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周日。

左薇在ipad上看完了最新一季的《美國恐怖故事》，覺得實在沒什麽可看了，這才起身，伸了個懶腰，默默走到了公寓陽臺上。

此時已是傍晚，夕陽的餘暉淡淡灑在窗臺上，襯的整個空間金燦燦一片，朦朦朧朧的，非常好看。

公寓對面的草地上，幾個孩子正聚在一起踢球。踢著踢著，也不知發生了什麽，兩個孩子忽然停下，吵了起來。因為正處於棱角分明的年紀，他們還不懂得退讓，都覺得自己掌握了真理，嗓門一個比一個大，誓要將對方壓下去。

如此歇斯底裏的“戰鬥”，看的左薇會心一笑。多好，這就是青春，充滿了銳氣與張揚，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仿佛世間一切，皆在他們腳下。不像辦公室裏的那群成年人，即使恨的咬牙切齒，也能繼續微笑，背後插刀。

也許，這就是成長本來要付出的代價。

她兀自沈浸在無邊思緒中，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看一眼來電顯示，她幾不可聞地皺了皺眉。拿著手機，默默糾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餵，媽。”

“你事情考慮的怎麽樣了？”電話那頭的左媽媽一句話也不啰嗦，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什麽怎麽樣，我在上海過的挺好的，幹嘛總讓我回去……”

“你好？你倒是說說看，哪裏好？每天來回要花兩個小時在路上，今年空降了個新領導，處得也不開心，年薪嘛稅後也就二十多萬，如今住的小公寓都是租的，男朋友更是沒有——你年紀也有二十八了，總一個人在上海漂著有什麽意思？還真準備在那裏買房？上海的購房政策，你又不是不知道，爸媽在那裏也沒什麽關系，幫不了你，你不如回我們這個小城，家裏還算有些人脈，能馬上給你找份舒服的工作，有房，再給你配輛車，至於男朋友呢，你小萍阿姨說了，回來就給你相親介紹，保證是出色帥氣的優質男，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媽，不是，我……”

“好了，別再跟我討價還價了，為這事我們倆都扯半年了，你不累我還累呢。這是最後通牒，我不會再尊重你的意見，我希望你能在月底之前辭職，然後回家，媽媽立馬給你安排相親……我就不信了，我女兒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怎麽可能沒男人喜歡？！”

她哭笑不得：“兩個人在一起，又不是只看相貌。”

“相貌好也是一種優勢啊……你從小到大，一直被人誇文靜淑女，也有男孩子追，怎麽偏偏到了應該談戀愛的年紀，卻反而沒有了？”

“也許，緣分未到吧。”她說了一個唯心主義的論點，頓了頓，終於妥協，“好吧，落葉總要歸根的，我也總要嫁人的，上海看來跟我沒有緣分，我會聽你的話，辭職回家……不過你總要讓我準備一下，月底之前是不可能了，我還有很多工作要交接。”

“要多久？”

“至少三個月。”

“行，我這就跟你小萍阿姨說去，讓她可以開始給你物色對象了。”左媽媽好像生怕她反悔，不待她回答，嘟一聲就掛了電話，徒留她一個人在那裏張口結舌。

唉，算了。

她搖搖頭，放下電話，視線不免又望向遠處的草地——此刻，那裏已沒了剛剛踢球孩子的身影，只有一對高中生打扮的男女，互相依偎著，在那裏玩手機。女孩玩的無比投入，男孩湊到她頭旁，伸手，也不知支了一個什麽招，女孩大叫一聲，一臉氣憤，追著男孩就要打。男孩趕緊逃走，可那轉身的得意笑容，卻明顯透著一絲奸計得逞的狡猾。

左薇，你瞧，全世界都在戀愛，你為什麽就不戀愛呢？

她歪著頭，瞇著眼，這一瞬，忽然就下定了決心。

三個月後，左薇如期坐上了回家鄉的那班動車。

外面陽光正好，她的心情也很好。

隔壁坐著一對母子，母親三十出頭，兒子看上去還在讀小學。因為怕旅途寂寞，母親特意帶了一本少兒英語，攤在桌上，有一句沒一句地教著兒子。

“西西，知道蘋果怎麽讀麽？”

“apple！”

“那，西西知道，自己最喜歡吃的香蕉怎麽讀麽？”

“banana！”

“西西真聰明，才教了兩遍就全部記住了。”

“我還會，我還會，”小男孩被誇的得意極了，昂起頭，拼命想要表現自己，

“Hello，my name is Han Mei mei.What’s your name？”

“Hello，my name is LiLei.How are you？”

“Fine.Thank you，andyou？”

“I’m fine，too.”

小男孩無比流利地背出這些句子，不出所料，再度贏得了母親的誇獎。車廂裏的人善意地笑著，左薇也善意地笑著。她想，她讀書的那會兒，韓梅梅就和李雷認識了，現在都過去多少年了，他們倆怎麽還在英語書裏認識著？倘若有自主意識，恐怕也會膩吧？

她將頭輕輕靠在了玻璃窗上，閉上眼睛，耳聽小男孩一聲又一聲的誦讀，童音脆脆，宛若韶華，當年豪情，夢裏依稀。嘴角，情不自禁彎了起來。

——時光啊，請你慢點走，帶我回到記憶深處，那一切開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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