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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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藏不住的傾慕。

餘槿也看到了沈飛,但很快就收了回來,顯然心思不在其上,剛才那一眼也只是習慣使然。

顧鴛站在餘槿身後,偏過眼,端著餐盤的手很穩,樣子平靜。

沈飛受歡迎的場景,她在初中已經見慣了的。

特招生是沒有軍訓的,但也有發洩過剩精力的渠道,比如籃球。

這禮拜的周六,晚上沒課,顧鴛婉拒了竇蔻的散步邀請,洗完澡就又轉回了青中,到塑膠跑道一邊的籃球場看臺上坐著,第三排,靠右。

帶了本書,還有隨身聽。

這是慣例,從初中開始,只要有沈飛的球賽,稍稍正式的,她都不會錯過。

青中對實驗。

於她而言,籃球賽實際沒什麽看頭,她不懂籃球,看不出門道,但因為沈飛的存在,就顯出了幾分不同。

她去的時間正好,球賽才開始,但看臺上已經坐了不少人了,大部分是女生。

籃球場上,沈飛沒穿校服,換了身撞色球衣,自如的運球,傳球,投籃。

她戴了一邊耳機,側倚著護欄打開書來看,時不時聽見女生們的加油叫喊聲,然後擡頭往球場裏看一眼,算是附和。

場上沈飛總往看臺上張望,惹來女生們陣陣驚呼。

球賽結束的時候,女生更是毫不在乎形象的尖叫起來,大聲喊著沈飛的名字,顯而易見的結果,青中獲勝。

等人都走幹凈了,天也黑了,操場上的燈都亮起來,顧鴛戴好另一邊耳機,別好鳳尾書簽合上書,走下看臺。

塑膠跑道上沒走幾步,她回頭。

“你怎麽還沒回去寢室?”

沈飛從燈柱下走出來,還穿著球服,一手抱著籃球,歪著頭笑,“等你啊。知道你肯定會等人都走完了才會走,就在這裏等著了,要是上看臺找你,你又要發脾氣。”

他貌似識相的話並不能觸動她,但看到他額頭脖頸都在流汗,頭發濕粘在耳朵上,球衣上全是打過球後的汙痕,形象卻不顯得糟糕,反而更有幾分少年氣概。

她皺著眉頭上前,從口袋裏掏出一方素灰帕子遞過去,“汗流的難看死了,誰讓你在這裏等了,都高中了,哪有那麽多時間看你打球,要是我沒來,你還準備在這裏等一晚上?”

沈飛搖搖頭,接過帕子擦汗,“沒那麽蠢,想著這時候你應該下來了才等的,要是再等一會你還沒下來,那我就知道你沒來,也不會再等了。但你肯定會來的。”

他到最後補了句。

畫蛇添足。

顧鴛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沈飛卻不放棄,“等會兒我送你到寢室門口吧,你住幾棟?女生高一應該是住三棟和四棟,要不是八棟?”

“我沒住寢室。”

顧鴛懶得跟他編瞎話。

沈飛一楞,放在額頭吸汗的手帕泅濕,浸透,眉峰擰起的弧度好看,“你沒住寢室住哪裏?”

他完全想不到顧鴛會在外面找房子住,這在他們家裏,是被嚴令禁止的。

“一個學姐家,幾分鐘就走到學校了。”

顧鴛笑了聲,眼神涼涼的,“你知道了,然後打算告訴家裏嗎?”

“鴛鴛――”

沈飛欲言又止。

“無所謂了。”

顧鴛笑著聳肩,沒去看沈飛的臉,轉身面無表情地往塑膠跑道鐵網門口走,懷裏抱著書暴露在燈光下。

彩繪封皮,源氏物語。

回去寧宅,宅門墻檐和院子裏的燈都亮著,顯然是寧卿給她留的。

進來的時候,她再一眼看到門框兩邊的鮮紅對聯,行體開闊,筆法流利,仍然忍不住通讀一遍,然後笑了,為那橫批的四個字――總算太平。

她念了幾遍,就看到紫藤架下的藤椅裏墊著軟毯,還有抱枕,一邊木架玻璃上放著本書,樣子熟悉。

她走過去,沒到近前,二樓陽臺響起了寧卿的聲音,“小鴛兒。”

顧鴛擡起頭看,寧卿一身鵝黃睡裙,模樣溫軟,像才褪去不久的黃昏天色,正攀著覆滿爬山虎的石欄望著她笑,“你從學校回來了啊?”

顧鴛點點頭,笑著說,“青中贏了。”

“小鴛兒你下次應該說,我們青中,是我們青中贏了,才對。”

寧卿招手,“上來吧,時間還早,你要不急著回房間看書寫作業就來我這裏,我們聊會兒天。”

顧鴛也就再沒往藤椅那裏走,轉身的時候被院子裏一叢刺槐枝子扯住了褲擺,淡黃色的,賞心悅目。

她彎腰扶開枝子,輕輕捧著淡黃花朵往身後移,擡腳上了臺階,到二樓。

寧卿已經站在樓梯口那裏等她了。

身後的房門大開,半昏暗的,只開了兩盞壁燈,有檀香味從半遮擋的窗簾後絲絲縷縷溢出來,濃重的不像人居。

顧鴛皺眉進去,轉到沙發那裏,看著側邊整面墻壁木架子上的香爐,下意識的問了出來,“你很喜歡檀香嗎良卿?”

“不好聞嗎?”

寧卿朝她伸手,微笑著接她進房間。

“也不是,就是覺得這種味道太沈了,也老,不適合你。”顧鴛撓頭笑笑。

寧卿笑了,目光隨著顧鴛視線的落足,停在了正中央的針線盒上,“這個味道可以讓我保持清醒,喜歡不喜歡在其次。”

這句話很別扭,顧鴛楞了楞,就聽見寧卿溫和的聲音響在耳畔,“你怎麽知道是檀香的?”

“……之前一個朋友,她的身上,也總有檀香味。”

顧鴛遲疑了一下,望定寧卿的眼睛,慢慢笑著說,“她說檀香是佛香,有安心凝神的用處,點了檀香她才能睡得著――就是我不太喜歡。”

“不喜歡才好。”

寧卿感嘆一句,揉揉她腦袋,兩個人一起去了陽臺。

兩把椅子,躺上去可以看見漫天星光。

聊的事情很雜,也亂,大部分是寧卿在問,顧鴛就選擇性的回答,或者笑。

“初中沒什麽好說的,一直都很平淡,就是中間轉了一次學,讓我郁悶了很久。”

“轉學很不適應吧,什麽都是陌生的,什麽都要重新開始。”

寧卿口吻帶著憐惜。

“其實還好,習慣了就還好。”

椅子裏的顧鴛身體放平,雙目放空,仰望夜空的語氣裏無限慈悲,“那時候我最想念的就是那片湖,還有那棵老榕樹,尤其是夏天,總能聽見蟬鳴,還有松鼠,就站在那裏,就那樣的看著你。”

“那有什麽印象深刻的人嗎?”

“沒有,只記得他們,我的那些同學,都很友善,對我很好。”

“那小鴛兒你的初中生活過得很幸福啊。”

顧鴛點點頭,想起寧卿看不見,就輕輕地嗯一聲,閉上了眼睛。

“良卿,你在門口貼的那副對聯,是街上買來的嗎,感覺有點紅樓夢的意思。”

“不是買的。”

寧卿笑了,手枕在腦袋後,彎起來的眼睛與星光媲麗,“有一陣迷戀紅樓,就讓阿堯――你未來社長,周堯,我讓他隨手寫了一副。”

“那這個詞也是他撰的?”

“這個倒不是,是我說,他寫的。”

“被良卿你這麽一說,我腦子裏自動就有畫面了,天,想想都很幸福。”

顧鴛想起竇蔻說的有關於寧卿和周堯是青中模範情侶的傳聞,咧開了嘴笑。

“這樣子就幸福了嗎?”寧卿的語氣有些疑惑,“只是這樣子?”

顧鴛重重說了個是。

周末上午。

青中高二零班的最後一節課,自習。

教室最後一排,只有一張課桌,小青就坐在這張刻痕雜亂的課桌上。

沒過多久,她做完了手頭的物理試卷,看了看教室黑板上方正中心的鐘表,拉開有些歪斜的椅子站起來。

她挺直了背往講臺走,不茍言笑,面色冰涼到冷漠。

聽見動響,前排正中的顧恒微轉過頭,看向小青的視線冰冷,但她什麽也沒說,就一直盯著小青走過來把試卷放在了講臺上,然後走出了教室。

離放學還有十幾分鐘。

顧恒微拿出課桌裏的方塊表格,每一行最前面,對應著班級裏每個人的名字。排在第一行第一個的,是小青。

她順手拿了擺在自己卷面上的藍墨鋼筆,在小青名字的後面,對照著周末的那一縱列格子裏,寫下兩個字,早退。

出了教室,小青目的明確的去了校區林木最繁盛的一字樓。

這棟白瓷磚樓,建立於上世紀九十年代,共四層,樣式古樸大方,是如今青鷺文學社的辦公地點所在。

她先去了三樓自己的辦公室一趟,整理好文件,再穿過一道走廊,去到二樓盡頭,敲響了掛有“社長”牌子的紅棕色實木門,裏面傳來一道溫潤如水的少年嗓音,“請進。”

小青走進去,辦公桌後,周堯擡起頭來,看見是她,俊顏一剎溫柔開來,眸間的笑意裏,有常人難懂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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