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9 章節

關燈
看著她。

“你什麽時候走?”

“明天。”

“這麽快?我明天考試,送不了你。”

“這有什麽的,只是都這麽晚了,你還要去散步?跟你說多少遍了,青鷺治安不好,你一個人不安全。”

“會嗎?我記得某人可是說過我的這張臉,大晚上的逛公園,只會讓別人覺得不安全。”顧鴛挑眉。

卓爾哈哈大笑,“那是在開玩笑的變相誇你,你這麽不外露的聰明,聽不出來?”

“嗯,沒有你的毒舌騷擾,我覺得哪哪都安全,一點都不危險,這個世界總算正常了。”

顧鴛微笑,一眼看出了卓爾身後西裝男人的不凡。

“然後你也不用故意躲著我了,我就奇怪了,本少長得這麽美,你居然能不為所動,還敢時不時的踹我,真是眼瞎了你,誒,本少都要離開了,你就說說看,交個底,你這麽個那啥冷淡的性格,喜歡哪樣的人?”卓爾笑語,風流如故,少年多情。

“滾你的,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關心我的人生大事?”顧鴛翻了個白眼,視線忽略掉除少年外的任何存在,“你也不看看你那花心大蘿蔔的浪蕩樣,喜歡你就跟找虐沒差,哼,本姑娘喜歡的是身心幹凈的人,你,我嫌棄。”

卓爾哈哈大笑起來。

顧鴛一擰眉,咬了咬唇,還是說了出口,“你……不會……死吧?”

卓爾剛想開口,又顧忌著什麽似的摸了摸下巴,把他左耳那枚好似自肉裏長出來的墨紋耳釘取了下來,放在手裏撫摸著,“不確定。”

非生。非死。

而是不確定。不知死生的,不確定。

顧鴛怔了怔,隨即笑得弧度陡然劇變,張揚的大笑起來,笑著笑著,開始哭,涕泗橫流,半點不雅觀,還顯得十分難看。

卓爾忽然楞住了。

這是第一次,他看見顧鴛哭。

隱忍的,壓抑的,他甚至能聽見她咬著牙齒研磨的聲音。那種痛苦。

他還來不及上前,顧鴛已經幾步奔了過來,狠狠擁抱住他,哭得像他隨手拂落的黑沈木幾上擺放經年的那只青瓷碎裂的陣痛。

他有些慌亂想要回抱,不知緣由也無從安慰,只是想這麽做,發自內心的回抱懷裏的少女。

他也這麽做了,輕拍著顧鴛後背,然後聽見少女嘶啞得淒婉的祝福,“我不喜歡你,可是我要你活著,活成我夢裏的樣子……”

“保重。”

顧鴛說完最後兩個字,放開他,退後,微笑致別。

她轉身,手中攥緊了那枚耳釘,踏步的力氣狠烈,如同末路窮途的決然逃脫。

她挺直了背脊,被異性觸碰的渾身惡心的顫栗仍在,可有什麽東西自靈魂裏蔓延出來,安撫住了那種惡心,那種不可反抗的恐懼。

此時此刻,她是否該感謝這殘破過往,給予她這柏拉圖僅有的恩慈。

卓爾停步目送,懷裏一片空虛,但她說,她要他活著,不是想,不是希望,是蠻橫的命令。

卓爾靜望著顧鴛的背影,這人群裏唯一的亮色,就是這一瞬,他忽然記起來了當初竇蔻那張照片上的少女的樣子,清晰的,再不可磨滅。

她側坐著,趴在水天一色的湖畔石椅邊沿,微微伏著身,頭枕著手臂,劉海傾斜,露出眼角的灰色印記。

她那樣安靜,沒有悲喜的臥在那裏,寂寂無言,好像一塊被丟進深海的巖石,一直沈到底,在最深處安眠。

卓爾聳肩笑笑,桃夭眼眸裏只剩灑脫。

他已經拖延流連青鷺半個月,行動受限,本來就糾結於無法與她正式道別,這種猶豫不安,比之對待蔣妍更甚。

但蔣妍不喜歡他,顧鴛也是,她們對他的笑有時候太相像,那樣疏離的,帶著一些諷刺的悲憫,只是,蔣妍表現的更明顯,嬉笑怒罵全不在乎他的感受,而顧鴛,她以一種更隱晦的姿態,款款告知,她也並不在乎他接收不接收得到。

他不止一次在她們兩個之間發現那一種氣質相通的感覺,有時候一覺夢醒,他竟然分不清蔣妍與顧鴛是兩個人還是一個人的兩個面。

但今天,顧鴛的臉上終於有了另一種表情,可來的太突然,出乎想象,他才看清了,她們絕不會是一個人。

那種哭態,蔣妍永遠不會有,而顧鴛,也永不可能做到如蔣妍那般哭的美而動人。

她們都是那樣特別而獨立的生命體。

他一下子放下心來,也就無所謂糾結了,他不尋根究底,只道別,只感激,為他們恰好的相遇。

原來寧姐一早看透,他不該去打擾顧鴛的。

他們是兩個維度的人,中間隔著無盡時空的距離,關於宇,關於宙,無計可消除。

月考完最後一門試,顧鴛立即就趕往了客運站,沒有告訴一個人。

她回了西河,但沒有進家門。

她是來參加好友婚禮的。

這種非正式放假不在學校的理由,顧鴛懶得偷天換日的編也不想隨意纂改的騙,索性獨來獨往。

她來晚了,無法看到穿著婚紗的少女嫁為人婦的樣子,只站在一地的煙花硫磺味和彩炮碎紙屑裏,就在馮漾家門口停滿了系花結的轎車,旁邊的大路上,隔著一些在地上撿喜糖的小孩,呆呆地,不敢走過去。

來之前的一個下午,她打開未接電話頁面,撥過去,那邊很快就接通了,但沒有說話,只能聽見緩慢的呼吸聲,很微小的表示存在。

“馮漾?”

無人回答。

“馮漾?”

她再次試圖溫柔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冷漠,毫無情緒起伏。

“我要結婚了……你覺得呢?”

馮漾快速說完這句話,就一下子沈默了下去,仿若法庭裏一位虔誠的基督徒,一位自知無法翻辨的死刑犯,眾目昭昭下,溫順的在胸口畫著十字,認命的接受予她的最終判決。

事情不該是這個樣子的,怎麽就這個樣子了呢,她從無虧欠於她,到底哪裏來的負罪感,讓她連承認自己的婚姻都是這副低微姿態,軟弱的好似乞求,原諒還是祝福?

顧鴛恨不得當場笑給馮漾聽,可她還是問,用總算能擠出幾絲溫柔的輕松口吻,“你喜歡他嗎?”

“才認識不到兩個月,之前見都沒見過那個人,我爸媽很中意,彩禮錢都交了……”馮漾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最後囁嚅的加了句解釋,“反正也是要嫁人的。”

“可你不喜歡他。”

“我沒關系――”

“沒――”顧鴛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你家裏人有沒有問過你意見?”

“問了,我說沒感覺,他們說等結婚了,相處久了就有感情了,結婚不就是過日子,說感覺都是哄人的,顧鴛你先別生氣,是我錯了,我應該早告訴你的。”馮漾低聲低氣,似是怕她上火。

顧鴛冷笑,“所以――”

告訴她什麽?告訴她她要嫁給一個相親不到兩個月的人,告訴她她連對方性格怎麽樣,是不是有家族遺傳病史,會不會家暴,萬一喜歡抽煙喝酒打游戲還是個媽寶男她卻可能連反抗的能力都不會有?

“――他抽煙嗎?”

“有時候。”

“我記得,你的體質是連一點煙味都聞不了的。”

“嗯,他要抽煙了,我就走到一邊去。”

“所以――”馮漾你是不是有病,你家裏人說你就信!你是在外面待久了腦子退化成智障了!還結婚!難道非得等結過婚了發現對方是個變態才來離婚?!你又不是嫁不出去!你――你還沒滿十八歲啊……

顧鴛的這一秒停頓裏,思緒十分惡毒與歇斯底裏,如果有會讀心術的人存在,恐怕得被她的火氣給燒成灰。

“要是你有寶寶了怎麽辦?你自己都沒長大,怎麽去養寶寶?”

馮漾沈默了很久,才開口,“那個人說有了孩子就交給他爺爺奶奶來帶。”

顧鴛聽到這句話,攥著手機的手指用力,白的泛出青色,一字一頓,“然後等十六年,再養出來一個你嗎?”

這句話說得實在過分,顧鴛說完自己都楞了,可她也收不回來了。

她只是想起那晚之後,馮漾說她就是一住在易碎玻璃裏的病公主,馮漾自己則是騎士,註定了要守護她的。

馮漾還說,她天生就是個樂天派,一定可以感化顧鴛這個異教徒改邪歸正一心求活,覺得天大地大活著最大,會開開心心的度過每一天。

她說以後會把顧鴛照顧的很好很好,就算她畢業了找不到工作也沒有關系,她會養她一輩子,不讓她接觸社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她說等以後賺了錢就買一棟大房子,遠離人群的那一種,她們三個人住在那裏,可以一直生活下去,等年長了就可以去孤兒院□□,最好是一男一女,然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