭發,柔聲道,“我會替你轉達的。好麽?”

塞西莉亞沖他苦笑了一下,低頭說道:“失陪了。”轉身匆匆離去。

吉爾望著她的背影,吞了一口口水,緩緩拉開了地獄之門。

地獄裏很安靜,魔法燈蒼白的燈光下,房間裏有幾張床並排放置著,每張床上躺著一個人,兩個看護者安靜地給病人倒水餵飯,換盛放排洩物的皮囊,吉爾清楚地看見那兩個看護者身上也有稀少的黑色皰疹。

這種小泡一叢一叢地生長,讓吉爾想起沼澤裏汙泥的水泡,它們像是死神的鎖鏈,把生命包在皮囊下拖走。

他向兩個看護說明了來意,他們默默讓開,讓吉爾進行他的工作。吉爾面前的病人努力朝他露出一個笑容,嘴巴動了動,沒能說出話。

吉爾盡力也露出一個笑容,然後把手放在病人身上,感受他身體內部的元素組成,想找出和普通人不一樣的地方。

人的身體的組成元素吉爾能夠倒背如流,不同的人略有差別,但是大致上都是相同的——面前的這個病人也沒有什麽區別。

這讓吉爾有點失望,他一直認為一定是某種特別的元素鑄就了這場恐怖的瘟疫,可這個病人身體中還是只有水和各種融在其中的其它元素。

吉爾正打算離開的時候,忽然心裏微微一動。這幾天探查了無數人的身體組成,他也算是大開眼界。而剛剛他似乎看見了一些不和諧的地方——元素還是那些元素,但是看起來就是和別的那些不太一樣。

他心裏一動,繼續探索下去,把那部分讓他覺得違和的元素提取出來,研究它的構成結構。

沒錯,這的確與正常人的任何部分都不一樣,這一定就是瘟疫的元兇!之前的病人身體中這種怪異結構太少,吉爾沒有發現,如果再查看的時候能在他們身體中找到這個部分,就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吉爾精神一振,按照這個方向繼續探索下去。他已經找到了解決一切的關鍵!

他沒有等待,直接在兩個看護人員身上尋找起自己所要的答案。不久之後,他的臉上已經被興奮熏紅了。

“閣下,你找到答案了麽?”

聲音來源於角落的一張床。吉爾驚訝了一下,隨即走到那人的窗邊,看著他,試探著叫道:“貢多?”

“是我。”貢多滿臉都被黑色皰疹覆蓋,看上去像被馬蜂蟄過,已經無法從外表分辨出來了。

吉爾不忍看他,只是說:“殿下關心你,她很想你。”

貢多臉上的神色沒人看得出來,他淡淡說:“太糟糕了。她會傷心的。”

“我有所發現,會盡力救你們的。”吉爾忍不住說道。

“謝謝。”貢多說道。

吉爾一向不會輕易許諾,但在這個時候很想告訴他:“我一定能救你們!”

他沒把這句話說出口,可心裏卻已經是這樣想的了: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活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吉爾發現的那個是病毒,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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