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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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歲,初一。

……

《義勇軍進行曲》的鈴聲響起的時候,顧鴛正沈溺於夢境不可自拔。

反反覆覆的夢境裏,她站在一個很高的混沌石臺上,一次一次的往下跳,她既旁觀又親歷,獨那份心悸不可偽造。

顧鴛一天中最清醒的時刻,就在此時,她睜開眼的那一瞬間,萬種情緒經過一夜醞釀,只剩下冷靜。

關掉鬧鈴,顧鴛直腰走到陽臺,迎著晨光深呼吸三次,才轉身去刷牙洗臉換校服下樓。

寧家姐弟正在吃早餐,見她下樓,寧卿指了指飯桌上的豆漿和包子,“剛打包回來的,還熱著,拿去學校吃。”

寧染輕輕哼了一聲,很自然的給過來一記白眼,顯然還在為昨天被搶的那瓣橙子鳴不平。

顧鴛面色自若的走過去,已然刀槍不入。

她提起早餐,給了寧卿一個大大的笑臉,就飛奔去學校了。

今天是文學社每個月的例行總結大會,她不能遲到。

一字樓大門口,王婉清攔住了氣喘籲籲的顧鴛,“你跑這麽急是趕著去投胎麽?”

“你怎麽在門口不進去?”

“我又不急。”

顧鴛一拍腦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問了句廢話,王婉清住宿舍,幾步路的事情,自然要比她從容。

“你就不能早點起來,非得賴上那麽幾分鐘然後趕命樣的跑過來?”

王婉清扶正了她的手臂,盯著她蒼白的臉,不讚同的,“你平常缺乏鍛煉,突然這麽跑一下完全是在找罪受,顧鴛,你想早死?”

顧鴛捂住肚子,想翻白眼,“婉清,為什麽我就從來沒在你嘴裏聽過什麽吉利的字眼,總是罪啊死的,我會怕誒。”

“說多了你就習慣了,然後就會發現,生死是尋常事,不用大驚小怪,我這是在給你做心理預防。不用感謝我。”王婉清理所當然。

人生在世,轉瞬百年?

顧鴛欲哭無淚,“你說的好有道理,我都感覺快被你給說服了,可我還想以後七老八十了跟好友一起去吃火鍋呢,不想早死。”

“那就協調你的作息時間,能早睡早起就早睡早起,日常運動,活個七八十歲不成問題,當然,如果意外事故導致的……”

“好了,我好了,走吧!”

顧鴛突然覺得自己腿也不麻了,肚子也不痛了,渾身輕松,然後趕緊站直了身子,往前走。

王婉清在後頭收住話,也就慢悠悠的跟上了。

她今天沒戴耳麥,換成了耳機。

依舊是紅色。張揚的。熱烈的。

她最喜歡的顏色。

顧鴛走在前頭,腳步放慢了來等王婉清,臉上笑容清淺。

她輕輕地,擡起左手,春季校服外套的袖子寬大,遮住了手腕,她卻能感受到手腕處系的黑色綢帶,綢帶尾端繡著紫色木蘭。

泛舊。孤朵。

她不願談及這些,並非恐懼死亡,甚至每當身體哪處有不適,她都會有一種隱痛的快慰,覺得死期將至,這樣也不錯。仿若本能。

她唯一害怕的,是人性趨利避害所衍生的副產品——自欺欺人。

這個月的《青學報》已經刊印成冊發到了各年級各班,還有一中、二中、實驗中學以及各大校外雜志社都有發行。

範圍涉及很廣。

這天午課結束,晚上沒有自習,顧鴛散步去了青江公園深處。

她最近的心情一直都都處於恍惚的狀態。她想恢覆過來。

走了一段路,她突然覺得眼前的景象有些陌生,她順著石子路繞了一圈,才慢慢肯定她已經走到了青江公園的盡頭,擡頭,是青鷺二中的校園院墻,視線所及可以看到二中特有的歐式尖頂建築。

她知道城西是青江公園,城南有青鷺二中,卻不知道,這青江公園的盡頭竟然就是二中的後門之墻。

二中――緊靠城西新區的商業街,尤其繁華。

學校集初、高中於一體,初中部升學率為青鷺縣之最;而有“藝術維度”之稱的高中部更是走在時尚前沿,藝術特長生雲集,是眾多帥哥美女的聚集地。

她會知道二中,還是因為這是王婉清的初中畢業學校。

她是那個學校中考成績的前十,第一是喬藍天。

竇蔻也說過她的本意是想去二中上高中的來著,因為寧卿才臨時改進了青中。

“不過——”

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竇蔻就伏在學校紅木走廊的石亭圓桌上瞅著她,似是有感而發的露出一副很是哀怨的欠揍表情,“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能遇得見你這麽可愛的女孩子啊!”

顧鴛笑著搖頭,把回憶從腦子裏甩掉。

略站了站,一攤手,反正沒有解決自身心境的辦法,幹脆不想了,轉身往回走。

林木重重,青石小道。

“呸,年級第一了不起啊!”

“看什麽看!給老子跪下來!”

顧鴛停腳。

“老子早看你不順眼了,整天的一副拽樣,誰欠的,來,給我揍!”

“揍死他!”

顧鴛皺眉。

她好像聽見了霸淩?

“你們可以輕一點嗎?我不想回家被我媽媽看到。”

一道語氣平靜的,語調卻十分奶聲奶氣的弱弱嗓音。

極易讓人想入非非。

顧鴛怔神了一瞬,斂了眉眼拿起電話來。

“嗯,舅舅,不用來接我,我一個人沒事,真的,啊?我看看啊,二中後門,對,現在就來,你們警察局不是還沒下班嗎?哦,那行吧,我在這裏等你。”

聲音輕軟平靜,話說家常,卻足夠林子裏的人聽到。

裏面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然後有人咬牙切齒的說了句,“別讓老子再逮到你!”

顧鴛笑笑,轉身又走回了原路。

到了半山臺階的石碑處,顧鴛停下來,轉頭去看自己身後的小尾巴,“你跟著我做什麽?”

“姐姐,你還沒有告訴我名字。”

唇紅齒白的小男生,蘑菇頭,個子小小的,臉也小小的,穿著二中特制的藝術校服,模樣實在是招欺負的柔弱幹凈。

小男生手還在撫壓著因為被人攥住被弄皺的衣領,臉色倒是很平靜。

顧鴛挑眉,“名字?”

“嗯,姐姐,我是認真的,媽媽說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你救了我,我以後會報答你的。”

報答?

這是什麽老封建的教育思想?

顧鴛怔了怔,放在衣服口袋裏的指尖輕觸著折疊刀的木柄。

這是她最近新買的一把,之前的不知道掉在哪裏去了,找了很久找不到,也就算了。

她並不執著於此。

眨了眨眼睛,她半開玩笑的,“那你要怎麽報答,以身相許麽弟弟?”

才說完自己就笑了。

顧鴛上前幾步,拍了拍奶弱小男生的頭,“小朋友,乖,別被大人的話給騙了,回家吧,不然我可不敢保證那些人不會再回來。”

“不要拍我的頭。”

小男生皺了皺好看的眉,似是對顧鴛哄孩子般的語氣有些不滿,不過還是很堅定的說,“我不怕,他們只是武力勝於我,沒什麽好怕的。”

又說,“姐姐,你好厲害啊,居然把他們都騙走了。”

自信滿滿的表情配上那一張奶氣萌寵臉,有種令人善性大發的寵溺喜感。

顧鴛仰天望了望,捶捶被萌到的小心臟,“你怎麽知道我是騙人的?”

“那當然,我最聰明了!”

小男生開心的連踏上了幾級石梯,奔到顧鴛面前,“姐姐,你是哪個學校的啊?”

“青中。”

顧鴛很無所謂的一答。

“青鷺中學?那我以後就去你學校報答你!”奶弱小男生順口道。

顧鴛看了看腕表所指的時間,想到寧卿說的晚間聚餐,沒作他想,“我先走了,你快點回去吧,以後別讓別人欺負你了,你越讓他們,他們越會蹬鼻子上臉,我並沒有救你,也不需要什麽報答。”

“而且——”

顧鴛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半偏著臉笑了起來,“你太小了,我不喜歡姐弟戀。”

有風吹來,吹起少女蓬松額間垂著的輕軟頭發,吹起少女手腕處的墨棉綢帶,蘭朵飛揚。

遺世獨立。

小男生怔在身後,透過林木深深,回頭望了望漸暗的天色。

他猛然回了神,對著那道幾乎看不見的清瘦身影喊,“誒――姐姐,我叫霍湘君!是二中初中部的,就是初二(1)班的,姐姐,你聽見了嗎?”

顧鴛擺手,沒回頭。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

顧鴛擡頭適應了一下落在臉上的雨滴,雨不大,也就不急,沿著商業街慢慢地走。

這個時候最適合聽音樂,舒緩的,幽柔的,哀傷的,纏綿悱惻的,輕撓耳膜的。

想著她也就戴上了耳機。

“無辜的眼,迎風而張,抱不住的孩子,揮舞著手掌,被遺忘的書上,小人兒自顧笑著,指向遠方……”

雨慢慢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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