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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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澤敲開鄭易池的門時差點沒能認出他來。

開門的自然是鄭易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眼睛下面濃重的青黑,臉色更是死氣沈沈。頭發不知不覺已經蓋過眼睛,此刻亂蓬蓬的像個鳥窩。只是鄭易池少年模樣,加上皮膚白皙,並不顯得邋遢,只是整個人都變了個畫風一樣。

看見顏澤,他似乎有點呆呆地,好一會兒才讓開:“進來吧,我還沒睡醒,你等等。”

顏澤一臉慘不忍睹,把買來的酸奶和烤鵝放到冰箱裏:“不是,你怎麽把自己整成這個樣了……昨晚熬夜?”

鄭易池在洗手間嘩啦啦洗練,模糊不清地唔了一聲,隨手抓了抓頭發,臉色還是很不好。見顏澤手裏拿著燒鵝,說:“別放了,剛好當早餐吃。”

“有點油膩吧當早餐?”

鄭易池卻不以為意,從善如流接過去,洗了手就拿到廚房切起來。

鄭易池雖然平日怯懦且膽小,在生活上卻是過得十分精致的。當初也是因為受不了多人宿舍的那股邋遢勁兒所以才搬出來自己找房子。

顏澤哪裏見過他這個樣子,當即就有點心酸,又有些愧疚。知道一切都是自己惹出來的事端,自覺給他熱了杯牛奶:“要不……你再睡一會兒?我在這等你。”

“沒事。”鄭易池把切好的燒鵝放到餐桌上,招呼顏澤坐,“昨晚做編程太晚了,最近公司轉正考核,我得加點勁兒。你這是雪中送炭,我昨天一整天都沒怎麽吃,餓死我啦!”

說著也不等顏澤,自顧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吃起來,更是把顏澤看得目瞪口呆,就像他真的幾天沒吃過飯一般。鄭易池見到一旁的牛奶,拿起來一口氣喝了半杯,感覺肚子不那麽餓了,也不口渴,整個人就變得慢條斯理起來,開始繼續吃燒鵝。

顏澤越看越覺得心疼:“小池,你跟我哥……”

鄭易池抽骨頭的手停了一下,隨即沒事兒人一樣繼續吃。

“我哥他……他很放心不下你。”顏澤一番話說得十分艱難且尷尬,只覺得自己和一開始的立場顛了個個兒,一時間還不太適應,“我爸媽現在看著他,看得很嚴,他可能也抽不出空來陪你……他說你得照顧好自己。”

“這是他跟你說的?”鄭易池眼神有點古怪地看了顏澤一眼,小臉白了白,放下手裏的燒鵝,垂著頭又若有所思地不說話了。

“之前……之前我不是就跟你說了,讓你放輕松,別太有壓力。”

鄭易池還是不說話。

顏澤這會兒是真的尷尬了:“你是不是心裏還怪我哥?沒跟你打一聲招呼就……就跟家裏出櫃。其實他真的迫不得已,這次的確是因為我的錯。”

“不是,我知道的。”鄭易池低著頭,聲音細細小小,“阿澤,我和你哥……已經分手了。”

斟酌好的話還沒說出口,就一下卡在喉嚨裏。顏澤睜大眼,楞了好久好久。

餐桌上很安靜,只能聽到客廳中秒針滴答滴答的聲音。

就這麽好一會兒,顏澤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等……不是,等等,你說什麽?你和我哥分手了?”

這回鄭易池索性也不回答了,低下頭繼續奮鬥著碗裏那只殘破的燒鵝。

“什麽時候的事兒我怎麽不知道?你們上個月不是還好好的嗎?不是你跟我說等他給他做銀耳湯的嗎?”顏澤一連串的發問,幾乎是下意識的。

同時心裏又想,完了,這麽大的事,為什麽自己就沒看出來哥哥哪怕有一丁點的不對勁?

為什麽顏向林壓根就沒跟他提起這回事?

“是他跟我提的。”

房間很暗,或許是之前在睡的緣故,四面的窗都靜靜被百葉窗蓋著,每一片窗頁立著,只在縫隙投出一線白光,落在鄭易池有些蒼白的臉上,亮得有些晃眼。

他擡頭低頭間,那縫光投射在他透亮的瞳仁上,是很淺的咖啡色,晶瑩剔透。

顏澤看不出鄭易池眼中的情緒,卻見他很輕地沖自己笑了笑,像是膽怯又像是好意,低下頭去捧著牛奶杯。

顏澤怔怔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眼前的人沒有哭,沒有怨言,甚至沒有一絲難過和傷心。他只是垂著眼睛,露出修長而毫無防備的後頸,就讓顏澤感到他仿佛脆弱得一擊就能潰敗。

“可是……為什麽?”

“我說,我可以和他站在一起……我不怕。”鄭易池輕聲說著,聲音很軟很細,就像風吹樹葉的聲音一樣,“可是他說,他不要。他只是不需要而已。”

“也許有什麽誤會。”顏澤凝視著鄭易池,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視鄭易池與他哥哥之間的感情,“我哥哥一直很珍惜你。說實話,除你之外,我從沒看過他對誰這麽好過。小池,你跟他在一起的時間還不夠長,你不夠了解他。如果是以前任何一個人,也許我哥會任由他們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他從善如流地答應就是了,也不會阻止,更不會主動提分手。”

腦子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喃喃自語道:“是了,他不是會主動提分手的人……你,你在給他點時間吧。”

“你為什麽不問他願不願意給我點時間?”鄭易池輕聲說著,拿過一邊的紙巾乖巧地擦了擦手,“也許我了解他的想法,他也明白哦的。可他不願接受這樣的方式,就像我也不願接受他一廂情願的好意。阿澤,他愛不愛我,我很清楚。只是……也許我們不合適。”

這一番話把顏澤說得稀裏糊塗暈頭轉向:“你到底想說什麽?你說這麽多,我聽不懂。為什麽你們不能坦率一點?”

鄭易池靜靜地看了顏澤一會兒,忽然笑了。

“阿澤,不知道的是你才對。”他輕聲說道,“你哥哥準備訂婚了,你知道嗎?”

顏澤滿身大汗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氣。

過一會兒,房間裏的小夜燈亮了,散發著幽藍的光。

江城慵懶帶著沙啞的聲音響起:“怎麽了,做噩夢?”

說著伸手去摟顏澤的腰,顏澤卻推開他的手,顧自走下床去,到洗手間洗了兩把臉。冰涼的觸感打在臉上,驅散那一股莫名的心悸。他望著鏡子裏的自己,似乎也比前幾天臉色不好了。

自那天從鄭易池家落荒而逃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周的時間。顏向林去法國度假,聽說是國外的朋友一起邀約。

顏家父母本不打算放他一個人去,但看顏向林這幾日明明在痊愈,整個人卻死氣沈沈的沒什麽氣色。想到反正兒子也答應了去相親,至少在年底前訂婚的承諾,就也放心讓他出去散散心,調整下情緒。

這幾天來,顏澤只收到顏向林臨走前的留言,說出去散心,不必掛念,這之後無論是他的手機還是微信,從來就沒有接通過。

顏澤也不是沒有和鄭易池聯系,那邊的人卻仿佛比顏向林還漫不經心,只是小聲地嗯著,專心地聽他擔心,然後有一句沒一句接著無關緊要的話,等時間到了,就告訴顏澤自己需要去忙了。

顏澤從來沒見過這麽詭異的兩人的相處方式。

按理說,兩人的確是分手了,不該有任何藕斷絲連的狀態。可顏澤就是有一種他們兩個並沒有結束的感覺。這個手分得太風平浪靜,太無波無瀾了,以至於讓顏澤根本沒有實感。

江城一頭亂毛,睡眼惺忪地從後面抱住他,聲音還是啞啞的:“又做噩夢了?最近你心神不寧,明天買點薰衣草茶。”

顏澤心有餘悸地轉過身抱住江城,整個人感覺空落落的。

江城微微瞇了瞇眼,仿佛知道顏澤在想什麽,溫順地一下下撫摸他的背脊:“又想到你哥哥了?”

“嗯。”顏澤輕輕應一聲,“我們出櫃吧。”

江城不說話,還是溫順地一下下摸著他的背脊。

“我不想看我哥哥真的去訂婚。這都是我的錯,我十惡不赦。”顏澤把腦袋埋在江城的胸口,聽著他胸腔裏一下下的心跳,“如果我也出櫃了,我父母也許就不會那麽反對。至少我哥哥不是一個人面對這樣的苛責,我多少能為他分擔。你如果不願意,也沒關系,我一個人去出櫃,就像我哥那樣。”

“孩子話。”江城索性趴在顏澤腦袋上,摟著她站在原地,“你哥哥不會訂婚的……唔,就算訂婚也不會結婚,這點道理他還是能想明白的。”

“什麽意思?”顏澤擡起頭,有點疑惑地看著他。

這段時間裏,顏澤早就把鄭易池和顏向林的事跟江城說了。只是江城一直舉重若輕,不冷不熱,就好像在聽他講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一樣。

顏澤還誤認為他這是不上心,因此難過了好幾天。

一直不曾聽江城表態,今天聽他一開口,就開了精神,有些惴惴不安地看著他,生怕自己一開口把他本來要說的話給打回去。

江城看著顏澤這個樣子,又是無奈又是好笑:“你哥這個人,其實挺明白的,但有時候就喜歡較真,往犄角旮旯裏鉆。但是基本上,到最後總是能及時斧正自己,改變初衷,做出正確的決定。大多時候,他只是被眼前的情緒給蒙蔽了。說白了,他和你一樣,其實很容易被自己的情緒和一時的念頭牽著走。只不過他更沈穩點,看不出端倪,而你……你這個笨蛋,如果沒有人給你一棒子,或及時制止你,你就會鑄成大錯。你哥哥他不一樣,在一件事真的變成定數、再無退路之前,他都會一直糾結下去,而且旁人勸根本不頂用。你跟他說左,他心裏就越偏袒右邊那條路,這一點,倒是真能看出你倆是親兄弟。”

顏澤開始凝神聽著,到後來就有點不滿:“餵,你說他就說他,扯上我幹什麽?躺著都中槍……”

江城懶洋洋一笑,還真的一打橫抱將人抱到了床上去,蓋上被子:“所以不論你哥做什麽決定,都不要去幹涉他,因為你幹涉了也沒用。他通常會自己糾結到死,等最後一根稻草要落下來的時候,才驚覺要逃。我跟你哥也算這麽多年的朋友,有一點了解。結婚這樣的大事,他不可能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倒是你那個朋友,他現在才是至關重要的。如果他們兩個真的不能和好,或者說沒有挽回的餘地,那一定是從你朋友那一方發起的。”

“你是說小池?其實我心裏一直隱隱害怕,他看上去細細小小的,又很膽小怯懦,其實他比我哥哥要勇敢。嗯,膽量與勇氣,向來就是兩回事。”

“你能明白這個,我很欣慰。”江城翻了個身,關上燈,在暖烘烘的被窩裏手腳纏上顏澤的,“你那個朋友也不是通俗人,所以說實話,我不是很擔心。唔,睡吧。”

顏澤聽江城說了這麽一大通話,心情的淤塞疏通不少。也翻了身,滾進江城懷裏,順手扯了扯他的臉:“那敢情從頭到尾,你都是看我一個人胡開心胡難過,心裏在想,媽的智障?”

“我從一認識你就覺得你挺智障的……”江城實話實說。

顏澤想了一下兩人頭一次見面的場景,把自己切換了一下江城的立場,忽然覺得還真的有那麽回事,當即就不幹了,在被窩裏拳打腳踢,就差抓頭發撓臉皮:“讓你說,讓你說!”

江城笑著伸手把他制住,壓在身下:“又不聽話?大半夜的,撩什麽撩,還讓不讓人睡了?”

說著十分幹凈利落手腳嫻熟地褪下了顏澤的褲子,撫摸搗鼓起來。

顏澤驚喘一聲,開始還反抗,不一會兒就窩著不動了,小聲地□□著。

又過了一會兒,被窩裏伸出一只手,輕車熟路地在抽屜裏摸出潤滑劑和安全套,被窩裏邊一鼓一鼓的,沒片刻就響起面紅耳赤的聲響。

顏澤雙腿纏著江城的腰,下身被擡起懸空捧著臀,腰若無骨地上下擺動,身體隨著江城的節奏聳動,發出舒服的哼哼聲。

再一個小時過去,哼哼聲變成低泣求饒,已經沒有幾分力氣在裏面,可房間裏床板的吱呀混合著暧昧的拍擊聲都格外讓人心浮氣躁。不一會兒兩個人都緊緊抱作一團,靜止不動了。

顏澤不知自己是什麽時候睡去的,只覺得困倦得不行,手腳和身體卻暖融融的,紓解後更是舒坦無比。

模糊中感到江城似乎用熱毛巾給他擦了擦身體,抱著他蓋上被子。這一次他本能地拱到江城懷裏,小動物似地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就昏睡過去。

一夜再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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