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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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二天, 應子弦差點被氣死。一打開房門,就看到樓衍安背對著她,上身穿著T恤, 下面是一條工裝褲, 褲腳紮在靴子裏,整個人英氣利落, 在應子弦房門口等著她。

應子弦乍然見到, 靈魂受到了沖擊,差點失聲叫出“聞銘”,好在理智讓她迅速回籠,隨之而來的便是滔天的怒火。

“樓!衍!安!”她咬牙切齒, “你還來勁了是吧?”

“叫我?”樓衍安轉過身來,他壓低了聲音,抿著嘴角。他慣常以笑臉見人, 如今乍然嚴肅沈靜下來,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他向應子弦邁出一步︰“不像?”

很像,尤其是他刻意模仿聞銘穿著後的背影,以及他刻意沈澱下來的氣質。

“你到底要幹嘛?真的不必如此。”應子弦覺得心好累。

樓衍安聳了聳肩︰“我只是覺得也許我這樣你會更願意把目光投註在我身上。”

他這一聳肩, 剛才裝出來的沈穩、冷峻的氣質就破壞了個七七八八, 雖說仍形似, 但神卻不似了。

應子弦反而松了口氣︰“你別再這樣, 裝得再像終究也不是他。你如果真有心,就用你原來的樣子原來的脾性來追我, 看我會不會被你打動。年輕人, 對自己自信點,你敢嗎?”

樓衍安雙眼一亮︰“你可別驢我,說話當真?”

“當真。”應子弦決定給自己一個走出往事的機會, 但她其實並沒覺得樓衍安是一個多麽好的對象,他動機不純、生性風流,且又遠在首都,即使回了國,兩人所在城市也相差千裏,無論從哪方面看,兩個人都不像有未來的樣子。不過,她也顧不上那麽長遠了,說不定兩人回了國,就分道揚鑣了呢。

這一天的研討會樓衍安都缺席了,應子弦再一次看到他時是在晚飯時間。他穿了一身高定西裝,袖口兩枚精致昂貴的袖扣,裏面搭了粉色的襯衫,更引人註目的是他的頭發,長了不少,染成金黃,在腦後紮成一個小揪。

應子弦差點兒沒認出他來,來回掃了好幾眼,才道︰“原來你走的是雅痞風。”

樓衍安扯了扯領帶︰“是。誰要穿那些T恤迷彩工裝褲和軍靴。”

應子弦很好奇︰“你的頭發是怎麽回事?”

明明在早上還是寸頭。

“我去接發了。”樓衍安得意洋洋的,“我之前在國內就是這個發型,後來想到要來這裏,這破地方也沒什麽好發型師,天氣又熱還經常缺水,我就索性理了個寸頭。不過為了讓你看真實的我,我就還原了最真實的自己。為了接個發,我可是跑遍了全城才勉強找到那麽一家尚可入眼的美發工作室,可真不容易。”

應子弦也是服了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主,一臉冷漠︰“那我謝謝你啊。”

“沒關系,為了你,我可以適當作出一些妥協和付出。”樓衍安大言不慚。

他現在和聞銘沒有一絲相像的地方了。應子弦相信這是他真實的樣子,這樣的穿著風格也更契合他。

樓衍安看了看應子弦盤子裏黏糊糊的那一團燉菜,道︰“走,請你下館子去。”

“又是中餐?”應子弦也多少了解了一點樓衍安,他就是個典型的中國胃。

“日料。這裏有一家日料挺正宗。”

兩人一邊說一邊並肩走出酒店。兩人現在的關系,彼此都有點心照不宣,但是不得不說,如果樓衍安僅僅作為一個普通朋友,那是相當不錯的。他幽默風趣、善解人意,學識上也十分豐富,應子弦和他聊了許多專業方面的問題,感覺獲益匪淺,思路拓寬了許多。

日料店離酒店不遠,兩人一路說說笑笑過去,誰都沒註意到街旁的一家小賣鋪裏有一行三四個年輕男子。

聞銘穿著一件黑色背心,露出肌理分明的結實的胳膊和臂膀,拿了一包煙去櫃臺付賬。

老板娘豐乳肥臀,倚靠在櫃臺上,刻意壓低身子,本就低的領口處,明晃晃兩大坨波濤洶湧,中間一道深深的溝壑。她目光掠過聞銘上身□□的地方,沖聞銘眨眼︰“嘿,理查德,這包煙不要錢,只要你幫我修一下家裏的水管。”

聞言,跟在聞銘後頭的年輕男人們都暧昧地笑了起來。他們的老大、包括他們自己,經常收到當地女性的類似邀請︰去家中修水管、電腦、線路……一切皆可修理。他們在這裏的身份是當地一家中資企業的員工,負責幫助當地政府搭建基站、信號臺、架設網絡等,各自取了普通大眾的名字︰理查德、彼得、傑克……他們的姓名是假的、過往履歷是假的、身份是假的,一切都是為了這次任務重新安排的。為了顯得逼真不露破綻,聞銘他們甚至真的接受了相關培訓,做著真正的員工該做的事。

當地的女孩子們很喜歡他們。因為這群來自東方的男人勤勞能幹,與當地的男人截然不同。當地的男人生性懶惰,他們喜歡唱歌、跳舞、娛樂,但很少工作,或者即使工作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只要手頭有點錢,就想盡辦法曠工去喝酒。聞銘他們“供職”的中資企業不是沒想過在當地招工,只是每次都被他們的遲到早退、敷衍塞責氣死,久而久之也不願意再招聘本地人。

所以,當地的姑娘們都很歡迎這群東方男人,他們勤奮、努力、負責,關鍵是還有大長腿和腹肌。

聞銘沒有搭理老板娘,他按照價格把紙幣放在櫃臺上就走了出去。老板娘雖然失望,但毫不妨礙她一把把紙幣抓進了手裏。

聞銘在小賣鋪門口點燃了煙,望著眼前的街道。這裏終年炎熱、貧窮,破爛的街道上是赤膊的小孩子們光著腳跑來跑去,汽車暴躁地按著喇叭在街道上橫沖直撞,那些小孩子們就像游魚一樣,靈活地在車流中躥來躥去。這在國內基本上是不可能看到的景象,聞銘他們剛來時,很是為這些孩子捏一把汗,三年下來,也習慣了。

街道灰撲撲的,一輛車過,揚起一陣灰塵。聞銘低頭點煙,擡頭的那一剎那,透過車流的間隙,看到了一個姑娘的臉,她巧笑倩兮,正對著身邊的男人說些什麽。聞銘一剎那心內大震,他扔掉煙頭,像豹子一般矯健地沖了出去,翻越欄桿,橫穿過車流,不顧身後響成一片的喇叭聲。

他身後的隊員們都被這一變故驚呆了,紛紛跟著他沖了出去。最年輕的那個隊員一臉緊張,一邊咕噥︰“怎麽?發現卡紮了?還是任務有變?”一邊警惕地四處張望。

可是隊員們看了半天,卻沒發現任何異常之處。倒是周邊的小攤販們,用驚奇的目光看著他們。

“老大,怎麽了?”

聞銘緊鎖眉頭,又四處掃視了一番,剛才那個倩影卻仿佛只是他的幻覺,哪裏都不見。聞銘對自己的視力和觀察力很有自信,可這時卻也不免懷疑起來,是否是自己想念太甚,才會出現這一場鏡中花水中月的虛無。

他收回眼神,沈聲道︰“沒事,我看錯了,回去吧。”

隊員們一頭霧水地跟著來,又一頭霧水地跟著回去。

回到了營地,盡管聞銘和平常表現一樣,但大家總覺得不對勁。

峰子用胳膊肘撞了撞大虎,悄聲問︰“誒,虎子,你有沒有覺得老大哪裏不對勁?”

大虎看了一眼聞銘,後者正在沈默地保養木倉械。他不解道︰“哪裏不一樣了?老大不一直這樣,你以為是你,那麽聒噪。”

“嘖!我咋和你個不開竅的說呢!”峰子搖搖頭,“今天晚上就要去卡紮老巢了,老大可不能分心啊!”

他們在此地待了三年,一開始來這裏,是因為前期調查的所有線索都指向這裏有卡紮出沒的痕跡。可是卡紮狡兔三窟老奸巨猾,他們花了三年時間打入本地,抽絲剝繭一般的摸排和調查,最終才查出了卡紮的老巢。而今晚,就是發動總攻的時候。

那邊,聞銘收斂了思緒,利索地把分解的木倉支零件重又組裝起來,今晚這個任務順利的話,他就能回到自己的祖國和家鄉。他想去見一見應子弦,看她能否再給自己一個機會。三年時間能改變許多,他們這三年為了確保任務成功、身份不洩露,都是單線聯系的,對於國內的親人情況一無所知,也許等到他回去,他心愛的姑娘已經嫁給了他人。

“集合!”他一手拿木倉,對散落在各處的隊員們下令。

隊員們迅速集合起來,聞銘在一塊白板上寫寫畫畫,重新又講了一遍作戰計劃。盡管此前已經演練了多次,也制定了遇到意外情況後的備用計劃,但他還是又講了一遍,強調了許多細節。

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許多年前,他也是如同現在一般,站在一群人面前,在白板上講自己的作戰計劃,他們的眼神像星星,緊緊地看著他,充滿信任地看著他,可是他沒有把他們帶回來……

聞銘頓了頓,過去的記憶如迷霧一般散開,重又回到了當下的時刻。聞銘一一看過那些年輕的臉龐,蓋上筆帽︰“出發!”

歷史不會相似,他會把他們都帶回去,一個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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