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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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頂白帽子探出井口,晃悠悠的,最先出現的是高帽上的那一行字——一見生財。

然後,謝必安粉白的面孔自深井幽幽探出。

“嘿,沒人。”

謝必安麻溜地爬上地,又彎腰探向井口:“老黑,把鏈子給我——”

說著,抓住了什麽,身體後傾猛地用力,竟然拉出了一長串。

拘魂索的一端讓他拎著,自枯井中拉出,上面拴著一個個宮女、太監、妃子的魂魄,均是嚶嚶嗷嗷,幽怨訴說枉死之痛的主兒。

這樣“嗡嗡嗡”響成一片,哪怕是白無常也受不了,他大聲吆喝著:“哎哎哎——都別鬧!誰再鬧,老黑一棍子抽的你娘都不認得!”

最後爬上岸的黑無常作勢舉起哭喪棒,黑著臉揮舞幾下,棒子上的骷髏為做聲勢,齊齊“桀桀桀”地大笑起來,反而讓謝必安聽著更頭疼。

好在,這終於鎮住了那些哭唧唧的枉死鬼。

“今天不知什麽個風水,皇宮的禁制居然沒有了,正好把這些死角裏的魂魄收一收,回頭這個月提成還能更高些!”看到那一溜的魂魄,謝必安那喜慶的笑臉更開懷了,這份歡欣還感染了範無救,天天一副棺材臉的黑無常竟然也有些“凍土融化”的趨勢,面部線條逐漸柔和起來。

今天,他戴著的帽子是“天下太平”,和白無常的又是一番新搭配。

他們經費有限,服裝無法大改,配一支筆一點墨,題個趣味帽子就是極限了。

謝必安拿出書冊,對著看了會,驚道:“哎呦,今天還有個大生意!走我們去瓊華殿。”

“那裏?”範無救顰眉。

“沒錯,”謝必安收起書卷,拉著一長串鬼魂就往瓊華殿趕去“死簿上記載,當朝皇帝聶乾海大限已至,今夜就該在瓊華殿裏斷氣!”

範無救小跑跟上,他覺得今天搭檔拘魂拘地太投入,以致過分激動幹事腦熱起來。

“拘帝王之魂,當事先通報。”範無救道。

謝必安鼻子出氣:“通報?你知道那些個小婊砸都盯著帝王魂這個肥差呢!一個帝王魂抵得過上千普通魂魄,回去通報冥主?那等你再回來,這個帝王魂早讓別的鬼差拘了!”

謝必安一副過來人的模樣告誡範無救:“面對這種魂魄,就要先下手為強,到時候魂在你手上,你再通報拿到文書去交差也是沒問題啊,反正死簿點名了他要今晚死,多留一會都是浪費!”

說著說著,二人已經趕到瓊華殿,謝必安直接沖向密室,範無救卻註意到院子裏那個丹爐。

他走上前去,打開了丹爐蓋。

裏面,一個小孩子孤零零地蜷縮在那,當範無救打開蓋子時,他默默擡頭,怯生生地看了黑衣鬼差一眼。

範無救伸出一只手,道:“不用怕了,出來吧。”

那孩子伸手,握住範無救,讓他牽著出了丹爐。

丹爐裏,只剩下一團焦黑的東西,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叔叔,我覺得很燙,很疼。”孩子牽著範無救的手,小聲道。

範無救看到,那孩子瑟縮著,半邊臉頰上全是灼燒的痕跡。

那是屍體身上的傷口,因為太疼了,痕跡會留在魂魄上。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範無救長嘆一聲,只得摸摸對方的頭安撫“到那裏,就不疼了。”

說著,將那乖巧的孩子也捆入拘魂索裏,這才進入密室尋找謝必安。

可誰知,他人還沒到,就先聽到裏面傳來巨大的震動聲。

“法海,毀了我屍體!”

謝辛的聲音自上方傳來,法海下意識擡頭,卻看到天頂塌陷,碎石和塵土簌簌掉落,然而,他視力異於常人,也註意到,碎石瓦礫之中,還有樣東西正掙紮著向下撲過來,面容猙獰,對著謝辛的軀體發出不甘的咆哮。

“這什麽東西?”凈慈也看清那事物了。

一抹金色的人魂,狀若蛟龍,掙紮扭動著。

它身上,數十道拘魂索正緊緊縛著它,鏈條勒緊甚至鑲入魂體,可以絞殺厲鬼的法器灼傷了那魂體,讓它面容猙獰,嘶叫地更加恐怖。

天空中,謝辛黑發飄散,面容比月色還白,一點血色都沒有,他雙手握住拘魂索的一端,吃力穩住那掙紮的魂魄,眼見法海一動不動,他極怒不已,大吼道:“榆木頭!還發什麽楞!它這是要奪舍!!”

“哎呦臥槽,這裏打著呢——”謝必安差點讓瓦礫砸個正著,下意識後退一步,退到安全地帶“老黑別進去,裏面還有兩個和尚。”

範無救讓他給攔下了,遠遠看著裏面的動態,道:“皇帝的魂提前出竅了,時辰不對。”

“似乎是用什麽丹藥刺激的,”謝必安瞇眼“不愧是帝王魂,力量那麽大,鬼公子不一定降得住啊——”

還沒感嘆完,就讓一爪子拍了小腿。

低頭,只見小狐貍阿四正盯著他,叫喚道:“鬼差大哥,你幫幫我家公子,那個家夥太厲害,他不一定是對手啊!”

白無常瞇眼,一直是一副笑臉道:“當然厲害,鬼公子是龍脈未斷,而那帝王魂可是貨真價實的天子,謝辛雖有法寶助陣,但不一定鬥得過他啊。”

“那你念在昔日公子幫你的情分上,你幫他吧,你不是也有很多法寶嗎?”

阿四滿懷期待,可白無常卻幹脆道:“不可能的。”

總是很喜慶的鬼差一板一眼道:“死生之法,我們只能順從,不能幹涉,謝辛這事,我真不能出手。”

阿四呆住,繼而憤怒道:“你們不是專治那些禍害人間的嗎?”

“那要等他陽壽全盡才可以,現在他陽壽未盡強行出竅,那按照歷法,我就不能動它。”謝必安看著那掙紮的魂魄,語氣淡淡的。

拘魂索裏的小侍童畏懼地看著聶乾海,後退一步,又後退一步,因為受了刺激,他身上大片的灼傷逐漸浮現。

範無救見了,無意識攥緊了手裏的哭喪棒。

謝辛的吼聲已然氣急敗壞了,那聲“榆木頭”法海不是第一次聽到。

他看向棺材裏的屍體。

只消一掌,他就能將謝辛的屍體拍的粉碎。

但凈慈卻在此刻小聲提醒了他一句:“法海,不可犯戒。”

這時,聶乾海的魂魄大聲道:“和尚!那身子之所以保存地那麽好,是我不斷用藥養著的,養到最適合註入魂魄的狀態!我可以進去,謝辛也可以!你若毀了他,那就是毀了謝辛活著的最後希望!”

半空中,謝辛再度拉緊魂鎖,痛的聶乾海在半空中翻滾不已:“你毀了謝辛身體,那就是徹底殺了他!你一個和尚,要為一個滿口謊言的鬼破戒?你可考慮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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