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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等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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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小姐,我記得我當時因為這件事給過你一筆不小的資金吧,難道你以為憑著這一個種還能在我這裏無窮無盡地撈好處?”吳秋秋印象中的林夫人姿色平平,但到底是富家小姐,物質條件優越會打扮,這二十年過去了,歲月不僅沒有在她臉上留下明顯的痕跡,反而為她增添了成熟的氣質,反觀自己,卻早早地添上了歲月的紋路。

吳秋秋不好意思地陪著笑:“都怪我們家那個不爭氣的,我也實在是走投無路,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奇雨畢竟也是逸閔的親弟弟,這孩子跟著我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你們林家家大業大,大概也想象不到我們在外面的日子實在是不好過,你就當是替林俊積點德吧。”

林夫人撫著額,冷眼看著吳秋秋聲淚俱下的哭訴,想到面前的女人當年正是用這種拙劣的演技迷惑了自己的丈夫,林夫人就恨得牙癢:“替林俊積德,憑什麽要替他積德,他活著的時候難道給了我多大恩惠嗎?你不僅欺騙了我,事到如今還要讓我為你的欺騙負責嗎?”

“林夫人,您大人大量,就當幫我們一個忙,您的恩情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吳秋秋也是個會演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裝柔弱,但不管林太太怎樣板起臉來說話就是絲毫不肯放棄。

“不管你說什麽,錢我是一分都不會給的!”林夫人怒極冷笑。

“林太太,您這樣說就太無情了,要是被逼急了我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吳秋秋雖然出身市井卻也經過不少大風大浪,臉皮這種東西隨時都做好了撕破的準備,眼看著林夫人一副不留情面的樣子,便白臉黑臉輪著翻,不達目的死不罷休。

“你以為憑你這條小魚能在我林家翻起多大的浪來,你盡管去鬧,只要記住,你會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到時候偷雞不成小心反而在這座城市都活不下去,慢走不送。”

謝奇雨站在吳秋秋的背後嚇得臉紅一陣白一陣。

“我可是聽說了,林俊死之前是有遺囑的,奇雨也是他的孩子,不管你怎麽否認,按照法律他還是該得他的那份遺產。”

被磨到不耐煩的林夫人突然冷笑一聲,拿一根塗著艷紅指甲油的手指指著謝奇雨:“好,你跟我講法律,你跟我要遺產,有本事你就去找律師,我瞧瞧你有沒有這能耐。”

“我當然沒有什麽能耐。”吳秋秋見林夫人軟硬不吃,趕緊賠上笑臉,“我聽說林俊的其他幾個私生子都得到了優待,同樣都是兄弟骨肉,憑什麽偏偏我們家可憐的奇雨要受這樣的苦,他才剛剛考上重點大學,人生才剛剛開始,可是現在我們家實在是連供他上學的費用都拿不出,你就算討厭我,也不要牽連到小孩子身上啊。林夫人,幫我這一次,我保證我和奇雨再也不會在你面前出現了。”

被推倒風口浪尖上的謝奇雨無辜地望著林夫人。

謝奇雨的長相其實是很招人喜愛的,瘦得皮包骨頭的樣子也很可憐兮兮,但是林夫人對這對母子厭惡還來不及,當然沒有太多的同情,只想著快點把人打發走。

林逸閔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從室外邁入客廳,居高臨下地望著這對母子,沒有多餘的話:“想要多少錢?”他其實對吳秋秋這樣的女人也是瞧不起的,只是良好的涵養讓他沒有把厭惡和鄙夷顯示在臉上。

饒是臉皮厚如吳秋秋也有些不好意思,更何況是臉皮薄的謝奇雨,簡直恨不得躲到母親身後去,吳秋秋象征性地赧然拒絕道:“逸閔,都是一家人,別這麽見外嘛,我們也不是光為了錢,如果可能,當然是希望一家人住在一起,只是我也知道那不可能,錢嘛,我也不貪心,就想要30萬供奇雨念個大學,家裏花用花用。”

林夫人憤怒情緒又被吳秋秋挑了起來:“逸閔,一分錢都別給他們,這還有完沒完了,這還讓不讓人過日子了?一天都是這種惡心的女人,為了錢什麽都肯幹,不要臉!”

林逸閔嘴角無奈地勾了勾,手搭在母親的肩上聊作安撫:“媽,犯不著為了這事生氣,我們家也不差這點錢,這事兒就當我替他善後吧。”

林夫人看了眼林逸閔,這個兒子當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良善大方,商人都是計較利益的,只不過對於林逸閔來說,父親有多少個私生子對他而言無關緊要,在合理的範圍內出贍養費也大無不可,只要對方不貪得無厭,給錢還省得麻煩。她相信就算她竭力反對,回頭林逸閔說不定又會讓人把錢送上門去打發掉這一對麻煩。

真是不甘心。

畢竟在林夫人眼中,對林俊而言吳秋秋和其他情~婦多少有點不一樣,可能是因為林俊在夢囈時叫過她的名字,可能是因為林俊在後來多次派人去追查過吳秋秋的下落,只是最後都沒有結果,對於林夫人來說就足以另眼相待,更何況女人的嫉妒是敏感而直接的。

吳秋秋,你想要什麽,我偏就不給了。

“好。”林夫人冷笑,“既然這孩子是林家人,那就留在林家吧,林家供著他上大學,供到他找到工作為止,免得傳出去說我林家不負責任苛待了你們。”

謝奇雨和吳秋秋同時被林夫人的話嚇了一跳。

謝奇雨是出於對林夫人和林家的畏懼,他不習慣待在這種看起來規矩很多的地方。

吳秋秋則是心裏兜兜轉轉了思量了十八個彎,一方面想著這樣她不僅沒撈到一分錢還賠了個兒子進去,另一方面又想著如果謝奇雨住在這裏怎麽著也比跟著自己強,再者要是跟這家人關系和緩了之後,也比較好意思開口要錢。

林逸閔自然也是驚訝的,畢竟這種情景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以往母親也只是無奈地搖搖頭公事公辦,不知道這一次為什麽竟顯得咄咄逼人了起來。

謝奇雨扯了扯吳秋秋的衣角,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吳秋秋,像一只即將被拋棄的小柯基犬,用眼神告訴母親他害怕。

吳秋秋為難地笑了笑:“奇雨能跟你們一起住當然是最好的了,但是他跟我住慣了,離了我他肯定不習慣,再說了,奇雨這孩子也不懂你們這些大戶人家的規矩,到時候肯定給你們添麻煩。”

林夫人樂意看吳秋秋左右為難又不敢明著拒絕的樣子,雖然覺得謝奇雨礙眼,但是對自己想出來的法子從心底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愉悅感:“我們家這麽多傭人,還會害怕照顧不好一個少爺麽,倒是他跟著你,以後恐怕不僅沒有什麽前途,還得招人白眼。”

吳秋秋被林夫人拐彎抹角地嘲諷著,卻裝作沒有聽懂的樣子:“那個,林夫人,要不然你行行好,讓我也一起搬過來?放心,我不會白吃白住的,我可以幫你們家幹活,你就當是多雇一個傭人,家務我做得很好。”

謝奇雨為低聲下氣的媽媽覺得委屈,知道她這樣做不光是為了躲避追債,更是為了自己,揪著她衣角的手握得更緊,吳秋秋縱使有一千個缺點,對於自小就沒有人關心的謝奇雨來說,她也是自己生命中唯一的依靠。

林夫人思索了吳秋秋的一番話,昔日的情敵向自己搖尾乞憐的感覺意外地讓人虛榮心膨~脹,這幾年林逸閔忙於工作,很少回家,只有淩悅偶爾回來陪自己聊天,家裏總是空空蕩蕩的,差使舊情敵和私生子給自己做牛做馬,這種感覺真是令人身心舒暢:“好。”

這一聲好如同皇太後一句高高在上的恩賜,等到她後悔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吳秋秋和謝奇雨同時松了一口氣。

謝奇雨把目光怯怯地轉向哥哥,林逸閔只是淡淡地對他點了點頭,謝奇雨正想叫他一聲哥,他已經轉身出了大廳,發動車子揚長而去,謝奇雨臉上那抹夾雜著緊張與羞澀的緋紅還來不及褪去。

吳秋秋動作很快,第二天就大包小包地轉移陣地,林夫人當然不會派車給他們搬家,吳秋秋就叫了一輛電動三輪車,當一輛載滿大大小小紙箱子的電動三輪開進林家的豪華別墅的時候,幾乎所有的傭人都在心裏偷笑。

“那就是林家的小少爺和他那不要臉的媽。”

“居然還死皮賴臉住到人家家裏來了,夭壽哦。”

“林夫人和林少爺也真是太善心了,換了是我早就一巴掌扇得那個狐貍精說不出話來。”

也有不那麽偏激的——

“小少爺長得多好,可惜是這種身世,以後大概也會到處被人嚼口舌。”

“有錢人家就是是非多啊,回去要把我家那口子管牢咯……”

謝奇雨雖然是林家小少爺,但到底無名無分,連自己的房間都沒有,只能跟司機的兒子擠一間房,不僅沒人把他當少爺看,還要受人差遣。

司機的兒子叫齊風,比謝奇雨小了半歲,個頭卻比謝奇雨大了不止一圈,他不喜歡學習,初中讀完就沒有再上學了,初中畢業沒有學歷在城裏找不到好工作,他爸就跟林夫人求了情讓他在林家幹活,齊風雖然讀書不擅長,體能卻是強項,身上的肌肉都是硬~邦~邦的,平時體力活都是他的,做起事兒也是說一不二,別說,像他這樣率直開朗的還挺招女孩子喜歡,不少小女傭看到他都臉紅心跳的。

謝奇雨來的時候自己隨身的東西少得可憐,充其量也就滿滿當當一個大紙箱,剩下的都是吳秋秋的破爛貨,他們母子倆坐著那輛破三輪到林家的時候,別人都旁邊看著,仿佛看一對跳梁小醜,只有齊風熱心地上前幫忙搬,吳秋秋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他的服務,謝奇雨覺得不好意思,但怎麽都搶不過他,看到他來回搬了幾趟之後汗濕的背影,不知怎麽的惴惴不安的心情竟然稍稍平覆了一些,周圍那些刺目的眼光仿佛也可以稍稍忽視一下。

吳秋秋也安排住進了後院的傭人房,不知道是林夫人有意囑咐還是管家刻意刁難,最臟最累的活都是吳秋秋的份兒,一刻也不讓她閑著,吳秋秋是做那種生意的,也算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了,說會幹活那都是瞎編的,哪裏真的會操持家務了,等到第一天活兒趕下來四肢都已經酸疼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她本來心裏還存著一絲僥幸,覺得林夫人不可能真正苛待他們母子,也不會真的讓她做下人,她前一天晚上還在做著自己過上少奶奶驕奢淫~逸的生活的美夢,誰知道今天就真的成了情人原配的傭人,林夫人每天日上三竿起床跟其他的名流夫人一起吃飯美容開party做spa再去公益慈善活動上撒點錢拍拍照做做樣子,吳秋秋則每天洗廁所拖地倒垃圾刷游泳池,幾天下來就累得直想逃。

要不是為了奇雨,她一定做不來這種事情。

謝奇雨的日子也好過不到哪裏去,但是他不怕累,以前在家裏吳秋秋從來不做家務,家裏亂成垃圾場也不帶動一動手指收拾一下的,父親又整日出去賭不見蹤影,一回來每次家裏都要雞飛狗跳鬧得像戰地一般,所有的家務都要自己幹,小奇雨早就習慣了,能把家裏收拾得井井有條,也練就了一手好廚藝,所以在某些方面吳秋秋其實是很依賴這個兒子的。

對謝奇雨來說,他更怕的是每天遭受周圍的人鄙夷的眼光,包養情~婦或者有私生子在上流社會雖然是司空見慣的事,但是在普通人眼中就變得千夫所指,在乏善可陳的生活中反反覆覆地津津樂道,特別是那幾個中年女傭人,自詡正義的化身,天天對這對母子指手畫腳,罵吳秋秋是狐貍精,罵謝奇雨是野種,沒文化的人損起人來一點都不缺乏詞匯,就是當著面兒也絲毫不會放低音量,吳秋秋火起來會和那些人吵鬧,吵得兇了甚至會扯著頭發扭打起來,而謝奇雨就沒這個膽子了,他總是耷~拉著頭像個小雞似的縮起來,默默地找些活幹,也不知道躲避,有時候就任憑那些人在他耳邊嘮叨半個多小時。

“看,就是那低賤的命,給他當少爺他也做不起來。”

“伺候人的事倒做得得心應手。”

“真是看不出來哪裏有一點點跟林大少爺相似的地方,跟老爺也長得不像,也不知道是誰的種,該不會是冒充的吧。”

“誰知道呢,這樣不檢點的女人,就應該讓夫人帶他去驗那個什麽,DNA!”

這樣的質疑比比皆是。

有時候連齊風都聽不下去了,晚上睡覺之前戳著謝奇雨的脊梁骨說:“你怎麽這麽慫呢?她們這麽說你你就不生氣麽?她們不過是林家的傭人,你說什麽也是林家少爺,用得著怕他們嗎?”

謝奇雨只好眼巴巴地望著他,末了扯出一臉微笑:“這沒什麽啦,我習慣了,不去在意就好了,我轉頭就忘了,再說她們也不是壞人,有好吃的也經常會給我留一份呢。”

若是齊風多讀幾本書,他就可以用“如沐春風”這個詞來形容謝奇雨的笑,這種笑容純潔無辜得像個孩子,吳秋秋真的給他生了一副好樣貌,這種樣貌跟誰都不相似,連吳秋秋也比不上,可惜是個瘦弱的男孩,要是個女孩子肯定身後一大堆趨之若鶩的追求者。但是雖說是男孩子,笑起來的時候怎麽還是讓人心會突然砰砰跳快兩下。

你啊,真是……

齊風關了燈,三兩下脫了上衣,躺倒在自己的床~上。

天真過頭,入睡前,他終於想出了這四個字。

那邊的謝奇雨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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