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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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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羅芬的婆婆道︰“喏, 你們都看到啦!她這副鬼樣子,叫我們怎麽吃得消哦!我們還餵她吃餵她喝,結果連個蛋都不給我們蔣家下……”

應子弦的三觀底線今天被這一家人刷了又刷, 都懶得和他們置氣, 一邊扶著羅芬一邊道︰“她是鬼,那你們是什麽東西?就你們家這基因, 下了蛋也是臭蛋, 還是別延續下去的好。”

“你個小女伢怎麽說話的?你媽不教,我今天替你媽來教你!”羅芬婆婆最聽不得別人說他們家沒娃,這是她的痛點,當即暴起, 要去扯應子弦。

應子弦當即往後退,有了被舒柏韜他媽打的經歷,她現在對這些中老年婦女的戰鬥方式已經相當熟悉了。這時, 被她扶著的羅芬忽然站出來,擋在了她婆婆面前。

應子弦和王女士都吃驚地看著她,她自應子弦她們進門後,就一直神智不清的, 誰都沒想到她會挺身而出。

她擋在應子弦面前, 陰森森地盯著她婆婆看。她被綁在床上多日, 身心皆遭受了創傷, 整個人消瘦嶙峋,臉頰凹陷下去, 只兩塊顴骨高高聳起, 此刻低著頭,由下往上翻著眼楮,盯著她婆婆瞧, 後者不禁被她盯得汗毛直立,那雙藏在臟亂長發後面的眼楮,翻出一大塊眼白,這麽死死盯著她,縱然羅芬婆婆潑辣強勢,這時也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

王女士回過神來︰“羅芬,你是清醒的是吧?你沒瘋!那太好了,先和我走,我們想辦法治好你。”

羅芬的婆婆心裏有點毛,也不敢再阻攔,默默地看著羅芬她們走。蔣龍倒有些戀戀不舍,但他心裏清楚,羅芬如果繼續待在那個家,只會被他媽和姐姐折磨得更瘋。於是盡管不舍,也沒有阻攔,只是殷殷地看著羅芬,期望她能看他一眼。可是直到走出這個家,羅芬也沒有回頭。

王女士之前就和應子弦說好了,接出羅芬後,先把她安置在王女士家。

應子弦當時還問了下︰“你家方便嗎?你和你先生商量過了?他同意了?”

王女士臉色有些不自然︰“不要緊。他在部隊裏平常不回來。”

應子弦沒有多想,便和王女士一起把羅芬送回了她家。羅芬此刻已清醒了許多,也能和人正常交流,到了家後,先去浴室洗澡,王女士找了一套睡衣給她,目送她進了衛生間,問應子弦︰“應醫生,我看著羅芬她好像沒瘋啊?”

“神經癥和精神病本來就不一樣。她的情況比較覆雜,不是一句瘋不瘋就能解釋的。”

王女士雲裏霧裏的︰“那她能好嗎?”

“能。”應子弦很肯定,“只要她想。”

羅芬洗好澡出來了,應子弦第一次真切地看清了她的樣子,她是一個清秀的女人,只是臉上愁苦憔悴,讓她顯得比實際年齡蒼老。

應子弦在打量她的時候,她也在打量應子弦,這個女孩子容貌精致漂亮,身上有書卷氣,一看就知被教養得很好,不必經歷生活中那些腌的雞零狗碎。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的人啊!

她抿抿嘴,在沙發上坐下來︰“聽芯姐說,你要幫我,要治好我的病。”

“是。”應子弦直視著她的雙眼,“只要你想。”

“我有什麽不想的?我當然想啊。”羅芬苦笑。

“你是真的想嗎?如果你是真的想,你就不會放任自己三年風雨無阻的接送。也許你並不想,你只是想通過這種行為,提醒你的家人蔣的離去,”應子弦頓了頓,“也通過折磨自己而獲得短暫的安寧。”

多麽矛盾呵,一個在交通事故中自己活了下來而女兒死去的母親,心裏必定是飽受內疚和自責的磋磨,日日夜夜的悔恨中,她逐漸形成了一套儀式般的接送行為,似乎只有通過這個近似於懺悔的儀式,她才能贖罪。這和那些依靠自殘、自傷來獲得現實感的行為何其相似!

“我沒……”羅芬的第一反應就是否定,“我……”

“你想清楚。”應子弦打斷了她,“想清楚,是要繼續這樣下去沈溺在這種虛假的自我折磨中,還是要獲得真正的新生。還有,不要妄想用這種病態的行為讓你老公和婆婆內疚,你比我更了解他們,他們不會。”

羅芬面色慘白,然而應子弦沒有看她一眼。一個人如果自己不立起來,誰都幫不了。她可以當羅芬的拐杖,暫時支撐她走一陣子,但她永遠不能決定羅芬行走的方向——這要羅芬自己來。

應子弦回去後不久,就接到了王女士的電話,電話裏說羅芬願意積極主動地配合治療,並且還替羅芬表達了感謝。應子弦掛掉電話,露出了這些天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既然決定要幫助羅芬,她便積極行動起來。單教授那邊是不能去說的,要是叫老頭子知道她在私下幫助羅芬,非被他罵死不可。但好在應子弦因為專業的便利,認識不少這方面的大牛。其中有一個教授,專業方向是精神分析。精神分析因為治療時間過長、理論晦澀,在如今的心理學中已是逐漸沒落了。現在的心理學更喜歡焦點解決、認知行為療法,時間短、頻率快,幾次就能見效。可是有的時候,僅僅矯正一個人的外在行為而不去探究行為形成的內在根源,有點治標不治本的嫌疑。

吳教授看著眼前的學生︰“你的一個姐姐?”

應子弦答道︰“是的。我想請求老師能給她看一看。”

吳教授笑︰“怎麽不去找老單啊?我記得他是你的導師吧?”

應子弦道︰“我這個姐姐的病程遷延了三年多了,家庭情況又比較覆雜,她之前看過幾次心理醫生,也都沒什麽用。所以阻抗和戒心都挺強的,我覺得,她這個情況更適合做精神分析,所以想求求吳老師。”

吳教授翻了翻應子弦整理出來的羅芬的資料,大致瀏覽了一遍,道︰“可以,這個案子我接了,不過你知道我的咨詢室的收費吧?”

“我知道的,就按您平常的收費來。”應子弦大喜過望,吳教授是業界翹楚,許多人根本搭不上他這條線,想找他看都不一定能輪得到,她也是占了個師生關系的便宜,才得以讓吳教授親自接案子,這時候哪能考慮錢的事,雖然的確很貴。

吳教授和應子弦約好了時間地點,應子弦回去盤算了一番,給王女士打了電話說了情況︰“吳教授收費不低的,可能要這個數。我這裏還有一點,剩下的可能要麻煩你湊一湊了。”

王女士在電話裏連連道謝︰“這錢怎麽能讓你出,你還在讀書呢!我來,我畢竟工作了。”

“沒事。到時候問羅芬老公去要。”應子弦故作輕松,但是她心裏明白,找羅芬的家人要治療費近乎於天方夜譚,能要來一部分就不錯了。不過她在決定幫助羅芬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倒也不是特別難以接受。

她這樣四處尋找教授幫忙的事當然很快被單教授知道了。老頭子把她叫到辦公室,劈頭蓋腦一頓罵,恨鐵不成鋼地拍著桌子︰“我以為我上次和你說得很清楚了!你怎麽就那麽軸!非得摻和進去,你是能拿獎還是能評感動中國哪?”

應子弦低著頭︰“咨詢師的職業規定只說不能和來訪者有咨訪關系以外的關系,可羅芬又不是我的來訪者,她只是我的朋友,我只是在幫她找醫生罷了。”

單教授一噎︰“你還有理了!”

他看看應子弦,這姑娘雖然面上很平靜,但單教授知道她很有主見,只要她認為是對的事情,她就會堅持到底。

老頭子也很無奈,孩子大了,帶不動了。他朝應子弦揮揮手︰“走吧走吧,別杵在我眼前,我看著鬧心。”

應子弦不知道的是,她走了以後,單教授給吳教授打了個電話︰“老吳,我有個學生來找你了是吧?哎對,就是她。唉,這姑娘死倔,我也沒辦法……是,是,她這回幫人,我要是沒猜錯,估計要自己貼錢。你看,你那邊收費能打個折不?給個友情價嘛!”

吳教授笑︰“我怎麽聽說你把她罵得狗血淋頭?怎麽又來我這裏幫她說話啊?”

“罵歸罵,但是該幫的也要幫。我這個學生啊,軸是軸,可是也是真善良。老吳,現在的學生可不比我們那會兒,精致的利己主義者我見的太多了,像應子弦這樣的反而是少數,能拉她一把就拉她一把,總不能讓她這顆古道熱腸的心被社會的冷水潑滅。”

吳教授聞言也唏噓不已︰“誰說不是呢!你放心,這事我心裏有數。”

很快,羅芬進行了第一次的催眠治療。吳教授親自給她做精神分析,應子弦等在門外,倒不是很擔心,她對吳教授很有信心。王女士也在,爭著和應子弦付咨詢費,應子弦知道治療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以後付錢的次數多著,因此也不和王女士爭搶。

羅芬出來後,神情有些恍惚。應子弦讓王女士先帶羅芬回去,自己留下來聽吳教授怎麽說。

吳教授讓應子弦放心,說羅芬催眠感受性比較強,這個療法目前看來是有效的,“就是這費用……你確定要幫她承擔嗎?她家裏人不肯出錢?”

應子弦皺眉︰“我們先墊付,到時候拿著治療費的清單去找她家人要。”

要不要得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走出吳教授的咨詢室,應子弦的微信想起了此起彼伏的提示音。她打開一看,是她加的一個本科微信群,群裏面正在發一條招聘信息,說是有公司要雇人發傳單,問有沒有人願意一起去。

雖然現在的大學生們生活費都不少,但是錢嘛,沒有人嫌多,所以本科群裏經常會有各種兼職信息,做家教的、發傳單的、暑期打零工的,林林總總。

這些信息本來和應子弦無關,她有理財有積蓄,又是研究生,不需要打工。她對自己的人生規劃向來理智,對她來說,為了買一條裙子或一支口紅而花時間去賺小錢,還不如用這點時間去看書學習提升自己。但這時她看到這條信息,卻猶豫了一下,她想起了羅芬的治療費。她手指往下滑,翻找著聊天記錄,找到了最初發布信息的那個人,和她私聊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聞哥,采訪一下,對於女朋友沒錢要去打工這件事你怎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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