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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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地》一開始拍的時候, 夏苡就曾經擔心過劇組會不會有什麽意外。前兩個劇組，一個是女主之一的蔣若萌鬧意見差點拒拍；一個是男配毀約孟子鄴救場，都折騰了一段時間, 雖然最後的結果都是好的，但折騰的時候太累心了。
還好《危地》一路順風水水，平平安安走到了現在。
沒想到, 這中途轉場前，老天爺居然又給夏苡來了當頭一棒。
祈禱了好半天“秦導平平安安、劇組順利開工”，夏苡厚著臉皮又在家裏留了一天，初八終於不得不告別父母返回了安州。
一到安州, 藺如茵就讓他們直接到安州二院，她和夏苡一起去探病。
車子剛到醫院裏面停好, 藺如茵就過來了, 水果、補品她已經準備好了，蕭昭昭和王皓哲拎著走在前面, 藺如茵和夏苡在後面商量。
“現在問題有點棘手, ”藺如茵皺著眉頭道, “秦導得的是胃癌，還好發現得早，但這手術、化療、休養，最起碼要兩三個月的時間, 如果劇組停下來等他, 那後續想要再聚起來拍，難度很大。”
顧非楠、孫濤、陳梓芊……這些人一個個都是大熱的明星, 通告都排得滿滿的，怎麽也不可能等上兩三個月。
“那蘇總和卓總那邊怎麽說？”夏苡擔憂地問。
藺如茵嘆了一口氣：“現在各種消息都有，微信群裏都人心惶惶的, 我們猜想，最大的可能就是副導演接上，馮導全程跟著秦導，和你們也很熟悉。”
夏苡沈默了片刻，不說話了。
馮導的確和他們很熟悉，但和秦導相比，他水平明顯欠缺，接下來的有很大一部分是室內戲、內心戲，非常考驗一個導演的功底。
“我知道你擔心，”藺如茵安慰道，“但大家都覺得只有這個辦法能把損失降到最低了，等著資方那邊的決定吧，我們愁禿頭了也沒用。”
病房裏，秦文淵躺在床上，有家人和護工在，副導演馮春也坐在床邊，正拿著劇本和他討論著什麽。
也才幾天沒見，秦文淵居然已經瘦了一大圈，看起來很憔悴，唯有眼神還依然犀利、敏銳。
一見夏苡，秦文淵幽默地道：“小夏啊，報應來了，我每天拍戲折磨你們，現在輪到我被折磨了。”
夏苡鼻子一酸：“秦導，你快別胡說了，一定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沒事，我看得很開，”秦文淵的心態還不錯，“我活了這四十多年，什麽事都經歷過了，也留下了好作品，這次能闖過去就是運氣，闖不過去也沒什麽遺憾。”
“我看你壓根兒沒看開，”旁邊站著他的老婆，沒好氣地道，“都要手術了還惦記著你那電影，都聊了一下午了。”
秦文淵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好好好，不說了，小馮，你回去吧，別讓你嫂子發飆。”
馮導告辭先走了，藺如茵和夏苡了解了一下病情，隨便聊了幾句，也不想打擾太久，正要告辭，秦文淵輕咳了一聲道：“小夏，我有個事想和你單獨商量一下，要麽你們都先出去一下？”
病房裏剩下了他們兩個，秦文淵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在床邊坐下。
夏苡心裏直打鼓，一時想不出秦文淵這麽鄭重其事地找她是為了什麽。
秦文淵猶豫了片刻，好像在掙紮到底要不要開口。
“秦導，你這樣子怪嚇人的，”夏苡忍不住道，“有什麽事你就直說，我以前沒見你這麽慫啊。”
“那我就直說了。”秦文淵笑了，“我現在這個樣子你也看到了，沒法繼續拍攝，小馮他又還沒有獨立挑起大梁的能力，所以，我們想要找個新導演接替我的工作。這邊幾個老總和我商量後，大家都屬意顧之珩，不知道你會不會有什麽意見，如果你覺得別扭的話，我們就再想想另外的辦法。”
夏苡楞了楞，好半天才道：“他……應該不可能會接半吊子的工作吧？”
“蘇總的朋友和他認識，我們側面打聽了一下，他最近除了路演沒有什麽工作計劃，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們會盡力爭取，”秦文淵正色道，“他要是肯過來，這部電影的質量就不用擔心了。”
夏苡定了定神。
《誘惑》投資近十億，是星河和山音兩家的年度大制作，秦文淵拍了一半退出，勢必會對電影的口碑造成極大的影響，萬一打了水漂對兩家的影響都很大，想請顧之珩來救場也是情理之中。
但中途接手一部電影，對於一個導演來說，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拍得好，是前導演的功勞，拍的不好，可能鍋全被後來者背了。
以顧之珩現在的身份，完全沒有必要來趟這個渾水，大把大把的投資商捧著錢排隊等他呢。
韓予旻也不可能會同意讓顧之珩來導演這部電影的，光賺這點導演費，要浪費顧之珩最起碼半年的時間，瘋了嗎？
而且，自從大年三十被她罵了一頓之後，顧之珩再也沒有在她面前出現過，連每天必轉發、分享她的日常也停了，想必是被忘恩負義的她傷透了心，不會再像以前一樣腆著臉往她身邊湊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真的接手了這部電影，那又怎麽樣呢？工作而已，他敢導，自己又有什麽不敢演的呢？
她淡淡地笑了笑：“秦導，我沒意見，我會處理好一個演員和一個前妻的身份沖突，不給劇組添麻煩的。”
沒過多久，藺如茵接到了劇組開工延後五天的通知。趁著這個難得的空擋，藺如茵聯系了代言團隊，拍攝了一些物料，以供廣告商在接下來的幾個購物節中使用。
周末，夏苡一行人到了寧州影視城。
入住了酒店，劇務通知大家去開會。會議室裏，主創人員都到了，秦文淵的事情還是有一定的負面影響，春節前再忙再累，大家都還是意氣風發的模樣，可現在很多人都面帶憂色地竊竊私語著，打聽著劇組的情況。
門被推開了，一群人魚貫而入，陳匡明打頭，蘇莘和章予旻一左一右陪在兩邊，顧之珩在最中間，馮春、錢愷寧等人跟在最後面。
夏苡心裏“咯噔”了一下，蘇莘真的把顧之珩請來了？
陳匡明笑容滿面地道：“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顧之珩顧導，大家都應該認識吧。”
“誰還能不認識顧導啊。”
“顧導，你太厲害了，《誘惑》這個春節把我身邊的人一網打盡。”
……
大家七嘴八舌地熱情招呼。
顧非楠也很震驚，湊到夏苡耳邊壓低聲音問：“他不是你……這是來幹嗎？”
最初的驚愕過去之後，夏苡反倒平靜了下來：“應該和秦導生病有關吧。”
“是這樣的，”陳匡明示意大家安靜一下，“大家都知道秦導生病了，但這部電影還有兩個月左右的拍攝期，在我們的力邀下，顧導將接過這一階段的導演重任，希望大家同心協力，一起渡過這個難關。”
“感謝顧導願意救場，加入《危地》這個大家庭，希望能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成就一部精品之作。”蘇莘笑吟吟地鼓掌。
吃驚了幾秒之後，會議室裏掌聲四起。
“感謝，”顧之珩的目光從幾位主演的臉上一一掠過，最後停留在了末尾一名配角身上，露出了一絲矜淡的笑容，“希望能和在座的每一位相處愉快。”
當晚，《危地》劇組群裏，掀起了一陣熱聊，在顧之珩突然出現的驚喜後，大家都對這位新來的導演十分好奇，並有著隱隱的擔憂，顧之珩暫時還沒有加進群裏，大家趁著最後的機會聊得熱火朝天。
趙巒：聽說顧導很嚴厲，我已經把月底的一項行程取消了。
榮曼：我也是，已經和經紀人打招呼了，堅決不離組，乖乖拍戲。
曹安曉：我不會又要ng20場吧？
曹安曉：不過我很堅強，能讓顧導指導就是我賺了，多哭幾次有助於身心健康。
榮曼：[笑到捶地.jpg]
方文暢：你們誰和顧導接觸過？傳授點經驗啊，我看顧導很高冷。
趙巒：這個……明天天氣還不錯。
……
話題被迅速地岔了開去。
夏苡看了片刻。
她和顧之珩的婚姻，劇組裏的大多數人應該都知道，這樣避諱著反倒別扭，不如坦蕩一點，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夏苡：我接觸過。
夏苡：他的確不太好相處，有才華的人都這樣吧，比較恃才傲物。
夏苡：但牽涉到電影，他會很專業很耐心，大家平常心對待就好了；至於其他，我現在也不太了解，畢竟我是他的前任了。
群裏靜默了兩秒沒人說話。
顧非楠：小苡說得對，大家平常心對待就好。
方文暢：謝謝小苡，看我這人，都瞎問的什麽問題啊。
夏苡：沒事，劇拍好是第一件重要的事情。
孫濤：等會兒我和非楠來找你對對戲，別明天臨時抱佛腳了。
趙巒：對，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該背背，該對對，不能給秦導丟臉。
……
群裏的氣氛重新活躍了起來，夏苡松了一口氣，正要拿劇本，門鈴響了。
打開門一看，顧之珩站在門口，雙手插在兜裏，神情平靜：“抱歉，朋友的面子，我要還人情，推不掉。而且，他們說問過你的意見。”
夏苡點了點頭：“是，我說了不介意的，一切以作品為重，我會把私人的感情都拋開的。”
“那就好，”顧之珩凝視著她，“我也會把你當成一名演員，用我的標準來要求你。”
“好。”夏苡應了一聲。
兩個人沒話說了，沈默了片刻，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夏苡一看，是顧非楠過來了。
“欸，顧導你也在啊，”顧非楠楞了一下，揚了揚手裏的劇本，“我們來找夏苡對戲。”
顧之珩後退了一步：“那我不打擾你們了。”
看著他的背影即將消失在轉角，夏苡遲疑了一下，叫了一聲：“等一下。”
顧之珩停住了腳步。
“那個，我爸媽的事情，謝謝你。”夏苡道歉，“那天是我誤會你了。”
顧之珩的背影一僵，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輕描淡寫地道：“不客氣，舉手之勞。”
夏苡徹底舒了一口氣。
看起來，顧之珩真的已經把從前的事情放下了，沒有再糾纏不休的想法了。這樣，接下來的劇組生活應該不會尷尬，她也能拋開那些紛紛擾擾，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戲份裏。
第二天，新導演就正式進入了角色。
這次在寧州拍攝，投資方和影視城在去年年底就專門為《危地》置了景，搭建了東南亞風情的建築群和內景，就連圖騰、雕刻都惟妙惟肖，足見星河對這部電影的重視。
拍攝幾天下來，大家很快就發現了兩位導演風格上的不同。顧之珩和秦文淵恰恰相反，平常的時候矜淡、冷漠，非必要不會多說一個字，一空下來就愛一個人靠在躺椅上冥想沈思，誰也不敢去打擾他；但一旦講戲，他就特別耐心細致，把每一個人物、每一個動作都給你掰碎了講解。
兩人唯一相同的一點，就是都愛磨戲，一場戲有時候要拍上好幾個版本，甚至會在過了之後還要添加上新的元素重拍。
最讓他們驚訝的，是顧之珩對秦文淵拍攝的部分很熟悉，因為劇情是跳著拍的，有時候這裏的戲會關聯到以前的，顧之珩能迅速地對應上以前的場次，也能講出秦文淵當時導演的細節。
“難道顧導把我們以前拍的都看過了？”顧非楠和夏苡在旁邊一邊等戲，一邊閑聊，“要不然他怎麽能知道？”
夏苡也不太確定，畢竟這工作量太大了，她猜測道：“可能看過一部分？都看了那得每天都熬通宵了。”
“不管怎麽樣，他的記憶力太強了，這才這麽短短幾天的時間。”顧非楠感慨道。
“顧導他都看了，”旁邊有人插話，“他在初九早上就定下來接手這部電影，這一個星期他熬了三個通宵，在星河把秦導的那些原片都看了一遍，劇本也通讀了兩遍。這陣子他也每天都熬到半夜才睡。”
夏苡一看，說話的是顧之珩的助理錢愷寧。
顧非楠咋舌：“他這麽拼命？”
錢愷寧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夏苡：“是啊，太拼命了，我們看著都害怕，可也不敢勸。”
夏苡淡淡地道：“怪不得顧導能有現在的成就，這是把電影當成命了。”
錢愷寧欲言又止，嘆了一口氣。
這是把誰當命，誰還會不清楚？以前顧之珩可沒這種拼命的架勢。
“顧老師、夏老師！”場務在前面叫，“下一場是你們倆的了，53-3。”
53-3這一場戲，喬麗麗和邱林在毒販的倉庫裏訣別，喬麗麗心裏一直克制著的感情終於釋放了出來，把邱林按在墻上激情熱吻。
此時，邱林臥底的身份已經暴露，危在旦夕，但他一定要帶著喬麗麗一起逃，被喬麗麗拒絕了。
這一場吻戲，是全劇感情線的最高潮，一對前戀人終於發現了自己心中的最愛，但是即將面臨生離死別，喬麗麗騙了邱林，只身赴死，還和邱林定了第二天就去找他的約定。
近十個鏡頭圍著他們，打光、道具都已經準備好了，顧之珩和他們倆簡單溝通了一下，回到了監視器前。
場記板一打，馮導喊了action。
喬麗麗揪著邱林的衣領，一下子把邱林推在了後墻上，儲物架搖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我讓你走。”她一字一句地道。
“一起走。”邱林毫不示弱地迎視著她的目光，兩人的視線糾纏。
喬麗麗忽然笑了，下一秒，她踮起腳尖，吻在了邱林的唇上……
“卡！”
馮導喊了停，看了顧之珩一眼。
夏苡和顧非楠有點懵，剛才的情緒很到位，幾乎是一氣呵成的，怎麽就忽然被喊了停？
顧之珩坐在監視器前，身體往後一靠，閉上了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了他們倆的面前，面無表情地道：“情緒太直白了，沒有那種矛盾的感覺，你，喬麗麗，眼神戲還不夠充分，把吻之前的時間拉長了，現在你不僅僅是對他的愛，還有對他的愧疚、對他的不舍。”
夏苡琢磨了一下：“我知道了，前面情緒的醞釀要長一點，然後親吻的時候要有變化，既有爆發，又有纏綿，還要有絕望，對吧？”
顧之珩的眼神僵了一瞬，道：“對。還有，剛才那個笑，很好，笑得再誘惑一點。”
夏苡點了點頭。
他又和顧非楠講了幾句，這才又回到了監視器前。
馮春正要喊開拍，他按了一下馮春的手，低聲道：“這場戲你來，我有點不舒服，要去歇一會兒。”
還沒等馮春回答，他就轉身往外走去，快得就好像身後有什麽東西在追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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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危地》一路順風水水，平平安安走到了現在。
沒想到, 這中途轉場前，老天爺居然又給夏苡來了當頭一棒。
祈禱了好半天“秦導平平安安、劇組順利開工”，夏苡厚著臉皮又在家裏留了一天，初八終於不得不告別父母返回了安州。
一到安州, 藺如茵就讓他們直接到安州二院，她和夏苡一起去探病。
車子剛到醫院裏面停好, 藺如茵就過來了, 水果、補品她已經準備好了，蕭昭昭和王皓哲拎著走在前面, 藺如茵和夏苡在後面商量。
“現在問題有點棘手, ”藺如茵皺著眉頭道, “秦導得的是胃癌，還好發現得早，但這手術、化療、休養，最起碼要兩三個月的時間, 如果劇組停下來等他, 那後續想要再聚起來拍，難度很大。”
顧非楠、孫濤、陳梓芊……這些人一個個都是大熱的明星, 通告都排得滿滿的，怎麽也不可能等上兩三個月。
“那蘇總和卓總那邊怎麽說？”夏苡擔憂地問。
藺如茵嘆了一口氣：“現在各種消息都有，微信群裏都人心惶惶的, 我們猜想，最大的可能就是副導演接上，馮導全程跟著秦導，和你們也很熟悉。”
夏苡沈默了片刻，不說話了。
馮導的確和他們很熟悉，但和秦導相比，他水平明顯欠缺，接下來的有很大一部分是室內戲、內心戲，非常考驗一個導演的功底。
“我知道你擔心，”藺如茵安慰道，“但大家都覺得只有這個辦法能把損失降到最低了，等著資方那邊的決定吧，我們愁禿頭了也沒用。”
病房裏，秦文淵躺在床上，有家人和護工在，副導演馮春也坐在床邊，正拿著劇本和他討論著什麽。
也才幾天沒見，秦文淵居然已經瘦了一大圈，看起來很憔悴，唯有眼神還依然犀利、敏銳。
一見夏苡，秦文淵幽默地道：“小夏啊，報應來了，我每天拍戲折磨你們，現在輪到我被折磨了。”
夏苡鼻子一酸：“秦導，你快別胡說了，一定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沒事，我看得很開，”秦文淵的心態還不錯，“我活了這四十多年，什麽事都經歷過了，也留下了好作品，這次能闖過去就是運氣，闖不過去也沒什麽遺憾。”
“我看你壓根兒沒看開，”旁邊站著他的老婆，沒好氣地道，“都要手術了還惦記著你那電影，都聊了一下午了。”
秦文淵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好好好，不說了，小馮，你回去吧，別讓你嫂子發飆。”
馮導告辭先走了，藺如茵和夏苡了解了一下病情，隨便聊了幾句，也不想打擾太久，正要告辭，秦文淵輕咳了一聲道：“小夏，我有個事想和你單獨商量一下，要麽你們都先出去一下？”
病房裏剩下了他們兩個，秦文淵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在床邊坐下。
夏苡心裏直打鼓，一時想不出秦文淵這麽鄭重其事地找她是為了什麽。
秦文淵猶豫了片刻，好像在掙紮到底要不要開口。
“秦導，你這樣子怪嚇人的，”夏苡忍不住道，“有什麽事你就直說，我以前沒見你這麽慫啊。”
“那我就直說了。”秦文淵笑了，“我現在這個樣子你也看到了，沒法繼續拍攝，小馮他又還沒有獨立挑起大梁的能力，所以，我們想要找個新導演接替我的工作。這邊幾個老總和我商量後，大家都屬意顧之珩，不知道你會不會有什麽意見，如果你覺得別扭的話，我們就再想想另外的辦法。”
夏苡楞了楞，好半天才道：“他……應該不可能會接半吊子的工作吧？”
“蘇總的朋友和他認識，我們側面打聽了一下，他最近除了路演沒有什麽工作計劃，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們會盡力爭取，”秦文淵正色道，“他要是肯過來，這部電影的質量就不用擔心了。”
夏苡定了定神。
《誘惑》投資近十億，是星河和山音兩家的年度大制作，秦文淵拍了一半退出，勢必會對電影的口碑造成極大的影響，萬一打了水漂對兩家的影響都很大，想請顧之珩來救場也是情理之中。
但中途接手一部電影，對於一個導演來說，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拍得好，是前導演的功勞，拍的不好，可能鍋全被後來者背了。
以顧之珩現在的身份，完全沒有必要來趟這個渾水，大把大把的投資商捧著錢排隊等他呢。
韓予旻也不可能會同意讓顧之珩來導演這部電影的，光賺這點導演費，要浪費顧之珩最起碼半年的時間，瘋了嗎？
而且，自從大年三十被她罵了一頓之後，顧之珩再也沒有在她面前出現過，連每天必轉發、分享她的日常也停了，想必是被忘恩負義的她傷透了心，不會再像以前一樣腆著臉往她身邊湊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真的接手了這部電影，那又怎麽樣呢？工作而已，他敢導，自己又有什麽不敢演的呢？
她淡淡地笑了笑：“秦導，我沒意見，我會處理好一個演員和一個前妻的身份沖突，不給劇組添麻煩的。”
沒過多久，藺如茵接到了劇組開工延後五天的通知。趁著這個難得的空擋，藺如茵聯系了代言團隊，拍攝了一些物料，以供廣告商在接下來的幾個購物節中使用。
周末，夏苡一行人到了寧州影視城。
入住了酒店，劇務通知大家去開會。會議室裏，主創人員都到了，秦文淵的事情還是有一定的負面影響，春節前再忙再累，大家都還是意氣風發的模樣，可現在很多人都面帶憂色地竊竊私語著，打聽著劇組的情況。
門被推開了，一群人魚貫而入，陳匡明打頭，蘇莘和章予旻一左一右陪在兩邊，顧之珩在最中間，馮春、錢愷寧等人跟在最後面。
夏苡心裏“咯噔”了一下，蘇莘真的把顧之珩請來了？
陳匡明笑容滿面地道：“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顧之珩顧導，大家都應該認識吧。”
“誰還能不認識顧導啊。”
“顧導，你太厲害了，《誘惑》這個春節把我身邊的人一網打盡。”
……
大家七嘴八舌地熱情招呼。
顧非楠也很震驚，湊到夏苡耳邊壓低聲音問：“他不是你……這是來幹嗎？”
最初的驚愕過去之後，夏苡反倒平靜了下來：“應該和秦導生病有關吧。”
“是這樣的，”陳匡明示意大家安靜一下，“大家都知道秦導生病了，但這部電影還有兩個月左右的拍攝期，在我們的力邀下，顧導將接過這一階段的導演重任，希望大家同心協力，一起渡過這個難關。”
“感謝顧導願意救場，加入《危地》這個大家庭，希望能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成就一部精品之作。”蘇莘笑吟吟地鼓掌。
吃驚了幾秒之後，會議室裏掌聲四起。
“感謝，”顧之珩的目光從幾位主演的臉上一一掠過，最後停留在了末尾一名配角身上，露出了一絲矜淡的笑容，“希望能和在座的每一位相處愉快。”
當晚，《危地》劇組群裏，掀起了一陣熱聊，在顧之珩突然出現的驚喜後，大家都對這位新來的導演十分好奇，並有著隱隱的擔憂，顧之珩暫時還沒有加進群裏，大家趁著最後的機會聊得熱火朝天。
趙巒：聽說顧導很嚴厲，我已經把月底的一項行程取消了。
榮曼：我也是，已經和經紀人打招呼了，堅決不離組，乖乖拍戲。
曹安曉：我不會又要ng20場吧？
曹安曉：不過我很堅強，能讓顧導指導就是我賺了，多哭幾次有助於身心健康。
榮曼：[笑到捶地.jpg]
方文暢：你們誰和顧導接觸過？傳授點經驗啊，我看顧導很高冷。
趙巒：這個……明天天氣還不錯。
……
話題被迅速地岔了開去。
夏苡看了片刻。
她和顧之珩的婚姻，劇組裏的大多數人應該都知道，這樣避諱著反倒別扭，不如坦蕩一點，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夏苡：我接觸過。
夏苡：他的確不太好相處，有才華的人都這樣吧，比較恃才傲物。
夏苡：但牽涉到電影，他會很專業很耐心，大家平常心對待就好了；至於其他，我現在也不太了解，畢竟我是他的前任了。
群裏靜默了兩秒沒人說話。
顧非楠：小苡說得對，大家平常心對待就好。
方文暢：謝謝小苡，看我這人，都瞎問的什麽問題啊。
夏苡：沒事，劇拍好是第一件重要的事情。
孫濤：等會兒我和非楠來找你對對戲，別明天臨時抱佛腳了。
趙巒：對，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該背背，該對對，不能給秦導丟臉。
……
群裏的氣氛重新活躍了起來，夏苡松了一口氣，正要拿劇本，門鈴響了。
打開門一看，顧之珩站在門口，雙手插在兜裏，神情平靜：“抱歉，朋友的面子，我要還人情，推不掉。而且，他們說問過你的意見。”
夏苡點了點頭：“是，我說了不介意的，一切以作品為重，我會把私人的感情都拋開的。”
“那就好，”顧之珩凝視著她，“我也會把你當成一名演員，用我的標準來要求你。”
“好。”夏苡應了一聲。
兩個人沒話說了，沈默了片刻，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夏苡一看，是顧非楠過來了。
“欸，顧導你也在啊，”顧非楠楞了一下，揚了揚手裏的劇本，“我們來找夏苡對戲。”
顧之珩後退了一步：“那我不打擾你們了。”
看著他的背影即將消失在轉角，夏苡遲疑了一下，叫了一聲：“等一下。”
顧之珩停住了腳步。
“那個，我爸媽的事情，謝謝你。”夏苡道歉，“那天是我誤會你了。”
顧之珩的背影一僵，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輕描淡寫地道：“不客氣，舉手之勞。”
夏苡徹底舒了一口氣。
看起來，顧之珩真的已經把從前的事情放下了，沒有再糾纏不休的想法了。這樣，接下來的劇組生活應該不會尷尬，她也能拋開那些紛紛擾擾，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戲份裏。
第二天，新導演就正式進入了角色。
這次在寧州拍攝，投資方和影視城在去年年底就專門為《危地》置了景，搭建了東南亞風情的建築群和內景，就連圖騰、雕刻都惟妙惟肖，足見星河對這部電影的重視。
拍攝幾天下來，大家很快就發現了兩位導演風格上的不同。顧之珩和秦文淵恰恰相反，平常的時候矜淡、冷漠，非必要不會多說一個字，一空下來就愛一個人靠在躺椅上冥想沈思，誰也不敢去打擾他；但一旦講戲，他就特別耐心細致，把每一個人物、每一個動作都給你掰碎了講解。
兩人唯一相同的一點，就是都愛磨戲，一場戲有時候要拍上好幾個版本，甚至會在過了之後還要添加上新的元素重拍。
最讓他們驚訝的，是顧之珩對秦文淵拍攝的部分很熟悉，因為劇情是跳著拍的，有時候這裏的戲會關聯到以前的，顧之珩能迅速地對應上以前的場次，也能講出秦文淵當時導演的細節。
“難道顧導把我們以前拍的都看過了？”顧非楠和夏苡在旁邊一邊等戲，一邊閑聊，“要不然他怎麽能知道？”
夏苡也不太確定，畢竟這工作量太大了，她猜測道：“可能看過一部分？都看了那得每天都熬通宵了。”
“不管怎麽樣，他的記憶力太強了，這才這麽短短幾天的時間。”顧非楠感慨道。
“顧導他都看了，”旁邊有人插話，“他在初九早上就定下來接手這部電影，這一個星期他熬了三個通宵，在星河把秦導的那些原片都看了一遍，劇本也通讀了兩遍。這陣子他也每天都熬到半夜才睡。”
夏苡一看，說話的是顧之珩的助理錢愷寧。
顧非楠咋舌：“他這麽拼命？”
錢愷寧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夏苡：“是啊，太拼命了，我們看著都害怕，可也不敢勸。”
夏苡淡淡地道：“怪不得顧導能有現在的成就，這是把電影當成命了。”
錢愷寧欲言又止，嘆了一口氣。
這是把誰當命，誰還會不清楚？以前顧之珩可沒這種拼命的架勢。
“顧老師、夏老師！”場務在前面叫，“下一場是你們倆的了，53-3。”
53-3這一場戲，喬麗麗和邱林在毒販的倉庫裏訣別，喬麗麗心裏一直克制著的感情終於釋放了出來，把邱林按在墻上激情熱吻。
此時，邱林臥底的身份已經暴露，危在旦夕，但他一定要帶著喬麗麗一起逃，被喬麗麗拒絕了。
這一場吻戲，是全劇感情線的最高潮，一對前戀人終於發現了自己心中的最愛，但是即將面臨生離死別，喬麗麗騙了邱林，只身赴死，還和邱林定了第二天就去找他的約定。
近十個鏡頭圍著他們，打光、道具都已經準備好了，顧之珩和他們倆簡單溝通了一下，回到了監視器前。
場記板一打，馮導喊了action。
喬麗麗揪著邱林的衣領，一下子把邱林推在了後墻上，儲物架搖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我讓你走。”她一字一句地道。
“一起走。”邱林毫不示弱地迎視著她的目光，兩人的視線糾纏。
喬麗麗忽然笑了，下一秒，她踮起腳尖，吻在了邱林的唇上……
“卡！”
馮導喊了停，看了顧之珩一眼。
夏苡和顧非楠有點懵，剛才的情緒很到位，幾乎是一氣呵成的，怎麽就忽然被喊了停？
顧之珩坐在監視器前，身體往後一靠，閉上了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了他們倆的面前，面無表情地道：“情緒太直白了，沒有那種矛盾的感覺，你，喬麗麗，眼神戲還不夠充分，把吻之前的時間拉長了，現在你不僅僅是對他的愛，還有對他的愧疚、對他的不舍。”
夏苡琢磨了一下：“我知道了，前面情緒的醞釀要長一點，然後親吻的時候要有變化，既有爆發，又有纏綿，還要有絕望，對吧？”
顧之珩的眼神僵了一瞬，道：“對。還有，剛才那個笑，很好，笑得再誘惑一點。”
夏苡點了點頭。
他又和顧非楠講了幾句，這才又回到了監視器前。
馮春正要喊開拍，他按了一下馮春的手，低聲道：“這場戲你來，我有點不舒服，要去歇一會兒。”
還沒等馮春回答，他就轉身往外走去，快得就好像身後有什麽東西在追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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