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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怒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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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寡婦扶著木板將窗戶擋住,她剛按住,下一秒就有個臭雞蛋在她手下爆開,粘稠臭烘烘的液體糊了一團,又慢慢滴落在地上。

“掃把星!還在這禍害人幹什麽!”

外頭有人在罵,田寡婦撐住那塊木板,手抖著,回頭說話時卻是強裝鎮定著囑咐:“福瑞,乖,躲到櫃子裏去。”

縮在墻角的孩子抱著頭,聽到媽媽的話,慢吞吞地放下手,向衣櫃爬過去。

這時,外面又是一陣叫囂:“天煞孤星逮著誰克誰,克死了他爹,還害了他周圍的同齡人,這下去,遲早再克死他娘!”

“克死的好,一塊死了就沒人再受害了!”

不止一人,有男有女,均是罵罵咧咧心懷怒氣與惡意。

田寡婦知道這些人的怒意從何而來。

進了棺材廟的人幾乎都沒出來,那些孩子沒出來,進去勘察的縣官居然也一去不覆返,大家憤怒而惶恐,細細想下來,這事情的起因就是福瑞和這幫孩子打賭進了棺材廟。

都一樣進去一樣出來,或者一樣進去一樣都出不來,為何只有這個傻子完好無損地獨自回來了?

所有的情緒糅合在一起,轉為了一股怨恨。

恨自家孩子運氣不好,恨他人無能為力,恨這個叫福瑞的傻子來去無阻怕是有什麽內因。

於是,這份怨氣醞釀地越久,轉化到行為上就越沖動。

外頭扔東西的行為消停了一陣子,田寡婦本以為對方的憤怒該平息了,小心翼翼將木板挪開了點,想看看究竟,結果,一枚石頭看準了時機,直直砸了過來,不偏不倚正中她腦門。

田寡婦低呼一聲,捂著額頭跪坐在地上,幾乎是同時的,福瑞哀叫一聲,從角落飛似得竄了過來緊緊抱住田寡婦的後輩,不讓對方直接倒下。

有人走進了,大手推開窗子,探進個腦袋來。

“小鬼就在這。”那人說了聲,伸手就要將福瑞拎起來。

小孩子啊啊嗷嗷地叫著,因為急火交加他都說不出話來,只能這樣野獸似得吼叫,雙手緊緊抱著他母親,兇惡地瞪著那只手,末了,逮著機會,深仇大恨地撕咬上去,一口血肉就啃下來。

“啊!”那男人猛地縮回手,罵道“這小崽子咬人!”

“狼崽子,留不得!”又有人圍上來,看了那血淋淋的手,猜得到這牙印的主人是使了多大的力氣,真沒浪費那一口白牙!

外面悉悉索索似有人在低聲討論什麽,田寡婦捂著受傷的頭,血液從指縫間留下,糊在眼睛上。

她細細聽了會,在辨認出那句“燒了”,頓時覺得天昏地暗。

“福瑞,跑,從床底下那個洞出去,立刻。”田寡婦退了那孩子一把,推搡開,那小娃娃又黏回來,於是,她又發狠地推了一把,終於把人推的滾出了三圈,知道撞到櫃子才停下。

此刻,屋外糊墻的茅草燃燒的“嗶波”之聲已經隨著蒸騰煙霧漫進了屋子,焦糊味撲鼻,還有窗外的陣陣叫好,田寡婦聽的頭暈目眩。

她們娘倆孤苦相依,沒想過招惹什麽是非,可怎落得這下場,竟要為眾人的遷怒而燒死?

福瑞看著田寡婦哀怨的神色,渙散著的眼睛似亮了下,突然的,癡呆的小娃娃冒出一聲:“要不我殺了他們。”

這冷靜沈穩的聲音和往日含糊的喃喃細語完全不同,田寡婦聽著了,先是楞了下,難以置信地看著福瑞,道:“你說什麽?”

小娃娃從地上爬了起來,手背在臉上抹了一把,烏黑的眼睛像一潭深泉,陰森森地說:“我殺了這幫畜生,就沒人敢欺負我們。”

田寡婦看著這樣的兒子,覺得有些陌生,又回過神來,急促地打斷對方:“別亂說!”

床下的洞讓田寡婦一手慢慢扒開,她先把福瑞推了出去,隨即自己也鉆過去。

她們無法抵抗一群憤怒的群眾,田寡婦選擇了逃走。

抱著小孩子離開時,房子上的火已經逐漸燒的旺了起來,這當年由老田一手造的,迎娶田寡婦的房子,如今毀於一旦。

但,人活著就好。

只要人活著,就還有希望。

房子後面是一片小樹林,若鉆進去,鎮上人要尋找他們難度就會增大很多。

田寡婦小步跑著,眼看著要到樹林邊上了,可回頭一瞧,卻發現那圍在房子前的人群裏,有人向她這邊看了過來。

“她們在那!”

田寡婦大驚失色,加快腳步逃跑。

可她一個婦道人家哪裏跑得過這些村民,田寡婦沒走出幾步,就讓人扯了頭發拖到地上。

一場慘無人道的拖拽推搡,福瑞縮在田寡婦懷裏,瞪大眼睛看著哪些村民的作為。

若真有錯,那也該是他的錯。

為何拳腳要施加在他母親身上?

福瑞茫然了。

“泠泠……”

打罵聲之間,一陣清脆的鈴鐺聲音響起。

涼風拂過每個人面頰,不知什麽時候,一個白衣公子出現在樹林邊上,看著下面受難的孤兒寡母,隨手一揮,喚來大風遮了人的眼。

“跟我走。”

白衣公子拉起田寡婦,後者站起身時,還不忘抱緊懷裏的人,一瘸一拐跟上。

“這些人為何如此待你們?”目睹一票村民欺負一對手無縛雞之力的母子,那白衣人似有些慍怒,看那些捂著眼睛哀嚎的村民時,目光極為淩厲。

“多謝大俠,我們、我們也是被冤枉的——”田寡婦期期艾艾地,把自己因為那棺材廟的失蹤案子而被遷怒至房子都被燒毀的經過“我家福瑞只是安然出來了,並不是他害的人啊,為何要如此待他。”

聞言,白衣人看了福瑞,白嫩的小娃娃縮在母親懷裏,有些膽怯地擡眼看著那高挑的白衣公子,一言不發的,只是看著。

那白衣人停了田寡婦的話,先是好好安慰了對方,又道:“我也是前來勘察那巖洞的問題的,能讓我問這小弟弟幾個問題嗎?”

見田寡婦猶豫,他又道:“你們母子為這件事受苦了,我也想早日將那洞穴的事察的水落石出,還你們一個清白,也了卻我一樁心事。”

是的,這個白衣公子正是謝辛。

返魂香指引他尋找聶乾海的魂魄來到這平鎮,卻又受到阻礙斷了效力。

這平鎮乍看風平浪靜的,可平和之下卻隱隱有暗流湧動。

謝辛閉上眼稍稍感知了下,就發現此地該有個極大的怨靈坑,強烈的怨氣阻礙著此地靈識探究的能力,也影響著他返魂香的效力。

他進村是為了找個人問問此地狀況,可沒想到一進來就瞧見一群人追打田家母子的場景。

如此這般暴力,雖說他本該低調行事,卻還是忍不住出手相助了一番。

田寡婦看著對方恬淡俊美的容顏,又想到方才的救助,覺得,這個對方應該不是壞人。

於是,她蹲下來,摟著小娃娃,道:“福瑞,一會大哥哥問你什麽,你好好回答就是了。”

福瑞聽著,點一下頭。

謝辛先問:“那棺材廟你進去過?可看到過棺材之類的東西?”

福瑞聽了,搖搖頭。

“那……有見到什麽奇怪的,從未見過的,能說能叫的東西?”謝辛看對方那渙散的眼神,半張著嘴巴的模樣就猜到這孩子智力有礙,於是,就盡量將詞句組織地簡單易懂一些。

福瑞啊嗚了一聲,道:“有小小的娃娃,要和我猜謎語。”

“哦?”謝辛心裏一動“小娃娃?是小布偶,還是……”

“不是,小小的娃娃,和隔壁金媽媽家的小金寶一樣的小娃娃,眼睛又黑又大,爬得特別快,我都追不上它。”福瑞擡起手,比劃了一個“小小”的形狀。

“小娃娃從哪出來的呢?”謝辛最後問道。

“從——石碑地下那個木匣子裏出來的。”福瑞揚著稚嫩的聲音說道。

***

“謝大人到!”

在場的軍官聽到這話,皆站好恭恭敬敬等待這來自皇都的高官。

謝頤面色鐵青看著那一地燒毀的廢墟,喝道:“誰幹的?”

士兵將幾個村民押送過來,跪在謝頤面前,道:“大人,就是這些暴民,燒了那母子的房子。”

哪些村民帶著枷鎖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一見謝頤,立刻磕頭告饒:“大人,我們只是一時沖動,並不想殺人啊大人!”

謝頤擺手打斷對方:“田家人呢?”

“大人,有個白衣公子突然出現帶走了他們,還不知道使了什麽妖術迷住我們的眼睛,我們也不知道他們去哪了。”一個村民立刻回答。

白衣公子?

謝頤又道:“你可看清那人的模樣?”

“白衣服,紫冠束發,長得好模好樣的,他一揮手,就招來一陣風,來去無蹤的特別奇怪。”

聽了村民的描述,謝頤點點頭,示意軍官將這些村民緝拿關押,然後,他又去找法海。

法海為估測此地狀況,去了此地較高的一處山崖之上,盤腿席地而坐,意識出竅盤旋天地之間以此來勘察。

謝頤來到法海身邊時,只看到天空一股虹光,之上而下,一段正籠罩在法海身上。

施法之時七彩虹光護體,果然是得道高僧,法海雖年輕,卻有這般修為,謝頤不禁咂舌。

若再過個幾年,這該是活佛轉世一樣的存在了吧?

只可惜,這樣優秀的人,卻甘願呆在金山寺,不前往定國寺為朝廷所用。

謝頤不便打擾,就這麽等著,直到虹光散去,法海睜開雙眼,才上前道:“大師有什麽發現嗎?”

“怨靈盤踞,此地氣場紊亂不便以靈識勘察。”法海起身,又道“你那邊呢?找到那戶人家了嗎?”

“村民遷怒了那對母子燒了她家房子,不過還好,這對母子讓人及時救走了,”謝頤道“然後,聽那描述,我覺得,救走他們的人,似乎是我一位舊識……”

見法海聽他下文,謝頤咬牙道:“大師,鬼也有善類,我這位舊識正是位心善的鬼,他叫謝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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