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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人贓並獲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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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胭脂”一項做得更好的孫家。

然而孫老爺。是個心思活絡的人,自家為什麽中選,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宮中之人,對傅家的“桃花脂”和手膏的讚賞。他也一一看在眼中。孫老爺為了將這門皇家生意長長久久地做下去,今日,他是特別來“拜會”傅陽的。

兩人聊了許久,孫老爺便委婉地向傅陽透露了想高價收購傅家的脂膏方子的事情。

傅陽聽了孫老爺的意思,一點兒心理準備也沒有,一時很是吃驚。可是見孫老爺誠心求方,便將自家剛剛建起了往京城那邊去的供貨渠道的事情,大致給孫老爺解釋了一下。

孫老爺聽了笑道:“傅兄弟,哥哥我忝長了這許多歲,生意上的事情。我看得挺多的。說實話,像你家這樣,這許多妝品一一都能做得極好的人家,實在是不多見。”

傅陽聽他話中有話,連忙誠心向他請教。

孫老爺笑嘻嘻地說:“量小的物件。做得好,容易;但是要是量做上去了,要想每件都做得好,就不容易了。”

傅陽默然,知道孫老爺說得是正理。

良久,傅陽終於問道:“孫老爺,您若是想要這面脂的方子。您願意出多少價錢?”

孫老爺笑了,知道終於說動了傅陽,他看看傅陽的神色,問:“三千兩?”

傅陽面色絲毫不變,心裏卻多少震動了一下。這面脂,傅家其實還真的從來沒有大規模生產過。原料又少,銷貨的路子也是剛剛建起來,因此傅陽甚至心中沒有數,一年在這面脂上,投入多少。能銷多少出去。

孫老爺卻嚇了一跳,以為一張口就將這價錢說得低了,傅陽甚至沒有興趣與自己往下談下去,連忙道:“若是真如傅陽小哥所說,北方已經有銷貨的商家,就是五千兩,也是可以談的!”

傅陽卻淡淡地請孫老爺諒解:“我怕是得要問一問,只因那往北方銷貨的行商,也是朋友薦了來的。若是我家說不做便不做了,不大好,因此千萬要打個招呼。不曉得,孫老爺,可否在廣陵城中多留一兩日?”

孫老爺雖然囊中羞澀,但是再住一兩日客棧的錢還是有的,他聽傅陽這樣說,曉得傅陽還是頗有些心動的,當下連聲應了,甚至在傅陽面前著人將自己訂好回姑蘇府的船給退了,大有不與傅家談妥便不回姑蘇的意思。傅陽見了,便稍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北方的行商,原是黃宛如薦來的,因此傅陽打算問過傅春兒再做決定。

傅春兒卻覺得這是一樁好事,她原先也擔心作坊裏產的妝品,品種多固然是好事,但是在作坊裏只有傅陽等幾個能夠主事的人,在這種情況下,她擔心自家生意的攤子鋪得越大,傅陽等人的精力分得太散,一樣產品便也做不好。然而將手上這件“桃花脂”的配方賣給孫家,倒是有些好處,至少回籠了一大堆資金,眼下缺少流動資金的難題便可以解決了。日後傅家便專註香粉、黑白蕓香與冰麝油。

“哥哥,這件事情,我們其實除了北方來到行商之外,還有一個人是需要好好問的——”傅春兒提醒傅陽,“這款桃花面脂,可是十力大哥先制出來的啊!他又是為了素馨才制了的,咱家就算是要賣,也總得跟十力大哥說一聲吧!”

“另外一個就是要說清楚的,如果咱家將這配方賣了給孫家,那麽孫家自然可以制這些面脂,而咱家便不應再制的。可是咱家到底是所有的面脂都不能制了,還是只是桃花面脂日後不能制了。這些都要與孫家商議清楚。”

“……”傅陽兀自沒弄清楚,同樣是不能制這面脂,兩者到底是什麽個差別。傅春兒便笑道:“無他,只是價錢不一樣而已。”

“這件事情呀,其實孫老爺最好也想清楚一些。畢竟是上千兩銀子的大生意,而且南方材料難得,而且眼下也不在貢品之列。孫老爺若是為了貢商之名,他其實已經有了啊!”

傅陽聽了傅春兒一番話,也覺得甚有道理。兄妹兩個,又劈劈啪啪地打了一番算盤,傅陽總算心中有數。他去尋了姚十力,細細地商議了一番。姚十力雖然有點猶豫,但是傅陽與他細細地解釋了,姚十力終於釋懷,說:“日後咱們生意做得好,將人家姑蘇府制的買回來,也是一樣。”

跟著正巧那北方的行商,可巧不巧眼下正在廣陵城中,傅陽自然也去拜訪了。對方倒是沒有太在意,反而是傅家與孫家同時新晉了“貢商”,人家對傅孫兩家好奇得緊,約了去看傅家鋪子裏的貨品,又與孫老爺也認識了。孫老爺對傅家這等“不藏私”的態度很是欣賞,所謂有財大家一起發,便是如此。

最終傅家以五千五百兩的價格,將面脂的配方銷了於孫家。傅孫兩家簽了契紙,約定日後傅家不會再行生產用於發賣的面脂和手膏,前來傅家收購面脂手膏的行商,傅家全部都介紹給姑蘇孫家。

孫老爺早就遣人往姑蘇府那裏,支了六千兩銀子的銀票過來,除了付給傅家的之外,他自然在這頭繼續將廣陵府未盡的“消費”,俱個“消費”了。

兩家在契紙上按了手印之後,傅孫兩家銀“貨”兩訖。孫老爺將屬於他的那一份小心收到懷裏。他笑得合不攏嘴,這才與傅家人道出原委,原來,這孫老爺有個把兄弟,卻是在北方與關外牧人做生意的,將江南的糧米棉布,運到關外去,跟著將馬匹牛羊毛皮之類,販賣到關內來。若說南方取馬油羊油之類的原料困難,對孫家來說,便視若等閑了。

傅陽聽了,倒也覺得將這方子出售出去,是一樁對雙方來說都不錯的生意。他與孫老爺玩笑道:“孫老爺,日後我家只怕還是會極少量地制一點潤手的脂膏,自家女眷用用,也會分送鄰裏,冬天的時候,防手上凍瘡開裂,都多少有些功效。只這些絕對不會制成成品發賣,孫老爺不會見怪吧!”

孫老爺笑道:“怎麽會?傅小哥宅心仁厚,傅家的生意想必是蒸蒸日上。看來我以後還真得經常往廣陵府走動走動,看看你家做了什麽新品出來。兄弟,要是哪日想發賣凍瘡膏的方子了,千萬往姑蘇府來送個信。我那渾家,一到冬天就嚷著不能沾冷水的。若是真有這等好物,千萬記著老哥哥啊!”

傅陽與孫老爺客氣了良久,又給孫家備上了不少廣陵土儀做餞行之禮,並且約好了以後若是去姑蘇府,則必會前往拜訪的。孫老爺這才心滿意足地告辭而去。

傅春兒將此事寫在信中,準備托人往京裏黃宛如那裏送去,誰知道卻先收到了黃宛如的來信,信中絮絮叨叨地說著她在京中結交了一些婦人,其中也不乏頗有些見識的。黃宛如只說她在京中也頗“忙碌”,很是想念廣陵府清閑的日子,尤其是想念廣陵府的各種吃食小點。她日後必定是打算將那“九如茶座”給開下去的。傅春兒掩信微笑,便在書信之中,又添了幾行字,然後托人給北方的黃宛如捎去。

二百九十九章 三套鴨【三更求訂】

傅家中選之後,果然如傅陽所預計的那樣,在廣陵城中名聲大噪,一時從“戴鳳春”與“薛天賜”兩家,分了不少客源過來,兩間鋪子裏,都是一天從早忙到晚。一時間,原來在廣陵城中不那麽好做的鋪子零售生意就馬上起來了。

仙女鎮那邊,錢姑父和傅氏夫婦兩個也專門跑了一趟廣陵傅家,與傅老實和楊氏講定了,將仙女鎮錢姑父開的鋪子之中,專門辟了一爿出來,作為傅家妝品的專賣。“沾沾你們的光!”錢姑父給傅老實算了一番這一兩個月一來的銷量,高興地合不攏嘴。

傅氏卻是去尋了楊氏閑話。楊氏聽說錢鑠娶親之後,夫妻和美,眼下錢鑠的媳婦已經有了身子,頗為羨慕。傅氏就勸她,“你家媳婦,看著也是好生的,只是現在年紀太輕,你我都曉得的。三弟妹,不用這麽心急麽!”

楊氏聽了傅氏的勸,這才覺得好些。兩人一起又說起給錢鏡兒說親的事情,傅氏的意思,人家已經基本上定了,也是在廣陵府,卻是手藝人家,家中頗為殷實。兩家打算過了年就放定的。傅氏便問起傅春兒的事兒來,楊氏只含糊混過去了。

過了一時,老夏夫婦兩個便過來商議姚十力成親的事情。今年十一月裏沒有好日子,所以老兩口的意思就是趕著十月底將姚十力與素馨的親事給辦了。楊氏原是應承下來,要送素馨一副陪嫁的,看看這會兒給姚十力成親的院子裏,家具都打得差不多了,便點頭應了。

定了日子的消息一傳出去,姚十力就跟傻了似的,任作坊裏的夥計們拿他說笑。素馨則躲在房裏不出來見人,玉簪一直嘻嘻笑著,拍著門板。說:“素馨姐,你想吃什麽好吃的,回頭你成親的時候,我做給你吃。算是賀你。”

楊氏聽了,抿嘴一笑,道:“這真是孩子話。”

傅春兒想了想,叫了玉簪出來,拉著她細細說了一番話,玉簪聽說:“這個好像挺難的,玉簪刀功不大行……”

“沒事,這不是上街買鮮的麽?去尋那專賣鹵制雞鴨鋪子裏的師傅,刀功好的,幫忙去骨了。不就行了!”她又細細囑咐了玉簪,道:“咱們先試試,看看成不成,如果能行,正好十力與素馨成親的時候。咱們便也有道拿得出手的大菜,放席面上,去賀他們。”

玉簪想了想,點頭便上街去,回來的時候是與傅康一起回來的,兩人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玉簪沖著傅春兒直笑。傅春兒便知道材料得了。

她打算試著做做三套鴨。便是在上好的肥家鴨之中,填上野鴨,野鴨之中,再填上乳鴿,燜夠時辰,上席。喝湯吃肉,別有一番風味。唯一困難的是,家鴨、野鴨和如何都要事先去骨,之後才好將不同的禽類一層一層地套起來。傅家沒有誰有這刀功,傅春兒便叫玉簪到街上售賣禽鳥的鋪子裏去問問。看看有沒有師傅能做到這一點的。

果然玉簪便得了,她嘻嘻笑著對傅春兒說:“鋪子裏的師傅問我將這三樣剔骨做什麽,我見他剔骨剔得挺幹凈,還不額外收我錢,就告訴他了。他說日後可以將這三樣剔好骨,都套好了,放做一處發賣呢!”

傅春兒便一拍腦袋,說:“怎麽就找了你這個多話的去做這事兒。”不過她原是說笑,這些主意叫禽肉鋪子的老板知道了去,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若是日後能有人發賣這等三樣套在一起的鴨坯,沒準這道菜還能成一道家常菜呢!

兩人便湊在一處,先是將材料在沸水裏燙了一遍,去了血水和腥膻之氣,跟著就將乳鴿塞到野鴨裏,再將野鴨塞到家養的肥鴨裏。裏面的縫隙,細細地用火腿、冬菇和筍片填上,跟著便放到大鍋裏燜。足足燜了兩個時辰,直到每一層都燜到肉質爛熟,這才連湯一起盛出來,放在一只大瓷盆裏。

素馨看兩個人在廚下忙活了半日,湊過去看。玉簪就說:“姑娘想出來的法子,我也覺得蠻好的,素馨姐快來嘗嘗,要是喜歡,我就給你成親那日席上奉上去。”

傅春兒一聽,“噗嗤”就笑出聲來,對兩個丫頭說:“你們不知道成親的時候,新娘子不能上席面吃東西麽?說是要餓一日的,我嫂子那會兒娶親,便是如此。”

玉簪聽了,嘆服道:“果然還是姑娘知道的多一些。素馨姐,你今日趕緊多吃一些,將你成親那日的一份也多吃了去。”

這話說出來,連傅春兒也忍不住捧腹。素馨鬧了個大紅臉,不過卻不過兩人的好意,嘗了嘗做好的三套鴨,一時覺得不錯。一時楊氏進來,看了看三個小姑娘圍著的吃食,奇道:“這是什麽?是清湯文武鴨麽?”

傅春兒從來沒聽說過“清湯文武鴨”的說法,當下便將做法給楊氏說了。楊氏笑道:“我說的’清湯文武鴨’,是將家鴨與板鴨套在一處,細細煨了,便不用再加鹽,兩種鴨肉,都煨爛了,混在一處吃,別有一番風味。那種原是金陵府那邊人愛吃的,廣陵府的人就只愛吃老鵝。不過沒想到你們仨,竟然能想出這樣一種方法來。”

她想了想對素馨說:“回頭將裏面那只乳鴿取出來,你一人都吃了,好好補補身子,這種法子煨出來的鴿子肉,對寒癥最好,又不燥。對了,回頭我該叫玉簪和芙蓉多做一點這樣的燉湯,素馨在咱家這幾日,就不要操勞了,好好補養一下,準備做新嫁娘。”

一席話說的素馨又是害臊,又是感激,曉得楊氏一直惦記著她那時受過寒,怕對身子有影響。她想起過去的事情,便有點訕訕地對楊氏說:“主母……”

楊氏拍拍她的手說:“好啦,咱家已經幫你把大部分成親要用的物事都備齊了,但是嫁過去的人是你,別想那麽多,去整理整理,看看還缺什麽,只管跟春兒去說。”

素馨默然無語,然而楊氏憐她早年喪母,後來又遭難失父,雖然是個性子倔強的女孩兒,畢竟還是有好些事情不懂。當下決定找個機會與素馨好好說道說道,將女兒家婚後轉型的諸多金玉良言,一並都說了。這些都是後話了。

跟著便到了姚十力與素馨成婚的正日子。姚十力眼下已經在傅家作坊附近賃了一個獨門獨院的小院子住下來,新房便在那裏了。然而傅陽看那頭地方不夠大,便做主將喜事的席面擺到了傅家作坊裏來,並且給了一日的假,讓大家夥兒能夠好好地熱鬧上一日。

不過兩頭雖然近,花轎什麽的,也不能省了。只是素馨家中沒人,不曉得應該由誰來將她背上花轎才好。這時候,楊氏便一揮手,道:“素馨,要是不嫌棄,就叫阿康背你吧,總算你是從我們這頭出門子的。”她這話一說,等於是變相認了素馨做義女,與傅家的關系與傅康類似。素馨紅著眼圈點點頭。

傅康便上來,親熱地叫了一聲素馨姐,然後將素馨背上了門外的花轎。上轎之後,花轎在瓦匠營外頭,好生繞了兩圈,這才到了姚十力新居的前頭,新郎官出來,將新娘迎了進去。少時禮成,前來看熱鬧的和恭賀的,將新郎官一擁擁出了新居大門,往傅家作坊那敞亮的院子那裏去,姚十力新婚的好宴,便在那裏舉行了。

傅春兒緊緊地跟在母親身後去瞧了一番熱鬧,又湊到素馨的屋裏去看了看,這才出了姚十力的新院子,慢慢往瓦匠營自己的院子過去,路上卻被一個人叫住了。

“丫頭——”

傅春兒不用回頭,也曉得是誰總這麽著叫她。

她回身朝來人福了福身,道:“黃五爺——”

來人正是黃五。

傅春兒與黃以安兩人已是很久未見了。其實黃以安結親那日,他曾經在黃家的園子裏見過傅春兒一眼,只傅春兒不曉得而已。此番再見,黃以安心中不免感嘆。他與洪氏,婚後算不得如何“和睦”,然而洪鎮卻很快因為鹽“引窩”一事,從兩淮鹽運使的職位上被拉下了馬。此後黃韜一系列動作,其中便曾專門囑咐黃以安,千萬不要慢待了洪氏,免得被人詬病,一旦姻親丟了官職,便開始苛待起兒媳來。

只是洪氏的性子,卻與黃以安合不來。洪氏喜好排場,喜歡熱鬧。然而洪家出事之後,黃家盡量避免鋪張聲勢,但是無論黃韜與丁氏如何約束,有時黃家的下人總是免不了會提及——“這都是因為洪家的緣故……”

洪氏聽了,心裏就一百一千個不樂意。

然而那陣子裏頭,黃以安偏生奉了父命,為了鹽政改革的事情四處奔走。洪氏本就是個多疑的人,總覺得黃以安娶了自己,可是心思還在外頭。這時便更是疑起黃以安,有了外室,該曾經派人跟蹤,笑話鬧了一籮筐。黃五心裏,對這門親事,就更加地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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