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戲臺

關燈
“誰阿?”守夜的護衛打開門,卻看到兩個和尚站在門口,“兩位是要化緣麽?”

“施主,我和我師弟入京都降妖,可半路探得貴府有邪祟,便來看看。”凈慈對那守衛道。

“啊?家裏人都睡了,大師,要不明天來吧,現在家裏也沒個能做主的。”那守衛懶懶打個哈欠,也十分無奈,這大半夜的被告知家裏有邪祟,可這臨川小築還風平浪靜的,哪裏看得出有邪祟?能做主的都睡了,誰知道這倆和尚是幹什麽的,不好放進來啊。

法海手執拂塵,虛空一甩,道:“他們行動了。”

話落音,法海腳下一踩,“騰騰”上了門邊的石獅子,幾下就竄到屋頂上。

“哎哎,你幹什麽……”護衛當即拿起武器,卻看到法海幾下就跳過圍墻,沒進屋,只是踩過屋頂,向著臨川小築後面的大路跑去了。

這什麽速度……

“失禮了,我師弟這是追著邪祟去了,貴府妖物已經離去,打攪了。”凈慈單手執印對護衛欠了欠身子,也護住背後簍子裏的金佛,踏著風踩著屋頂,隨著法海去了。

侍衛尷尬地揉了揉眼睛。

見鬼了,人能跑那麽快,真見鬼……

第二日,羲和一起來,就去拍謝辛的房門。

可一推開門,卻發現裏面空了,床鋪疊的整整齊齊,明顯是一夜都沒攤開的樣子。

“阿福?阿福?”羲和又轉去找守夜的人,可卻看到自家父親。

“怎麽了?一大早就在這叫嚷?”聶凡塵看著自家女兒,對方一臉焦急。

“爹爹,謝辛不見了!”羲和急的面色都變了,“這是怎麽回事啊。”

“謝公子有急事,昨個半夜就先走一步了,還和我道了別。”

“啊?”羲和目瞪口呆,氣的一跺腳“他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我還想帶他去皇都的!”

聶凡塵搖搖頭:“謝辛來皇都是有要事在身,哪能天天陪著你玩?”

說著,拉起羲和的手,道:“就別生氣嘍,走吧,去吃早膳,用完膳,你可以帶那書生去皇都。”

“帶他?”羲和嘟囔了一聲,似乎是不情願。

“那書生要上京趕考,你還需為他打點安排好住所呢,他可是謝公子的弟弟,若照料好,來日也會在謝公子那說你是個細心的好姑娘的。”聶凡塵對羲和總是十分有耐心,好生說了一番,終於把羲和給說動了,這才著手去安排書生的事。

羲和不喜歡坐馬車,上路時又是一身勁裝騎著高頭大馬,書生坐在馬車上,這次上面沒有了謝辛,他獨自一人坐著,顯得空蕩蕩的,前面趕車的是王爺府的家丁。

羲和似乎有些低迷,騎著馬默不作聲的,他身後兩個侍衛更是沈默,人偶似得,羲和走到哪,他們就跟到哪。

那家丁也不怎麽愛說話,一路哼著小曲趕著馬,渾然自樂地,誰都不搭理。

這樣,就有些尷尬了。

書生看了看羲和,嘗試著開口道:“那個,郡主?”

半晌,羲和看了書生一眼,道:“何事?”

“今日早膳沒見到謝辛,他是去哪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羲和忍不住脫口而出:“你身為弟弟,這都不知道?”

說完,見書生面有愧色,覺得這兩人可能真的有些隔閡,但實則還關心著對方,便緩下情緒,回答:“他昨晚就去皇都了,似乎有要緊的事。”

“哦這樣啊……”書生尷尬地點點頭。

如此這般,又是一沈默了一陣,直到前方,他們遇到了一支商隊。

這只商隊明顯是要進城的,車馬騾子馱著不少貨物,商人與護衛前後走著,行動不快。

羲和駕著馬,欲繞過這些人。

這時,那商隊裏騎馬佩刀的保鏢見十四歲的羲和穿著瀟灑,騎著駿馬,又長得十分俏麗,不由竊笑著和身邊的夥伴分享了什麽,末了,還□□幾聲,讓人聽著十分不舒服。

羲和身後,尚白和尚雲策馬跟上,忠心不二的侍衛不能忍受主人被人拿來談笑調戲,奈何那商隊的保鏢覺得自己這邊人多,見對方只有兩個護衛,登時更放肆起來,居然揚著哨聲喚道:“前面的小娘子,穿的這麽簡單還騎著馬?不覺得累麽?”

說的到輕巧,語氣簡直輕浮不敬。

尚雲眼中殺氣略過,手心一動,驀地放在刀柄上。

羲和瞪了尚雲一眼,警示對方別在這惹事。

可奈何,這份忍讓在那保鏢看了成了助長囂張的推手,他更放肆道:“這騎馬在鞍的,多硌著你那嬌嫩的長腿啊?來,不如做哥哥這,哥哥給你做肉墊。”

說著,還一拍自己大腿,招的身邊那幾個狐朋狗友嘿嘿笑做一團。

這一次,連一向沈穩的尚白都不能忍了。

怒氣一觸即發,要在這條道上打起來,指不定還會被扣上劫鏢的帽子,羲和面色不好,但心裏那口怒意是在忍不下去啊。

就在這時,一聲不合時宜地吆喝傳來。

“哎呦餵,這小馬不聽話啊,前面勞駕讓讓啊,別被它沖撞啦——”

一輛馬車飛速插過來,馬蹄得兒啷當地敲著地面,轉眼就沖到那些出言不遜的鏢師堆裏,那趕車的家丁坐在了後面,駕車的是那個悶悶的,不愛說話的書生。

書生還一副驚魂未定的怯懦模樣,控制不住馬車似得,抓著韁繩的手“不小心”一抖,那受驚的馬兒嘶鳴一聲,極其湊巧地擡起前蹄,對著某人就是一踹。

“哎呦餵——”

那個出言不遜的鏢師猝不及防地讓一只蹄子重重踹在後背上,布料上留下一塊大大的馬蹄印,還有一蹄子正巧踩在他坐下的馬屁股上,那匹棗紅色的馬登時跟放野歸山了一般,撒開蹄子一路狂奔而去。

“停——停!!”那鏢師慘叫出聲,馬鞍的一只綁帶斷了,他剛顛簸了兩下就被甩脫離了馬背,讓那腳蹬卡著,拖了好一段距離。

同行的鏢師見狀,立刻策馬上前營救,一時間也顧不上追究書生,何況書生還繼續裝著瘋瘋癲癲馬兒受驚的慘樣,早駕著馬溜遠了,路過羲和身邊時,還朝對方眨眨眼。

羲和不由掩嘴低笑一下,招呼尚雲和尚白趕緊駕馬走人。

想不到,這書生看起來怯懦,一朝扮豬吃老虎,還挺有模有樣的呢。

“我看那鏢師馬虎大意,馬鞍束繩要斷了還沒知覺的,幹脆將計就計,讓他自討苦吃去。”

一行人狂奔一段路之後,遠遠甩掉了商隊,這才稍微減了速,悠閑地說著,繼續向皇都前進。

“你這一招還真解氣,既讓那個狂徒吃苦頭,還避免讓我們和商隊糾纏。”羲和看得出,書生是想幫她出氣。

“別這麽誇我,我單純看不下去那種成天自以為是調戲別人,還覺得自己這樣很帥很拉風的家夥。”書生擺擺手,話匣子也這麽打開了“小時候我在我家鄉裏,地主家的金小寶就經常這樣欺負隔壁的小妹妹,每次都是我幫她出氣。”

羲和抿唇笑道:“看不出你還很仗義,如今你這樣去京城了,你家小妹妹一定很舍不得你。”

書生擺擺手:“她嫁人啦,會有個男人保護她一輩子啦。”

駕著馬車,書生風輕雲淡地看著前方高闊的天地:“不過,這世上還是有很多惡意的東西,我一定要高中,規劃一番,要好好整頓這些歪風邪氣。”

說著,那清秀的面龐浮現些許淺淡的笑意:“這樣,我才有資本保護那些善人一輩子。”

羲和看著書生,那恬淡的面龐,令她想到了謝辛。

定國寺那晚,謝辛和他說起很多奇聞逸事,白衣公子面如冠玉,映著燭火的暖意,他說了一年四季花開不敗的千年古槐,說了荒郊野地來去無蹤的貌美女鬼,還會說紫竹林裏有修煉千年的大蛇……

這些事把羲和帶進一個為所未聞的奇妙世界,她聽著這些亂而玄妙的故事,才覺得,天下之大,皇都那拘謹的生活,真是讓人壓抑的慌。

謝辛讓她想逃離皇都,去雲游四方探索那些奇妙的事兒,而書生卻讓她有了歸來皇都重整旗風,好好幹一番作為的沖動。

但或許,他們二人都有著同一個心願。

那便是能身處一個妙不可言的世界,過得不枉此生。

夜雨惡,秋風涼。

夜燈一盞盞亮,照亮空空戲臺,滿地落葉隨風起。

皇甫繼勳坐在落漆的木頭椅子上,看著面前的戲臺。

耳邊有曲調怪異的音樂,聽著頭皮發麻,但最最難以忍受的還不是這個。

皇甫不能動,不能出聲,只能看著舞臺。

直到一抹雲袖甩過,女人窈窕的聲影晃上舞臺。

“往生不來背影常在,害了相思惹塵埃~~~”

歌聲刺耳如同指甲刮在金屬板上,皇甫頭皮發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郎在歡心處,妾在腸斷時,

委屈心情有月知,

相逢不易分離易,

棄婦如今悔恨遲——”

唱著,那背對看臺的伶人倏而轉過身,黑洞洞的眼眶看著皇甫。

“郎君啊,你棄我不顧,娶你的尚書之女了,可想過我們的女兒會如何?”

皇甫帶著一身冷汗和驚惶,掙紮著清醒過來。

想不到,會做這種噩夢,真晦氣……

“珍月?珍香?”皇甫喚了聲,從床上坐起來。

房門應聲推開,皇甫一擡眼,瞧見進來的不是兩個小妾,而是大夫人李端華,看到糟糠妻,皇甫嘴上應道:“是,夫人啊。”

心裏卻哼了哼。

見皇甫起身,李端華面帶微笑走上前來,幫著穿好外袍,貼心道:“老爺今天也是容光煥發,看來,是有什麽喜事。”

想到剛才的噩夢,皇甫直覺對方是在嘲諷自己,語氣不佳道:“能有什麽喜事啊?本將軍舊友剛死,這心裏還惶惶著呢!”

李端華驚訝道:“哎呀,老爺還不知道?”

“知道什麽啊?”皇甫繼勳眼皮都沒擡。

李端華睜大眼睛,笑著說道:“恭喜夫君,那香姨娘,有喜啦!”

皇甫繼勳驚住,瞪大了眼睛看著李端華,追問道:“什麽?香兒有喜了?什麽時候的事?”

李端華掩著唇,吃吃道:“就在昨晚,我路過花園,聽到兩位姨娘在聊天,原來這香兒有喜了,初次懷胎,這心裏惴惴不安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姐姐與她一般大,也不知道怎麽辦。這不,我就上去安撫她,讓她安心,說明個一早啊,我就來告訴老爺,讓老爺為她做主!”

“哎呀不早說啊!”

皇甫一甩胳膊就要出去找珍香,李端華立刻上前道:“哎哎,相公,這懷了孕的女人經不起嚇,也經不起折騰,情緒不穩定,你這麽風風火火地沖過去,別沖撞了人家姑娘。”

皇甫一介莽夫,那懂得這些細節,啞了一會,才道:“那,你說怎麽辦?”

李端華這才娓娓道來:“首先呢,要沈穩端正地去見香姨娘,你可是她男人,她要有事只能靠你,你顯得沈穩可靠,她自然就安心啦?然後啊,要告訴他,這孩子,你要定了,一切都會打點好,她不需要擔心別的,這樣,就能順利安撫住對方了。”

李端華說的頭頭是道,皇甫繼勳聽得直點頭,他上一次這麽乖順地聽李端華的話時,還是十幾年前了。

叮囑完一切,皇甫繼勳被李端華領著去了珍香居住的小院。

裏面家仆皆低眉順眼地,該幹什麽幹什麽,也不似往日那樣熱情地迎接皇甫,或者急匆匆地趕進屋裏面通報別人。

皇甫就這麽著被李端華引進珍香的小屋,一進屋,就看到珍香坐在床上,聽到響動,甚至瑟縮了一下,然而想起之前的囑咐,她又佯裝鎮定,嬌弱地倚在床上,小臉蒼白的。

皇甫一進門就“娘子、娘子”的嚷了兩聲,直直往珍香那跑。

李端華不慌不忙挪著步子,笑吟吟地看著皇甫撲到床邊,撫摸珍香的臉,口中不斷道:“娘子受苦啦。”

說著,又看看周圍:“珍月呢?”

一提到珍月,珍香的臉登時更白了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