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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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再次醒來時, 是被周華的哭聲驚醒的。周華和應哲明在國內看到國外的新聞時就擔心得不得了,後來得知女兒被困在交戰城市,周華厥過去好幾回。好不容易收到好消息說應子弦已經被救出來, 在首都治療, 當即買了最近一班的機票飛過來。

周華哭了幾聲,應子弦不得不安慰她自己沒事, 還開玩笑說這也是普通人一輩子都碰不到的遭遇, 她算增加閱歷了。

周華瞪她幾眼︰“呸呸呸!這種事情以後不好再有的!再來幾次我壽命都要短好幾年!”

她看看周圍︰“就你一個人?”

“有護工的,她去洗水果了。”應子弦猜測。

周華忽然道︰“叫你找男朋友你不找!你看看,現在躺在床上都沒個人照顧!你也不小了,再不找男朋友要一個人孤老了!以後一個人死在房子裏都沒人發現!”

應子弦忍不住懟︰“發現了是能覆活還是咋滴?”

他媽真是抓住一切時機不遺餘力地催婚。

周華豎起眉毛就要罵她, 忽然門開了,一個高大的男人拿著洗好的水果進來了。

八目相對,氣氛一時沈默。

周華率先開口︰“這就是你的護工?”

這年頭護工的門檻這麽高了?

應子弦頭痛︰“媽你胡說什麽!這是、咳, 這是救我出來的兵哥哥,救命恩人。”

周華瞬間熱情起來︰“原來是你救了我女兒!那可真是太感謝你了!你不只救了她,也救了我們老倆口!哎呦這可是怎麽說的,真的是無以為報了!小夥子你哪個部隊的呀?番號多少呀!阿姨給你送錦旗去, 讓你們領導給你提幹!”

應子弦偷偷翻了個白眼。

聞銘把果盤放下︰“阿姨叔叔好, 你們客氣了, 我叫聞銘, 已經退役了,不在服役中。救下應子弦也是我該做的事。”

周華越看聞銘越喜歡, 這小夥子英俊、高大, 看氣質也是好家庭出來的,還救了自己女兒,這不就是緣分嗎!

她開始旁敲側擊地打探聞銘, 有沒有女朋友啊,家裏是幹嘛的啊……

“爸!”應子弦向應哲明求援,朝周華努努嘴,輕聲道,“叫媽別問了!”

應哲明扶了扶眼鏡︰“周華,你和我去問下小弦的主治醫生,看看什麽時候能出院,出院後有什麽要註意的。”

涉及女兒健康,周華很重視,和應哲明一起出去了。

應子弦訕訕的︰“我媽那人你別介意,她催婚催瘋了。”

聞銘深深地看她︰“我願意成為阿姨的考察對象。”

應子弦噎了一下,眼神躲閃,她心裏清楚自己對聞銘仍有感情,但就這麽輕易地原諒他,她又有點不甘心。

聞銘沒有步步緊逼,他問應子弦︰“水果吃嗎?”

應子弦自從廁所事件和理褲腰事件後已經破罐子破摔了,她鹹魚一般地躺在床上︰“吃哈密瓜。”

聞銘任勞任怨,餵她吃,給她擦去嘴角的汁液。

確認應子弦一切都好後,聞銘離開了。他還有後續的工作,這次執行的是秘密任務,上頭十分重視。卡紮是一個毒瘤,礙於他行蹤詭譎、狡兔三窟,上頭多次想找他都不得,這次聞銘順利完成任務,可以說是解決了一個大患,所以各個部門的大佬都要來問一聲,聞銘光報告就交了好多份。

聞銘走了沒多久,樓衍安來了。他回去好好沖了澡,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樣的,一身騷包地走了進來。

應子弦瞅了瞅他腦後那個金色的發揪,嘖了一聲。

“幹什麽?”樓衍安問她。

“看你賞心悅目。”應子弦懶洋洋地回答。這是真話,固然她私心裏更喜歡聞銘那種硬漢風,但也不妨礙她欣賞樓衍安的雅痞。

樓衍安做賊似的四處探頭︰“你前男友走啦?不會突然沖出來給我一槍吧。”

應子弦鄙視他︰“你有病嗎。”

她忽然想起了什麽︰“不對,你還是快走——”

話還沒說完,周華和應哲明打開病房門回來了。

又一次尷尬的八目相對。

周華看看樓衍安,再看看自己女兒,眼神很覆雜。

“……媽。”應子弦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心虛,真奇怪,她心虛什麽呀!

樓衍安一下子站起來,規規矩矩地介紹自己︰“阿姨好,叔叔好,我是樓衍安,應子弦的朋友。”

周華的目光掠過他騷包的襯衫和腦後的揪,客套而不失禮貌︰“哦哦,小弦的朋友啊,你好。謝謝你來看小弦,坐。”

對比起對聞銘的熱絡,這態度明顯不一樣。

應子弦能理解,在父母輩看來,樓衍安這樣的男人,還有一雙桃花眼,看著肯定沒有聞銘這樣的靠譜。

有周華和應哲明在,樓衍安坐了沒多久就走了。他一走,周華就坐到應子弦床邊,語重心長地準備來個促膝長談︰“囡啊,你長得漂亮,又優秀,有男人追你是很正常的,我們也是要好好挑挑。不過做人還是要有道德底線的,我們可不能做那些吊著人家的事情。你要是不喜歡人,你就和人說清楚,別不清不楚地吊人胃口,讓人誤以為有希望。你不知道我上次看《天網恢恢》,裏面有個案例就是那個女伢兒吊著人家哦,結果人家因愛生恨把她殺掉了!”

應子弦︰“……”她把被子一蒙,“媽,我想睡覺。”

“那你好好休息,晚上我來陪夜。”

應子弦把被子掀開︰“別。你也一大把年紀了,熬夜熬不得。我有護工,就是個皮外傷,不用你陪。你去酒店住著吧,明天就和爸回去,我這一出院就回來。”

周華︰“……”女兒太獨立怎麽辦。

應子弦白天睡多了,腿又痛,晚上就有點睡不著。她百無聊賴地把電視頻道調了一圈,又刷了會兒微博,聞銘來了。

護工心情覆雜,這個男人雇傭了她,卻總搶她的工作做,還做得比她還要細致耐心。醫院是暴露人性的地方,在醫院做護工總能見識到這個人間世的形形色色,伺候病人是最麻煩繁瑣的事,哪怕是父母子女之間,久了也都難免煩躁不耐,這個男人卻自始至終的無微不至,真是把這女孩兒捧在心尖上寵了。

她識趣地退到門外,把空間讓給這一對。

“你怎麽又來了?”應子弦很矛盾,既想看到他,又不想看到他。

“陪夜。”聞銘言簡意賅。

他拖過凳子,大馬金刀地坐在她床邊,應子弦的角度能看到他精壯寬厚的肩膀和脊背,不合時宜地閃過了某些記憶。

她移開目光︰“你真的不必如此。我們其實已經沒關系了。”

“在我心裏不是。不告而別是我做的不好,所以我支持你,也理解你的立場。我從來不曾想和你分手過,但是我尊重你的想法,也希望給自己爭取一個機會。在你沒有發展新的關系前,我很想照顧你,別人我都不放心。”

應子弦不知道說什麽好,她隱隱約約知道他那三年是幹什麽去了,三年前她去健身俱樂部找聞銘時,陳柯就隱晦地暗示過她,並且替聞銘說了好話。理智告訴她,他做的沒有什麽不對的,任務的特殊要求、他的特殊身份,註定他只能那樣離開;可是情感卻總不願意就那樣坦蕩地敞開胸懷接受他的歸來,否則她這三年的猶豫不決和輾轉反側就像個笑話。

不過,此刻的她心裏有個隱秘的角落,偷偷地告訴她,她的心現在其實很快樂。

沒多久,樓衍安也來了。兩個男人在病房裏四目相對,一瞬間連空氣都凝成膠質,令人窒息。

兩個人身材都高大,一左一右坐在應子弦床邊,應子弦感覺自己弱小、無助又可憐。

應子弦也是很服氣,她只是個病人啊,做了什麽孽,要面對這樣的修羅場?!

應子弦開口挽尊︰“你們玩動森嗎?要不我們加個好友?”

聞銘︰“動森是什麽?”

樓衍安︰“什麽是動森?”

應子弦︰“……我不管,我要玩動森,我太無聊了!腳痛睡不著,我要做點事轉移註意力!”

與其面對這修羅場,還不如去挖礦砍樹呢!

聞銘拒絕︰“醫生說你要好好修養,不要勞累,別玩了。”

樓衍安鄙視地看看聞銘︰“玩個游戲怎麽了?你是她前男友還是她爹?管那麽多!”他掏出手機,“不就是個游戲麽,我給你下載。”

應子弦︰“……那個要switch才能玩……算了。”她有氣無力地要求,“那我要求來支杜冷丁。”

這下連樓衍安都不準了。

聞銘︰“你要是真無聊,我給你說說我參加過的任務吧,還有邊境局勢。”

應子弦︰並不想聽。

樓衍安卻眼神一亮︰“哎,你說,我還挺感興趣的。我聽說前段時間那個邊境發生沖突,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有那次‘大麗花行動’,具體情況你知道嗎?”

應子弦一言難盡地看著剛才還爭鋒相對的兩個男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交流起來,果然戰爭和政治是男人永恒不變的話題嗎!

她聽著軍事話題慢慢睡了過去,醒來時,樓衍安已經不在了,倒是聞銘,就睡在她旁邊的折疊床上。他身材高大,憋屈地蜷縮在狹窄的折疊床上,那雙長腿更是無處安放,掛在床外。

重逢這麽久,應子弦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好好看看這張時不時出現在她夢中的臉。他的長眉、眉峰、眼睫、鼻梁、薄唇、下頜、喉結,他微微起伏的寬厚的胸,平坦結實的小腹……她這段時日以來總有一種虛幻的不真實感,直到此時此刻,才終於確認這個男人是切切實實地回來了。

應子弦把目光移到窗外,晨曦微露,長夜已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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