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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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應子弦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飯店的, 直到她被室外的光線刺了眼楮,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走出了弄堂。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回頭看, 是聞銘。

她轉身就走。

然而聞銘的步子大, 很快追上了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對不起。”

應子弦掙脫, 冷道︰“你放開, 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

她用她僅存的理智冷靜和他說話,但很勉強,她知道。

聞銘抹了把臉,松開手︰“對不起。”

應子弦轉身離去, 走了沒幾步,忽然掉頭回來,沖向聞銘, 一把拉下他的脖子,狠狠咬住了他的肩頭。

她咬得很用力,那一下蘊含了她所有的憤怒和憋屈,是下了死力氣咬的, 牙齒陷進他的肌肉裏, 直到她感覺到發酸才松了口。

細小的血珠開始慢慢滲出來, 很快又滲入了聞銘衣服的布料裏。

應子弦嘗到了一口的血腥, 她放開聞銘,走到街頭打了一輛車, 絕塵而去。

車上, 她拿出紙巾擦了擦唇角,那裏沾了一點聞銘的血,白色的紙巾上很快印出一個紅點, 顯眼而刺目。

應子弦閉上眼,將紙巾覆上自己的雙眼,滾燙的眼淚很快浸透了紙巾,濡濕了她的指尖。

她哭得很克制,不在外人面前失態花費了她全部精力。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她好幾眼,一臉的欲言又止,最後終於忍不住道︰“姑娘,後面有輛車一直跟著咱們。”

應子弦回頭看了一眼,是聞銘的車,道︰“不用管。”

司機又看了她幾眼,猶猶豫豫道︰“姑娘,我也年輕過,遇上一個愛你的人不容易,要不咱再給他一個機會?”

他邊說邊踩剎車,車速明顯慢下來了。

應子弦無語至極,悲傷情緒一被打斷,再要重拾就不容易了。她冷淡道︰“大叔你想多了,他家暴打人,我想和他分手,他糾纏我。”

司機神色一凜︰“原來是這樣!你放心姑娘,瞧我的,一定能把他甩掉,我可是二環十三郎!”

他開始換擋離合轟油門,一氣呵成。

應子弦︰“……”

出租車突然開始加速,變道、超車,在馬路上的車流裏見縫插針,像一尾靈活的魚。

司機頗為自己的車技沾沾自喜︰“讓他跟!我二環十三郎……”他突然頓住了,後視鏡裏,被甩出一段距離的黑色越野車又緊咬了上來,如同附骨之疽。

司機沈默了,他終於閉嘴了。

應子弦松了口氣,被這魔幻現實主義的司機一插科打諢,她的憤怒和悲傷已經所剩無幾,只剩下心累。

車子到了校門口,應子弦付了車錢,下車。聞銘也停了車,跟在她身後。

應子弦知道,但是她沒有回頭。她怕自己在不冷靜的情況下說出一些不可挽回的話,她迫切需要一個獨處的空間,暫時避過這些驚濤駭浪。

應子弦回到寢室,草草卸了妝,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蛹,閉上眼睡覺。盡管睜開眼後問題依然會存在,但起碼她能獲得這片刻的遺忘與安寧。

“姐妹?”大妞察覺到了應子弦的不尋常,“你怎麽了?”

現在才下午兩點鐘啊,睡覺是什麽鬼?

“……累。”應子弦動了動,含混不清地發出一個音節。

她的手機放在桌上,這時震動了起來,大妞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聞銘的名字。

“姐妹,你男人來電話了。”

應子弦充耳不聞,一動不動。

聞銘的電話自動掛斷,隨後又來了幾個。

大妞就是再遲鈍也猜到這對情侶應該是鬧矛盾了,於是她很明智地選擇了閉嘴。哪怕去窗臺給花澆水時發現樓下站著聞銘,她也沒有做聲。

應子弦這一覺睡到五點,迷迷糊糊剛醒來,睡前那些紛雜的情緒又紛紛湧入,她明明剛睡醒,還是覺得疲累無比,很想蒙頭一睡不醒。

然而多年學習心理的經驗告訴她,逃避真的是沒什麽用的。越是在沮喪時,越不能放縱自己沈溺在情緒裏,做點什麽都行,只要動起來。

她抹了一把臉,按照正常步驟刷牙洗漱,然後坐到電腦前準備寫論文。

大妞一邊打游戲,一邊頭也不擡地說︰“你男人在樓下等你。”

應子弦打字的手一頓,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

“你回來的時候他就在下頭了,我剛剛去看了一眼,他還在下頭,連位置都沒動過,仨小時了。”

應子弦自顧自地打字,然而從鍵盤被她□□而發出的聲音可以聽出,她力度大了不少。

“我說,你還是和他去說清楚吧。要分就分,我瞅著你男人也不是那種糾纏不清的貨。別讓他杵在下面等了,你是想讓他杵一晚上嗎?”

大妞神色嚴肅︰“我警告你啊,這種梗已經爛俗得不能再爛俗了!要是寫在言情小說裏是要被讀者打負分的!”

應子弦 裏啪啦地打字,然後又洩憤似的把剛打出來的那一行字刪掉,然後驀地起身,闔上筆記本,開門出去了。

大妞怕她激憤之下和聞銘鬧起來,畢竟學校裏鬧起來太難看,於是也偷偷摸摸跟著她下去了。

聞銘站在樹下等,他煙癮有點犯了,然而校園裏禁煙,他只能搓了搓指尖。周圍人來去匆匆,不時將好奇的眼光投到他身上,可是他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光和人潮倏忽而過,他都沒有在意。

那次全軍覆沒的任務一直是他的心結。那次任務之後,他接受了多次的心理治療。部隊裏不乏心理醫生,他們主攻戰士的戰後PTSD等方向,更專業、更有針對性,然而他們沒有治好他,聞銘表面上十分配合,其實內裏卻一直在抗拒,他似乎不願意自己被治好,寧願帶著那些創傷走下去;也似乎要以這些創傷提醒自己、懲罰自己。

那些死去的犧牲的戰士,是他放不下的包袱和負重,可是他想,他願意為了應子弦,去試著放下。

樓道口出來一個身影,聞銘立即擡頭朝她看去。他看著應子弦朝他走來,慢慢站直了身子,竟然體會到了緊張,仿佛是一個罪人在等待不知是寬恕還是禁錮的懲罰。

應子弦在聞銘面前站定,擡起頭看聞銘的臉,他劍眉微蹙,深邃的眼楮凝視著她,這是她多麽喜歡的一張臉,這是她多麽愛的一個人!她愛他的正直和忠誠,可此時此刻,卻又無比痛恨起他的負責和善良。

她已打好了腹稿,想好了該怎麽說。她下定決心,絕對不委屈自己,這世上有太多的無可奈何要人們妥協退讓,可是感情,容不下一粒沙子,一絲一毫的委屈都不能有。

她註視著聞銘的眼楮︰“我不管你心裏有多少內疚多少自責,我也不管你虧欠了人家多少,反正我絕對無法忍受我的男朋友要為另一個女人和她的孩子負責!哪怕是舉手之勞的幫忙都不可以!你做得到嗎?”

她無法想象,有一個女人正借著死去的丈夫的便利,借著孩子的名義,一次次讓聞銘履行本該是丈夫和父親的責任!

聞銘道︰“我做得到。”

他的聲音很堅定。

應子弦前進一步︰“如果她半夜打電話給你說小嘉發燒了她實在無人可求助呢?如果她說小嘉十分想念你睡夢中也在喊爸爸呢?或者她道德綁架你,她要挾你,你還做得到嗎?你過得去心裏這個坎嗎?”

“我可以。”他看向應子弦眼楮深處,“如果是為了你,我可以。”

應子弦抿了抿唇,冷冷道︰“好。那你去和葉曉芯把話說清楚,沒處理好你和她的關系之前,別來找我。”

她說完便走。大妞沒想到她走得那麽決絕幹脆,她以為他倆要糾纏好一會兒呢,於是一時躲避不及,還來不及茍,就和回頭的應子弦對了個正眼。

……這就很尷尬了。

大妞乖巧地跟著應子弦上樓,看著應子弦若無其事地重新又回到電腦前打字,心想不能吧,這得是多強大的心理素質,多淡定佛系的心態,才能做到繼續寫論文啊。她不是在亂打字發洩情緒吧?

大妞這樣想著,把座位往後挪了挪,瞥了一眼應子弦的電腦,看到她剛打的一行字︰進化心理學認為,男性擇偶偏好會影響女性的競爭策略……

是個狼人。

她收回眼光,想來想去,還是決定說出口︰“姐妹,有點過分了啊。”

應子弦打字的手停下,用目光示意她繼續。

“這事吧,一開始聽上去覺得是你男人的錯,和其他女人糾纏不清;但是你細想,他其實沒做錯,如果說有錯,那也是錯在太講情義,太負責。你換個角度想,如果他的戰友因為他犧牲了,他卻對他戰友的家屬不聞不問,這樣的男人你也不敢要吧?”

“我沒說不讓他幫忙,但是他幫忙幫到人家兒子叫他爸爸,給了人家錯覺,那就是他不對!”

“你這想法很危險啊!你怎麽知道是聞銘給了人家錯覺?興許人家聞銘做事正派,但架不住有人就是心思浮動呢!你這想法,和受害者有罪論的邏輯有異曲同工之妙啊!一個人被騷|擾了猥|褻了,於是人們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說這個人肯定是自己穿的少言行舉止不莊重,說她故意勾|引人。可是,受害人根本什麽都沒做!聞銘現在就是這個受害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聞哥,請趕緊向女朋友謝罪,不要站在樓下當望妻石,這種梗真的會被打負分的。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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