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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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放在櫃子裏,懶得吃。

來了青鷺後,無目的地散步時無意間發現了一間中醫鋪子,她走了進去,也就有了後來。

城東巷子裏,幽深處。

“最近還是心悸?”

“嗯。”

“噩夢呢?”

“嗯。”

“氣血兩虧,脾肺有損,體質虛寒,給你開的這些藥你都吃到哪裏去了,病情沒好轉就罷了,怎的還嚴重了?”

“不知道。”

顧鴛面帶微笑的坐在半人高的藥臺桌幾前,很是無辜的樣子。

“不知道?”

看診的老頭大概五六十歲,頭發花白,面色卻很好,精神氣也足。

聽到顧鴛這不負責任的話,他一扭脖子,氣呼呼的轉過去臉,看著藥櫃後配藥的年輕女人,大聲道,“你還給她抓藥做什麽,她自己都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抓藥也沒用!”

蹲在藥櫃下計量阿膠斤兩的年輕女人聞言,擡起二十餘歲的美麗無比的一張臉,無奈的笑著,“當初是你自己要大發慈悲,說什麽走進你的門就是你的病人,活也要救死也要救,半途而廢可不是你的性子。”

顧鴛也就跟著點點頭。

“你點什麽頭!”

老頭一瞪眼睛,花白胡子抖動,語氣卻有些委屈。

“你看看,你看看,我說什麽了,這丫頭看著是個懂事的,其實脾氣倔的很,肚子裏全是主意,哪裏要得我上心,幾個月了,我看她就不是來看病,是來砸我招牌的,早知道我就……”

“您就不救我了。”

顧鴛很想翻白眼,但還是忍住了。雖然眼前的老頭為老不尊,不但愛撒嬌還小心眼的很,動不動就發脾氣。可她敬重他。

“你這個……”

“不識好歹的野丫頭對吧?”顧鴛笑得愈發溫柔,“您老人家來來回回就這麽幾句,我都不好意思反駁您了。”

“綰綰!”

“來了來了。”年輕女人半收著笑起身,走過來,白玉般的腳踝處系著一圈紅繩銅鈴,一移步,就是輕靈的叮咚聲。

女人把包好的藥材放在桌幾上,就站在老頭身後給他按摩肩膀,“你呀,就消消氣,別總跟孩子較勁。”

“是我要較勁?”老頭一拍桌子,起身就要往裏走,“把這個死丫頭趕出去,盡知道氣我的!要是下次再來,你給她看就好了,別叫喚我,年紀大了也不讓人安生幾天!”

“醫囑不說了?”

年輕女人搖頭失笑,眼中的柔情卻始終不減。

“沒心情!”老頭哼哼兩聲,愉快的撂挑子不幹了,回後院去看看花草,修身養性,免得被這麽個不尊老的丫頭氣出好歹來。

“你小心些,別踩著了院子口那四盆花。”女人叮囑。

老頭很隨意的答了一聲什麽,隔得遠些,也沒甚聽清楚。

女人看著老頭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帷幕後,便坐了下來,只說了兩句,四個字,“慎思。勿思。”

顧鴛笑著點頭。

“你呀。”女人輕輕嘆口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算真正有效的醫囑。

她隨著老頭行醫各地多年,之後在青鷺這麽個地方買了棟小院子,才算隱居了下來。

她的生活簡單,種花養草,看病抓藥,因為地處偏僻,鋪子裏十天半個月也難得有人上門。

來看過病的客人裏也有病情綿長反覆的,而顧鴛,是病人中最不聽話的一個。

相處也算日久,知曉了顧鴛的脾性,也就最看不得少女這副什麽都好商量什麽都同意的敷衍樣子。

這是心癥。

她也無能為力。

提著藥材包走出藥鋪後,顧鴛心血來潮,便轉去了另一個巷子。

這是四月,水土濕潤,城東這邊的桃花應開的正好。

走過一路的古舍樸屋,院中常有人家栽種的桃樹探出枝椏來,青粉色鋪就一地巷石,蜿蜒成桃源深處的迤邐夢境。

還未走到青湖畔,顧鴛的腳步已經慢成了龜速,她兜兜轉轉,不辨方向的往青湖靠近,期間不時摸一摸敲一敲宅院木門磚墻琉璃壁瓦,聞一聞石間青苔院頭桃蕊。

她深深的呼吸著,空氣裏都是桃花包裹青湖氤氳的霧粉水氣。

不想便不想,只純粹的享受著這江南水鄉如詩如畫的美妙景致。

顧鴛從未有過這般的好興致,直到一柄秀致尖刀直挺挺的插進了她身邊的那株已經古老的快要倚地的桃樹枝幹。

她一下子住了腳,止了動作。

她的刀。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緩慢地,淡然自若地。迫近。

“顧小姐。”熟悉的,輕質淡雅的少年嗓音。

顧鴛立即轉了頭,驚訝的,“是你。”

她的牽錯手的無辜路人。

不過,他叫她――顧小姐?

他認識她。

“這條路上,你可曾見到過什麽人?”

周佩淡漠的笑著,視線輕輕落在顧鴛眼睛裏,壓的她骨頭都有些發軟的站不住。

“沒有。”她說,“這把刀……”

“你流血了。”她又說。眉頭輕輕地皺起。

周佩順著少女視線所及,摸向自己的脖頸靠近下顎處,有一根淡淡的血線印在指尖上。

是利刃劃傷。微不足道。

他輕勾了唇角,“無礙。這把刀是我撿的,顧小姐也覺得這把刀好看?”

逆光下少年戴著眼鏡的雙眸裏,看不到任何的情緒波動。

顧鴛沈默了一下,還是說,“沒有,這附近有藥鋪,我可以帶你過去看看,買張創口貼也可以。”

周佩不答話,只是看著她。

好睱以整。

顧鴛斂眉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也就算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要走了。”她直視著少年秀致的鼻梁,忍住了腳軟欲倒地的下意識。

少年讓開道,淡漠的觀望少女不自知咬的發紅泛紫的唇色,以及她臉上更甚以往的蒼白。

“那把刀,如果你拔的下來,送你了。”

顧鴛看都不看沒入門上的刀柄,左手緊握著口袋裏的嶄新的木質折疊刀,緩緩地,斂眸,“不用了,謝謝。”

她沒走過去,而是轉身,走之前她未走完的道路。

“我有了新的了。”

很輕的聲音。

周佩立在巷子口,望著少女踏著觸目瀲灩的桃夭深徑,那光暈裏愈發弱質疏淺的背影。

指尖微癢。

同班女生過來的時候,顧鴛正側趴著臉沐浴透窗而落的午間陽光。

“顧鴛,化學老師讓你去他辦公室。”

女生是遠近幾個班裏出了名的好脾氣學霸,真正意義上的三好學生。

人長的甜甜的,聲音甜甜的,笑也甜甜的。

很容易讓人產生親近感。

顧鴛聽著聲音擡起了頭,看見是她,笑著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辦公室裏,顧鴛很乖的坐著。

化學老師是個中年大叔,國字臉,威嚴端莊,與人說話的語氣卻總是溫和的。

“顧鴛。”他說著,攤開了桌子上的一本成績記錄簿,“老師找你來是想跟你談談你以後是學文還是學理的問題。”

“你先自己看看自己這一年來的成績。”他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一排排數字,以及她的名字。

她並不想看。

顧鴛拖沓過來成績簿,眼睛泛泛掠過這一個個兩位並排的刺眼數字。

“你覺得你的物理和生物,尤其是物理,學得吃不吃力?是沒用心還是真的學不下去?”

顧鴛偏頭想了想,用很是認真的口吻說,“學不下去。”

這個她沒有說謊話,理科中的物理生物方面,她確實難以為繼。

化學老師長嘆一口氣說,“這樣下去不行的,顧鴛,老師最近也認真考慮過了,你的分數偏科太嚴重,現在的分數加起來上二本都夠嗆,你再這樣蹉跎下去,到了高考後悔都來不及,所以老師建議,你轉去學文。”

他是個好老師。

無論出發點為何,他都是個好老師。

顧鴛盯著自己的成績單,用了兩秒的時間來演繹沈默,以示自我痛苦糾結的內心戲。

她說,“謝謝老師,我也覺得我可能不適合學理,等高二報文申請下來的時候,我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的。謝謝你,老師。”

化學老師點點頭,肅正面孔有他這個年紀不輕易流露的不忍心。

她是班裏的化學課代表。

他的大眾意義上的弟子。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顧鴛都在默默準備著,打電話給家裏人,說自己要去學文,電話那邊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是意料之中的同意。

“鴛鴛,這是你自己的決定的爸爸不幹擾你,你覺得可以就可以。”屬於父親的溫和敦厚的聲音。

“鴛鴛,你老師打電話跟我和你爸說過了,理科學不下去就去學文,好好加油知道吧,向你哥哥學習。”屬於媽媽的無奈溫柔的聲音。和輕易被察覺到的失落。

他們對她的期望不高,一不企圖光宗耀祖,二不奢望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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