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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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等一下,如果你想用我媽的事威脅我,我立刻就能回答你——那種小屁事,誰在乎呀?」賴品柔失笑。

她家又不是名人世家,犯些小過小錯,連上新聞的價值都沒有呀。

「我媽年輕時的事蹟,我們全家都知道——她吸過毒,飆過車,打過架,偷過東西,隨地吐過痰,對需要幫忙的老人視而不見,坐博愛座不讓位,搭火車逃過票,撿到手機占為己有……」賴品柔還能細數出更多、更多母親做過的蠢事,這些在賴家從來不是秘密。

「但又如何?她改過啦、反省了,那些壞事,她沒有一件再犯,現在她只是個單純的家庭主婦,就算你去大肆宜傳,我們家的生活也不會改變。

「我可以用盡一切方法,打擊你家事業——」

「……事業?哦,你要去我家養雞場搞破壞?養雞場味道很重耶,你一進去,雞屎味三天洗不掉哦。」

「呃,我把你家養雞場買下,鏟成平地!」

「我們幹嘛賣?養雞場雖然規模小,卻是家計來源,沒有理由出售呀。」

「你嫁進夏家,絕對不會有好日子過——」

這種吠語,太弱小,賴品柔一點也不怕。

對,她一點都不懼怕夏夫人。

或許,對兒時的田先生來說,夏夫人是巨大、強壯、可怕的存在,就像法力無邊的女巫一樣,教人畏懼。

但在賴品柔面前,她只是個纖瘦的貴婦人,僅僅懂得用「錢」去獲取她想要的一切。

賴品柔對戰蘇無敵都OK,夏夫人……嫩得咧。

以魔王等級來分類,蘇無敵九十九,夏夫人大概五十不到。

「哦?你打算怎麽對付她?」

「我天天丟給你做不完的家事、挑剔你、虐待你、在繁木面前說你的不是、編派你的罪名,挑撥你和他的感情——」夏夫人連珠炮說著,很後知後覺發現,那句問話並非來自賴品柔。

賴品柔正一臉洩氣,剛才發光的神采,又全數須落——原因很明顯,夏大少繁木登場!

賴品柔嘆氣,她好不容易等到的樂趣,又飛了……隨著她哀怨的目光望去,夏夫人一轉頭,驚慌爬滿美麗的臉龐。

「繁、繁木?」夏夫人像被逮著了做壞事的孩子,結巴起來。

「媽,好興致,跟未來的媳婦培養感情啊?」夏繁木笑容可掬,逕自拉閧椅子,坐了下來。

「呀?……是、是呀,找她一起喝咖啡……」夏夫人方才囂張的嘴臉,哪裏還在,瞬間溫雅美麗起來。

夏繁木的眸,瞟著桌上三張支票。

「這怎麽好意思,媽是要拿錢……資助婚禮和蜜月?」他不改微笑,故意不做其餘猜測。

「呃,對呀,這些錢……給你們辦婚禮,盛大點、豪華點……」

「那,先謝謝媽了,小皮,收起來。」

「三張有點多耶,退兩張給她吧……」賴品柔同情起夏夫人。

只損失五百萬,好歹夫妻吵架的火力,會減弱一些。

三張全A下的話,夏夫人面對夏金龍……應該很難交代。

「夏家新版家規,守則第三條,念一遍。」夏繁木淡淡地對她說。

「……「如果我媽拿錢,想逼你拿錢走人,錢,盡管收下,她的話……當成屁」。」賴品柔天天被念,已經倒背如流。

「很好,背得好熟,真乖。」他大掌揉揉她的發。

夏夫人聽了,臉色超尷尬。

「第二條,順便抽考。」他又說,一邊順勢收下支票,往她背包裏塞,完全沒在客氣。

「……「如果我媽告訴你——夏繁木不愛你,早已另有情婦,或是找來任何女人冒充小三——她的話,當成屁」。」賴品柔本能念畢。

「第一條也背背吧。」

「在這裏?不要啦!很丟臉耶……」賴品柔突然臉紅。

「會比我直接吻你丟臉?」不背的下場,他已經說在前頭。

動嘴說,一切無事;不動嘴說,那麽,就動嘴「做」。

賴品柔知道,他真的會。

她不想挑戰他的厚臉皮,於是,音量減到最小,蚊子嗡嗡叫一般:「……第一條,無論碰上任何事、任何誤會、任何爭吵,謹記三個字——我愛你。」夏繁木滿意了,眼神回到自己母親身上,希望母親聽得清清楚楚。

夏夫人確實聽懂了,兒子定下的新守則,幾乎全沖著她來。

「媽,我剛好像聽見,你說要虐待她……」

「不不不,是……八點檔劇情!我和她討論戲裏的惡婆婆,如何如何對付媳婦——」夏夫人忙否認,情急之下,編出一連串的狗血哏劇本。

「哦——原來是這樣,聽起來那婆婆真惡劣……幸好,我還以為是你想逼走小皮,要破壞我們的約定,準備挑戰我上回做的承諾——」夏繁木笑容更深,只是眼神中,堅決的眸光不容動搖。

「怎、怎麽可能?媽不會的……兒子你放心。」夏夫人僵笑。

「那就好。不然,恐怕我得去砸掉杜拜工程,摧毀剛蓋起來的地基——如同我先前說過的,我會盡全力拿下飯店工程約,讓你和爸同意接受品柔這個新家人。我已經做到了,要是你們不守信用,私底下耍小動作,逼走品柔……」摧毀杜拜工程地基,將我做的一切歸零,希望那筆鉅額違約金,公司吃得消。

那時,與父母親的談話,夏繁木說得沒有商量餘地。

你敢?夏金龍勃然大怒,難以置信兒子如此恫嚇他們。

你們可以試試,我敢不敢。夏繁木只淡然回答。

夏夫人知道,兒子敢,真的敢。

要是被他發現,她約賴品柔出來,正是要用錢趕她走,夏夫人不敢想像,兒子會怎麽大爆炸?

萬一弄巧成拙,導致工程出差錯,丈夫那邊,她又該如何交代?

畢竟丈夫親口答應兒子,只要杜拜工程約到手,他不會阻止兒子娶任何人……要是丈夫知道,她私下玩手段,絕不會跟她善罷甘休。

為了一個媳婦,賠上自己婚姻,這種賭註夏夫人輸不起。

「繁木,呃,品、品柔,媽另外和人有約,不能陪你們多聊,婚禮有任何需要幫忙,隨時向媽開口……」夏夫人藉口遁逃,夏繁用微笑恭送。

「好貴的一頓下午茶……」賴品柔有感而發。

「這樣一來,她才不敢再砸錢收買你。」

「你很壞耶,明知道你媽媽的來意,還故意扭曲她的話。」「我給她臺階下,扯破臉對彼此沒有好處。」反正他了解母親,有臺階下,她不也相當識時務,啪噠啪噠順著語意走。

「我不想生一個像你這樣的兒子……」她嘀咕著。

太不孝了!這樣欺負媽媽!

「嗯?」他沒聽清楚,她猛搖頭,閉緊嘴。

「賴小皮,我問你,要是我剛才沒趕來,你會不會收下支票,真的聽話離開我?」「欸……」她故作深思。

「還考慮?」他齜牙咧嘴,作勢要捏她臉頰。這小沒良心的——「你一直對我洗腦,說你是無價的,害我也真的覺得……你還滿值錢呢。所以,一千五百萬的誘惑,我有忍住。」她笑嘻嘻的說。

「賴小皮,守則追加一條——」他還是動手了,把她的臉當面團揉壓,條文內容如下:「夏繁木無價!夏繁木很貴!夏繁木不只一千五百萬!這個值錢的夏繁木,是你的!」「嘿嘿,我的。」她只跟著念了最後。

至於前頭那些他有多值錢、多貴……她才不在乎哩。

她用最少的字眼,安撫了他的情緒。

揉完她的臉,改把她揉進胸膛,抱個紮紮實實。

「對,你的,千萬不要忘記。」

「笨蛋。」她小小聲罵他,用著淺笑,用著溫暖的聲音。

笨蛋,怕什麽呀,她都沒反對嫁他了,他還在擔心她跑掉?

「我這個笨蛋,一踏進辦公室,發現你不在,又嗅到我媽慣用的香水餘味,擔心得猛調監視器,一路找到這裏來——確實很笨。」他自嘲地說。根本是在討功勞、要疼愛。

「怕我被她生吃嗎?」賴品柔大笑:「她在你和田先生的童年眼中,或許太強大、太威嚴,不容反抗,但就我來看,她只是一個比我高兩三公分的阿姨。」足足二十公分好嗎?他母親可是標準模特兒身材。

不過,他不打算修正她的謬解,那也不重要。

「原來,是我保護過度了?」

「對呀,你還不曉得嗎?自己未來的老婆可是個狠角色!」她自豪得咧,比畫了個戰鬥姿勢。

他笑。

他曉得。

他向來好喜歡那個狠角色。

「呀,晚上下班後,帶你去個地方吃飯,有美女作陪哦。」賴品柔猛然想起,趕快交代,要他不能加班。

「你那什麽老色鬼口氣?美女作陪?你不吃醋,我就ok。」「我不吃醋呀,你想把她抱在腿上坐,我也不會吭聲,你盡量。」她說得多大方。

咕,她越不吃醋,他越不滿,只能小小報覆她——「我又找到幾家喜餅廠商,走,回去繼續試吃。」果然,她臉色一垮。

「喜餅直接一人發幾包乖乖、蝦味先就好了嘛……」「別說傻話。」他拉著她走。

「不然,再加一包孔雀餅幹——」全是她從小吃到大,百吃不膩的最愛零食。

「駁回。」

有美女作陪的地方?

正確來說,也不算錯誤。

只是這位「美女」,過個二十年再來吧,現在還嫌太早,田蜜蜜小朋友。

對,賴品柔把他帶到田圻炎家裏吃飯。

「美女」坐膝上,姆嘛地吮著磨牙餅,難怪他未來的老婆連醋都不吃。

「事實上……我也是瞞著爸媽偷偷跑來。」

傅冠雅端來最後一盤菜,坐下時,吐了吐舌。

傅爸、傅媽還沒點頭,這對已離婚的夫妻,覆合之日無望,一切只能暗渡陳倉,私下悄悄來。

「等等我把蜜蜜帶出去逛逛,讓你和田先生happy一下——」賴品柔口無遮攔,自以為很貼心,直率提議。

「小賴!」傅冠雅雙腮辣紅,臭臉的田圻炎倒稀罕地挑了眉,神情難得好看許多。

「咦?說得太直接了嗎?那……我帶蜜蜜出去一小時,你們想忙什麽,趕快忙一忙……」賴品柔修正。

這樣並沒有比較婉轉,好嗎?

「兩小時。」

田圻炎一臉正經,抽出五張千元鈔遞給賴品柔,算是酬謝,同時也是兩小時的花費,他通包的意思。

「你還真的敢回她?」傅冠雅用手肘頂他,要他住口。

夏繁木腿上坐著蜜蜜,孩子望向大人在笑,跟著笑瞇眼,啪啪拍手。

這是他沒有想像過的畫面……

坐在他「哥哥」的家中,抱著他「哥哥」的女兒,等著一塊兒開飯——上回在傅家,他和田圻炎都算客人,不算是「家庭聚會」。

還以為,這輩子不可能有這樣的機會了,從蘇無敵收養田圻炎,兩人踏出夏家大門的那一日起……夏繁木很想笑,雖然必須忍下。

「小傅,不用害羞,大家都是成年人,一些基本需求,我們懂,蜜蜜交給我和小皮吧。」在場未成年只有一只,夏繁木負責捂她的耳朵。其餘都滿十八了,話題百無禁忌。

「你要喊雅雅姐一聲「嫂子」吧?」賴品柔糾正他。

夏繁木沈默。

田圻炎沈默。

兩個男人既不對嗆,也不互望,冷淡一如陌生人。

賴品柔和傅冠雅相視一眼,兩個女人今日的目的,有志一同,想替這對兄弟架起和好的橋梁。

不求急於一天達成,至少慢慢來,一天,一個月,一年,兩年……逐漸走向緩和,能不再針鋒相對,那就太好了。

這主意是賴品柔率先想到。

夏繁木替她擋下所有困難,把她護在身後,不要她煩惱、不要她迎戰,幫她鋪平了路,無論是結婚,或是婆媳相處,他都一手包辦。

可是,她也想幫他呀,也想讓他開心。

幫他做一些……他想做,卻做不到的事。

不知哪冒出的靈感——或是,相處太久,有了默契,她懂了夏繁木的心思——她知道,他會希望和田圻炎,化敵為兄弟。

賴品柔代表發聲:

「你們兩個,再怎麽敵視,「兄弟」這件事實也改變不了,以前不親,現在開始親,不算晚呀。」賴品柔又舉例:

「像我和幼容姐,雖然相認不到一年,可是感情一樣好,你們從今天開始,兩人也試試看吧,說不定一年後,兩個變麻吉。」「不可能。」田圻炎斬釘截鐵。他名中帶火,聲音卻冷得像冰。

今天破例放夏繁木進門,全看在傅冠雅面子上,否則,他哪可能容忍姓夏的踏入自家地盤裏?

「以前他媽媽對你做的事,他還那麽小,根本不知情呀!你連他一起記恨,對他不公平吧!」賴品柔替夏繁木說話。

連這種事也跟她講?大嘴巴!田圻炎皺眉,冷瞪夏繁木,後者只是聳肩,眼神回嗆:

我就不信,你沒告訴你家那口子,我對我家這口子,當然要坦誠以對呀。

「他把玩具塞我棉被底下,想誣賴我偷東西,害我遭受處罰——我為什麽不能記恨他——」田圻炎控訴。

「那是要偷偷拿給你玩!我想分一半的玩具給你!」夏繁木也吠回去。

兩陣雷鳴,發自兩個男人的嘴,嚇壞在場唯一的孩子,蜜蜜。

蜜蜜放聲大哭,漲紅臉,豆大的淚水瞬間布滿小臉。

孩子的淚水,最純凈、最無瑕。

哭著,聲嘶力竭,像要連同更久之前,已經懂得倔強不哭_,那個堅強卻害怕的孩子的份,一起嚎啕。

哭著,盡情流淚,那是她的父親,曾經想做,但從來不敢做的事。

「蜜蜜不哭,不怕,爸爸和叔叔不是在罵你,媽媽抱……」傅冠雅接手,哄搖著孩子,自己也眼鼻發紅、泛酸,腦子裏湧現的,是丈夫的兒時遭遇。

接著,竟忍不住鼻酸,陪女兒一起哭。

田圻炎只能暫時歇戰,連大帶小一塊兒輕哄。

賴品柔的手牽住夏繁木的,握了握緊,身體挪近他,說:「你根本是個傲嬌弟弟嘛,明明很喜歡你哥吧?還悄悄拿玩具給哥哥,不怕被你媽媽發現,自己也會換來一頓教訓嗎?」「……我被訓斥過,她還丟了我兩三箱玩具,只因為我想拿給他玩。」他那時那麽小,根本沒有覆雜心思。

純粹的天真,想跟「哥哥」一塊兒玩,你拿一只怪獸,我拿一只英雄,兩人戰得痛痛快快……純凈的心思,卻因為大人的偏激,被誤會、被扭曲,甚至成為被記恨的理由。

「從我有記憶開始,只要我一靠近他,他就會被罵。」因為自己的緣故,導致別人挨罵、受罰,在任何人心裏都不好受,何況是一個年幼的孩子。

於是,變得不敢靠近。

離他遠一點,「哥哥」就不會被罵……

不喊他哥哥,「哥哥」就不會挨打……

「沒關系,你們都長大了,害怕你媽媽的理由,早就沒有了,你已經可以選擇,要不要他這個哥哥。」賴品柔又握了握他,給他俏皮一笑。

「如果你的答案是「要」,我一定會幫你,就像說服蘇爺爺,答應田先生和幼容姐離婚,我絕對幫你到底。」她堅定說,眼中的神采仿佛勝券在握,感染了他,感動了他。

這件事,憑他永遠也做不到。

他拉不下臉,跨不近距離,也不知如何消弭田圻炎和他……長達二十幾年的鴻溝。

只要兩人中間卡著他的母親,問題就無解。

若是賴品柔,或許……

「要。你幫我。」

「好,交給我!」賴品柔拍胸脯。得到他的正面答覆,他這心願,她一定替他達成!

悄悄話完畢,肚子好餓,先開動!

好不容易,田圻炎哄停了妻女的淚水,暗暗決定,將破壞晚餐氣氛、心情的夏繁木趕出家門——賴品柔有恩於他,與蘇幼容的「假婚」,得以順利結束,賴品柔功不可沒,可以留她吃頓飯!

田圻炎一回頭,正要開口,就看見——夏繁木和賴品柔……已經動起筷、吃起飯了。

完全跳脫「無恥」兩字的層級!

「蜜蜜快過來,你媽媽幫你熬一鍋大骨粥粥哦,你吃完,姨姨……不,嬸嬸帶你去公園玩,讓爸媽在家裏「玩」。」賴品柔朝蜜蜜招手。

「先吃飯吧……」傅冠雅按按田圻炎的手臂,要他別太沖動,畢竟來者是客。

這頓飯,在冰與熱之中,開始進行。

冰,田折炎看也不看夏繁木,當他不存在,氣氛冷到爆。

即使他聽見夏繁木先前那番話,關於兒時偷塞玩具的原由,從他的臉上也瞧不見端倪,分辨不出他是信或不信。

熱,幸好蜜蜜支撐全場,用最熱融的笑容,可愛的吃相,逗笑傅冠雅和賴品柔,起碼餐廳裏,笑聲不止歇。

兩個女眷偶爾聊上幾句:

「幼容姐說,參加完我們的婚禮之後,她打算出國一趟,去散心、去游學,到處走走看看。」賴品柔說。

「爺爺同意嗎?」傅冠雅邊幫蜜蜜擦嘴。

「是爺爺鼓勵她去,幼容姐不放心爺爺身體,但爺爺再三擔保,沒見到幼容姐結婚,他絕對不甘心掛掉,而且有蜜蜜陪他,他一定乖乖吃藥、看醫生,才能看蜜蜜長大。」

「嗯,我和圻炎也會常回家看他,那……公司怎麽辦?之前好像是幼容負責——」

「我把士偉調過去,士偉的能力,要接下幼容的職務不成問題。」田折炎終於開口。簡短說完,又封了口。

「雅雅姐,婚禮……你會來嗎?」

傅冠雅偷瞄田圻炎,註意丈夫微蹙眉,看來要連袂出席,很難。

「我會去,你的人生大事,我不缺席。」傅冠雅答應她,但她不強迫田圻炎去。

「把蜜蜜借我好了,請她當花童,給她打扮成小公主,漂漂亮亮的。」賴品柔用手肘頂頂夏繁木:「你替她挑衣服哦。」「我幫她訂制花童裝,量身打造,讓全場多出一只小新娘。」夏繁木回道。絕對以新娘等級來處理蜜蜜的服裝。

蜜蜜也不知有沒有聽懂,笑得好開心,手裏塑膠湯匙揮舞。

一頓飯吃完,賴品柔很守諾,挾帶蜜蜜出門去,留給這對夫妻獨處空間。

傅冠雅簡直想呻吟了,她捂著臉:「感覺像昭告天下,我們兩個等一下要做什麽……天,好丟臉。」田圻炎的回應,是拉著她上樓。「欸欸欸……你急什麽啦……」「只有兩小時。」他回答。

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貴,難得孩子有人帶,不用等待孩子入睡後,更不用怕……進行到一半,孩子突然醒過來。

「我還想先問你……剛夏繁木說的,你信嗎?」藏玩具的童年事件。

「沒工夫談他,浪費時間。」

「可是,我覺得他沒必要騙你……他的雙眼很誠懇。」

「我說了,不談他——」

他幹脆直接吻住她的嘴,不讓她分心,去提其餘路人。

吻著,再抱起她,回到大床上。

想忙什麽,趕快忙一忙。

兩個小時又十一分鐘,賴品柔帶蜜蜜回來,蜜蜜玩累了,趴在夏繁木肩上,睡得好香。

開門的田先生,氣色超紅潤,happy的效力無限大,出門前,明明還是一張好臭的臉呀。

不見傅冠雅身影,八成還躲在棉被下,不敢見人。

「大哥,星期六,我們再過來吃飯。」行動派的賴品柔,稱謂已經很順口改了,也不管人家認不認這層關系,先喊先贏。

她和夏繁木已經該好作戰計劃——

不急,慢慢來,鯨吞蠶食,自然而然融入「哥哥」的生活,誘導他們逐步習慣。

目前的目標,暫且訂在——半年後的婚禮上,能盼到「哥哥」出席。

田圻炎不答腔,把女兒抱回懷裏,淡掃夏繁木一眼。

「吃完帶蜜蜜去蘇家,找爺爺玩,晚上再回來,這段時間,你們慢、慢、玩。」賴品柔故意緩緩說,撒下餌食。

這提議,太甜美。

田圻炎說不出「你們兩個最好別再來我家!」這種話。

他的默許,讓賴品柔一遍、兩遍、三遍,挾帶夏繁木進田家,吃了一頓又一頓的飯……

尾聲

半年後,婚禮當天,田圻炎真的出席了。

為的是猛拍擔任花童的寶貝女兒。

女兒打扮得像個純白小公主,頭戴鮮花花圈,手工制蓬蓬小禮服……人生頭一次盛裝,笨蛋爸爸絕不能錯過。

即使是咬緊牙關,踏入夏家舉辦的婚宴現場,一看見女兒的可愛,眉心間淡淡的蹙痕,也因而松動。

他無暇再想其他,眼中只剩下妻子和女兒,單眼相機拿出來,瘋狂拍攝。

「下一個目標,訂在「受邀參加雅雅姐婚禮」好了……」新娘休息室裏,新娘沒忙著補妝,反倒埋首手裏小冊子,勤做筆記。

新郎湊過來,與新娘交頭接耳。

「這個,還有得等,我認為……兩年之內都有困難。」

「對,劃掉,改變一下計劃……有了,「兩家人帶著孩子去踏踏青、烤烤肉」,這個呢?」踏青,烤肉,身處於碧草藍天,心情最放松,容易胸襟開闊,忘掉許許多多的煩雜。

她腦中畫面成形:

夏繁木:我最不擅長生火了……

田忻炎:笨,我來。

夏繁木:謝謝哥。

田忻炎……客氣什麽。

兩人……

含淚互握,兄弟感情瞬間上升!

完美的計劃!

「那,我們要拼一點,才趕得及弄出人命,生個「孩子」去踏青。」

新娘妝的腮紅已經塗很多,卻仍然浮上濃濃紅暈,但嘴裏,還是吐不出甜言蜜語:「拼個屁啦!你坐遠一點,小沙發很擠耶!」

她推不動他,新郎在今天的色心大發,都是值得被原諒。

搶在遭他上下其手之前,她又說著:「你剛有沒有看到,你爸偷偷塞紅包給蜜蜜耶……」「畢竟是親孫女,還是頭一個,很難不激動。」

只是,當年自己放棄了兒子,現在沒那個臉再去認孫女,偏偏孫女又如此討人愛……

「雅雅姐一副很想沖上前,找你媽算帳的模樣。」她有瞄到傅冠雅卷袖子的動作,被田圻炎阻止。

賴品柔覺得,田圻炎心胸真寬大,只采取無視、不理、「當你是陌生人」的態度,而不是用暴力,把當年欺負他的家夥,連本帶利,加倍奉還!

「她很想替田圻……我哥,出一口氣。」他媽有錯在先,難怪人家老婆想動手。

「再怎麽想扁,你媽也是長輩,動手實在不行,要替長輩留點面子嘛。」況且真的打起來,夏繁木立場最尷尬,一邊是母親,一邊是兄嫂,挺誰都不對。

「你這麽孝順,替婆婆說話?」他挑眉,沒想到……他娶了個好太太?

「不是呀,反正你媽已經得到報應了呀。」她咧嘴,嘿笑。

「哦?」

她叉腰,哇哈哈大笑,滿臉得意。

「有我這種媳婦,就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報應。」聽懂她的語意,他忍不住跟著笑。

「光回想起,你媽看見婚紗照的瞬間,臉色有多精采——」巨大婚紗照,鑲嵌著金邊花紋的藝術框,框裏重現夏繁木與賴品柔初遇的場景。

身穿短版婚紗的新娘,右腳做出踢人狀,新郎笑咪咪的,單手托住纖細的腿,深情且縱容地望向新娘——

上流社會的標準,婚紗照等於宣傳照,該要美麗、優雅,受到眾親友,甚至是媒體的高度讚揚……那張脫序的婚紗照,讓夏夫人差點失聲尖叫。

更別說「喜餅」。

喜餅,上流社會端上臺面,是身分的象徵,是財力的證明——夏夫人打開精致喜餅盒,幾乎昏厥過去。

賴品柔竟然真的放了……乖乖!

當時,夏夫人耳邊響起的,是貴婦朋友的尖銳嘲笑,久久回蕩,恐怕接下來五年內,都將淪為笑柄……事後,夏夫人自己掏錢,趕忙訂了百盒法國手工餅,補一份給親友。

「我完全不用忤逆她,她就被高傲的自尊心打敗了。」她下結論。

「那確實是我媽……最大的弱點。」夏繁木盡可能不笑得太誇張,這兩刀砍在他媽身上,一定很痛。

「雖然婚紗和喜餅……我不是故意搞怪,但結果看來,似乎變成了那樣。」賴品柔想佯裝一臉苦惱,可是臉上的笑,看起來又壞壞的。

「婚紗照完全不是你的問題,人,總是有做不到的事嘛。」他替她緩頰,也是實話。

她是他這輩子,第一個看過……對拍照,這麽不擅長的家夥。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連專業攝影師都悲從中來,躲到廁所去偷哭……太唯美的姿勢、太虛假的笑臉,賴品柔擺不出來,動作僵硬如機器人——快沒電的那一種。

試拍太多張,也失敗了太多張,最後攝影師放棄了,只求她擺出最自然的樣子。

而那張照片,還是夏繁木故意用話激她,跟她說「連稻草人都拍得比你好」,讓她不顧打扮美美的,直接送他一腳,被攝影師捕捉下來。

效果嘛,他挺滿意的。

他喜歡她臉上的光彩,以及挑起眉,不羈的活力。

至於喜餅,則是她試吃幾十家廠商後,還是覺得古早味零食好吃。

「所以我才說,我這種媳婦,是你媽欺負田先生的最大報應。」她得意洋洋。

所以,人絕對不能做壞事,欺負小孩什麽的,做了,活該生了個難以駕馭的兒子,又娶了個與高雅絕緣的媳婦,哇哈哈哈哈……

夏繁木沒有反駁她,可是在他心裏,有道聲音,喊得那麽響亮、篤定——但是擁有你,是我最大的幸運。

「……你幹嘛笑得那麽淫蕩?」賴品柔被他笑得毛骨悚然,雞皮疙瘩冒出來了。

有一種被猛獸緊盯著,猛獸嘴角的口水,正不斷滴落……淫蕩?他明明是動容,好嗎?

被她一指控、什麽美感、什麽濃情,全像屁一放,沒了。

「大概一想到今晚,就忍不住淫笑……」他順她的語意,露出大野狼壞笑。

「拜托,又不是沒「那個」過,最好你還忍不住——」她臉紅扁他。

「氣氛不一樣呀,今天過後,你變成我老婆耶。」他蹭過來,吻她的臉,咕噥著:「我喜歡你不上妝,能直接吻到臉,而不是粉……」

「我頂著濃妝才想哭好不好?假睫毛又好重……」

「再忍一下子吧。」他對她,也對著自己說。

「……就是為了你,我才忍的呀。」她小聲嘀咕。

說出口的話,多麽的甜,字字滾過糖粉一樣。

「我的辣小姐,你這麽可愛,太犯規——」

他埋怨,聲音消失在她唇間,糾纏,貪索。

他喃喃說著——

我是真心愛你。

用法語,用英語,用她聽得懂的中文……

「……為什麽你一邊親我,一邊要對那個香煙品牌說,你是真心愛它?」

「……」

辣小姐,天生少根浪漫筋。

夏繁木不浪費口舌再多做解釋,直接抓過來,狠狠親上去——樓下,婚禮還進行著,等候新娘換裝,再繼續走流程。

等呀等、等再等、等又等……

新郎新娘,你們到底下不下來呀?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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