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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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昕近日有些不舒服。

這事還得從兩天前說起,那日他高考完了,沒和別的學生一樣先回學校把自己宿舍那堆卷子和參考書全部撕了,撒的跟雪花似得漫天飛舞以抒發“全民大解放”的喜悅和激動。

他選擇了一個更為舒緩有情調的方式,他把自己攢了許久的私房錢全存卡裏,要去‘狐玩’把自己心儀已久的一件古玩買了。

那是把折扇,謝辛路過‘狐玩’時,在門外看了那扇子很久,不知怎麽的,總覺得非常喜歡。

不過,這家古玩店的東西價位都挺高,他雖家境不錯,但也不太想和家裏伸手要錢,所以這一買也是下了決心和血本的。

那日,他正好同兩個同學分在一個考場,考完試順路就來把東西給買了。

問題是在這店裏,出來個特別霸道的帥哥,還是人高馬大肌肉結實的硬漢帥哥,對方不知和店主是什麽關系,張口就說著古玩本就該是自己的。

此帥哥出手極度大方,與自己交談時特別熟稔。

本來謝昕不太喜歡和初次見面的人如此深入聊天的,奈何這個叫裴文德的人特別通曉古典書籍詩文,這聊著聊著,就把謝昕的交流的欲、望給勾起來了,二人甚至聊了一路,待謝昕回過神時,自己還被對方要了電話號碼。

期間,他那兩個校友都跟見鬼了似得,臨分別前還嚷嚷著:“我們謝大校草居然會和人聊天聊得那麽開懷,omg,這是一見鐘情嗎?我們樊校花都沒這待遇!!”

謝昕只能道:“別鬧!難得遇到個有共同話題的,你們別起哄啊。”

“哪有起哄,你知道姑娘們私下怎麽形容你的?移動冰山,因為你話少,不好交談勾搭啊。”同班的王軒振振有詞的,說的煞有介事。

謝昕想,還冰山,等著被泰坦尼克號撞殘啊?

“他是個挺博學的人,跟他聊有意思。”謝昕簡單解釋,他對古文詩詞很感興趣,他學習有餘力,會翻閱些古籍,這樣平日出口便能誦上幾首應景的辭賦,嘗試寫點駢文絕句投稿,還能被看中發表,他很樂在其中的。

奈何現在,他周圍的同齡人很少有對此感興趣的,這使得他與別人交流時缺少個熱衷的共同話題,時間一長,還造就了他“不愛說話”的形象。

世間至樂莫過於高山流水遇知音,謝昕本該開心的,可他的眼睛和鼻子自那天開始,就不怎麽舒服了。

找醫生看了,他們都表示:沒病。

謝昕有些無奈,坐在家裏沙發上看著電視揉著鼻子。

這時,謝頤回來了,先道了聲:“哥我回來了。”

然後利落地換鞋放書包,可路過客廳卻發現謝昕眼睛紅紅的,還不斷揉著鼻子,有些緊張地湊上來,問道:“你怎麽了?過敏了?”

“不知道,那天下午考完試開始的,鼻子癢癢的,眼睛酸脹,看了醫生人家檢查說沒問題。”謝昕說話時,發現鼻音還特別重,和感冒了似得。

謝頤皺著眉看了一圈,最後評價道:“你這樣就像剛哭過似得。”

“啊?”謝昕聽了,一想,覺得是像,自己這鼻腔酸脹的感覺,就像是想要哭但哭不出來的感覺,憋得十分難受。

“我記得冰箱裏有洋蔥,你要不試一點,說不定哭出來就好了。”謝頤建議道。

謝昕乖乖去拿洋蔥。

用手撥開幾片,湊到眼睛跟前一晃,瞬間一股辛辣的氣味竄進去,謝昕立刻閉上眼,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怎樣啊?”謝頤倚著廚房的門問。

“辣眼,嗚嗚嗚……”謝昕痛苦捂臉,淚流滿面。

突然的,他手機響了,於是,蹲在地上流眼淚的小少年又掙紮著站起來去接電話。

“餵?”謝昕喚了聲,發現自己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電話那邊沈默了好一會,才道:“你在哭?”

“啊?”謝昕一楞,繼而回味過來這耳熟的聲音是誰“洋蔥辣眼睛沒事,你是……裴文德?”

“嗯。”

男人聲音沈穩,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謝昕聽著,鼻尖那股酸酸的感覺逐漸降下去,謝昕清清嗓子,恢覆往日音色道:“有事嗎?”

“你上次提到的那幾樣元代善本,我正好從家中找到了,想看看嗎?”

聽著對方低沈的嗓音,那邊還有書頁翻動的聲響,謝昕都能想到對方那俊朗沈穩的模樣,微微低著頭,修長有力的大手翻動著書頁,烏黑的雙眼細細看著文字,薄唇微啟對著電話與自己交談。

想到這,謝昕先是楞了下,反思自己為何要把對方的狀態想的那麽細致,尤其想到對方的臉龐、薄唇時,臉上竟有些微熱的感覺。

他忍不住搖搖頭,立刻道:“是、是嗎?太好了,啥時候我們見個面吧,我當時也就隨口一說,沒想到你真能找到。”

電話那頭的男人喉間溢出一絲笑意:“我也是恰好有收藏這些,這樣吧,明天上午10點xx路xx咖啡店,我們在那見個面吧。”

謝昕拿了紙筆細細記下,又說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一擡頭,就看到謝頤抱著胳膊,一臉不懷好意的笑容看著自己。

“幹嘛?”謝昕摸摸鼻子,被盯得有些尷尬的。

“誰啊?”謝頤擡擡下巴。

“一個朋友。”

“哦——”自家弟弟帶著欠揍的笑容,悠哉道“有約會了啊?我深居簡出的哥哥也情竇初開了?”

“去你的。”謝昕哼了聲,反手拿起沙發墊追打自家小弟,把對方抽的滿屋子上躥下跳。

第二天,謝辛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運動鞋,拿了背包就出門了。

裴文德所說的那家咖啡店離他住所大概兩站路的車程,出門就能有公交非常方便。

謝辛下車時才9:45,他想著早點來以免趕不上車遲到就不好了,結果剛走到離目的地幾百米的地方,就很敏銳地看到裴文德就站在門口。

那英俊的模樣和高大的身材實在太搶眼了,謝昕絕對不會認錯。

沒想到對方也來的早。

他剛要上前打招呼,卻發現裴文德不是一個人。

有個穿著很時髦染著栗色挑染的青年也正走到裴文德面前,那青年似乎有些沮喪,一把抓著裴文德結實的小臂,擡臉時,一雙狹長的眼眸無限淒慘的,俊俏的面容有幾分艷麗的感覺。

裴文德也沒甩開那只手的意思,安安靜靜聽對方說話,末了,似安撫地拍了拍對方肩膀。

謝昕下意識就躲到墻根後面,小心翼翼探出個腦袋看著二人,也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麽。

那兩人大概交談了十分鐘,小青年就沖法海擺擺手,失魂落魄地走了。

謝昕看的一頭霧水,然後理了理衣服走出來,再擡眼只見裴文德進了咖啡店。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躲著偷看,只是覺得心裏怪怪的。

可想了一圈,謝昕還是深吸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走進了咖啡店。

罷了,那是對方私事,他和裴文德剛認識一兩天,何必去管那麽多呢?

推開咖啡店的門,謝昕第一眼看到那個坐在窗邊的男人。

對方穿著商務休閑裝,從謝昕這角度看去,能望到對方好看的側臉以及桌子下那雙羨煞旁人的長腿。

裴文德說他是個商人,但他這模樣端出去,說是明星都可以,路過的姑娘服務員,有很多都在偷偷打量這個英俊高大的男人了。

於是,謝昕大喇喇地走過去。

“你來了,請坐?”裴文德見了謝昕,眼睛一亮,邀請對方入座。

“你來的很早啊。”謝昕拿掉書包,坐在法海對面。

少年生的骨骼均亭,前兩日第一次見時對方穿著校服,那身樸素的衣服看起來軟塌塌的,如今少年牛仔褲包裹著修長的腿,白襯衫襯得面色白皙,瞬間有了幾分靈動感,法海想,對方確實適合穿白衣,素雅之色襯得出謝昕的氣質。

“本就起得早,幹脆直接過來了。”法海笑笑,遞了個紙包到謝昕面前“看看吧。”

謝昕接過,拆開善本小心翼翼地翻閱著,這時,服務員走上前道:“請問需要點什麽?”

“一杯紅茶,阿昕你呢?”法海道。

“啊?”謝昕擡頭,那聲阿昕叫的無比熟練,像是很習慣的一般“白摩卡。”

“好的,稍等~”

看著服務員下去,謝昕好奇道:“你不喝咖啡嗎?”

來咖啡店卻點的茶水,確實不多。

“還沒習慣那種味道,茶比較適合我。”法海攤手表示無奈,又見謝昕捧著善本愛不釋手的,便道“照理說,你這個年齡的孩子很少有喜歡研究古籍的,我認識的那幾個學生高考一結束就泡在網吧裏昏天黑地地不願意出來,像你這樣安安靜靜看書的真少之又少。”

“我不怎麽上網玩游戲,”謝昕眨眨眼“雖然玩著也會但興趣不大,我弟弟常笑我是老頭子性格,看古老的東西總是意外親切。”

聽到謝昕還有個弟弟,法海面龐柔和了不少,低嘆:“你還是第一次跟我提起你家人。”

謝昕合起書,好奇道:“裴先生是京城人嗎?聽著口音有點偏南方的。”

“我常駐江浙一帶,不過因為做生意,會全國各地跑。”

“啊,那不是很少才能回家麽。”

“也沒什麽,我沒有家人,也不需要經常回去。”法海淡淡回答。

謝昕聽著,楞了會。

沒有家人……

那是否可以理解為,沒有父母妻子……也沒有交往的?

聽著十分孤獨的感覺啊。

謝昕放下書本,這時,服務員正端著紅茶和摩卡為二人上桌。

“那個,裴先生要在京城待多久啊?”謝昕斟酌了下,詢問道。

“目前有長期生意,會待很久。”法海回答,又道“別裴先生裴先生了,叫文德便可。”

“哦……那,我還是叫裴哥吧,你比我大的。”謝昕有些乖巧道,看對方默認了,便道“裴哥,我從小就在這,京城有不少好玩的地方,你要覺得無聊,我帶你去玩玩吧,否則閑著也是閑著。”

反正,他剛考完試,有的是大把的空閑時光。

高大的男人看了謝辛一會,然後道:“好。”

謝昕有些小雀躍地,用著咖啡店的wifi迅速把今天要玩的東西給擬定了一遍。

對方是個愛喝茶喜歡古籍的人,那園林一定很符合對方的喜好,要去頤和園看看,而後去天壇,長城人太多……

然而,當謝昕和法海並肩走出咖啡店後,謝昕那一大串的計劃瞬間被打斷。

幾輛車刷刷停在路邊,車窗搖下,隨即有人對謝昕招手呼喚:“謝昕——看這裏!”

謝昕看過去,原來是班上的同學。

“一考完試就失蹤,班級活動都找不到你!”班長拉著謝昕嘰裏呱啦說了一通“這次我們還把幾個校友都請來了,一塊去玩,你也一起去看看,還有你挺崇拜的那個學長,現在a大讀雙學士的,叫許諸的!”

說完,班長才看到謝昕身邊還有個人。

這人可真高啊……

“這位是?”班長好奇打量法海。

“我朋友,我打算帶他一塊玩玩的。”謝昕回答。

“哦……要不,你把你朋友一塊帶著,我們這車空位多,你倆做小冉的就行,今天我們去後海玩。”

“這……”謝昕有些遲疑地看著法海,這幫家夥去後海絕對會泡吧,裴哥應該不會喜歡那地方吧?他自己也不怎麽喜歡,可這次許諸在啊。

沒想到,法海先開口了:“沒事,一起去看看吧。”

謝昕轉為笑顏:“好啊,那正好坐我同學車去。”

班長是個極為健談的人,有他在,車裏氣氛就不會落下。

小冉開車,謝昕和法海並排坐在後座,和班長聊著,期間法海瞄了謝昕。

不是錯覺,提到那位許諸學長時,謝昕整個人都流露出一種強烈的欣賞和雀躍感,這樣的表情,法海還從未見過。

呵,不知是何方神聖啊。

這麽想著,法海眼神暗了不少。

後海雖說是酒吧一條街非常出名,但白日裏,它也是個非常美的地方。

白色廊橋臨近水面,另一側就是一排古風建築,夏日水中碧荷一片,蓮花如美人臉頰白裏透紅的。

一幫學生嚷著去包船游水,繞著水畔走了一圈下來,又逛了老街,這樣玩下來也是下午4、5點了,謝昕一直和法海並肩走著,他平日在班上也不多話,常常是同學們鬧,他在其中安然聽著,不參與但也不離群。

法海將自己這百年間知曉的與後海相關的逸聞同謝昕說著,對方聽得很是入迷,也不管其他的。

那位傳說中的許諸學長要晚些去酒吧等他們,待到下午六點,那些酒吧陸陸續續亮起五彩的燈,便昭示著夜生活的到來。

酒吧夜生活,對這幫剛從高考壓力裏解脫出來的孩子們有著極大的吸引力,他們一窩蜂湧去那家預定的主題吧,裏面已經有音樂飄出。

“嗨!同志們!今晚這就是你們的場,隨意high吧——”

主持人也是個學生,看樣子是臨時發揮上陣的,他手執話筒,直接嚎一嗓子,登時引爆了學生們積壓已久的激情。

謝昕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面,還有些茫然的,他身畔,法海看了全場一周,目光停留在一個青年身上。

對方坐在吧臺邊上,面前擺著一杯雞尾酒,淡淡地喝著,也像是和周圍的熱鬧氣氛無關似得。

法海剛要端詳,可對方突然看向他,一雙狹長的眼眸有幾分淩厲地掃了他一眼。

……是個角色。

法海想,他還感覺到了一絲妖氣,如果沒猜錯,這家夥是個混血的。

“許諸學長。”突然地,身邊的謝昕跟發現新大陸似得,就像那青年走了過去。

法海在心裏哼了聲。

原來,那位許諸學長就是這個家夥啊。

他本想隨謝昕一同前去,可這時,他手機響起來。

一看那號碼,他顰眉,又看了遠去的謝昕,還是走了出去,接通:“餵,怎麽了?”

“……法海……”電話那邊的聲音很低,似在壓抑著什麽。

“你怎麽了?”法海聽到對方這低啞的聲音,猜測對方是遇到什麽麻煩,來跟自己求助了。

“就像我上午說的……我跟京城犯沖……”青年咬牙說著,這樣緊張時,竟然低低笑起來。

“你怎樣?需要救兵麽?”法海突然覺得,自己上午應該信對方一回,隨對方一塊去勘察那地方,可他已經和謝昕約好了,今天一天都要陪著謝昕。

“你把我給你的符咒打開……找個不顯眼的地方……”對方似受了什麽重擊,發出一聲悶哼。

法海也不顧別的了,看周圍沒路人,背後那幫學生都在店裏玩著,直接走到酒吧邊上的小巷裏,打開了上午對方給的紙符,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上面。

紙符閃過一陣紅光,下一秒,“轟”一聲炸開。

一陣煙霧騰起,有著栗色挑染的時髦戴著耳釘的時髦青年——小青直接掉在地上,滾了一圈,狼狽地躺在那,低低喘著,站都站不起來。

“怎麽這麽狼狽。”法海揮手扇開那些煙霧,剛要上前扶起對方。

突然,法海感到身後有道陰冷的目光掃過來,蛇似得,讓他背脊微涼的。

染著薄怒的聲音從巷口傳來,冷酷道:“滾開,不準動他。”

法海頓住,望向對方。

巷口,斯斯文文的許諸站在那,一雙眼睛看著自己拉著小青的手,似要噴出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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