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大。

寧彩覺得，自從他認識冷皇熙之後，就已經好久沒有認認真真地去上過課了。雖然他們美術系的課不多，可是他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曠課下去，估計都沒法畢業了。

一去學校，就被輔導員叫去訓了一頓，輔導員體諒他家裏遭遇的變故，加上他本來成績也不錯，輔導員也就沒怎麽為難他。從辦公樓出來，寧彩就直接往美術系的大樓走去，不曾想剛走到樓下，準備上樓時，就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臂，扯到拐角處，然後被壓到墻上。

寧彩正要大叫，對方就捂住他的嘴巴，寧彩這才看清拉他的人是誰。

“王祗宸？”寧彩拿開王祗宸的手，然後將他推開，與之保持著距離。

“寧彩……我……”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學校周圍都是人，你這麽出現，就不怕被人認出來？我要上課了！你趕快走吧。”

“寧彩你誤會了。我今天找你，是有事想拜托你。”王祗宸把寧彩拉回來，樣子有些急切。

“什麽事？”寧彩也不想太過於冷漠無情，畢竟就算當不成戀人，王祗宸也算是他的朋友。

“小……蕭助理他，他可能生病了，你能不能幫我去看看他？”

“小夏？小夏生病了？他怎麽了？”寧彩又是疑惑，又是震驚。以他對蕭羽夏的了解，蕭羽夏根本不是那種會輕易生病的體質，比起淋一場雨就有可能著涼的自己，蕭羽夏就算是淋一天的雨也不會感冒。

“我……我不知道。他……沒有來上班，只發了短信給經紀人，說身體不舒服。”王祗宸在回答寧彩時，眼神分明有些躲閃。

他哪裏是不知道，而是他不敢知道。他昨天早上一醒來，一陣頭痛之後，就想起了頭天晚上發生的種種。他回憶起他拉著蕭羽夏去吃飯，他喝了很多酒，然後蕭羽夏送他回家，之後還留下來照顧他。後面他就記不太清，零零碎碎，他只記得一些片段。他不敢把它們拼湊起來，因為他怕那拼湊出的事實，是他強行抱了蕭羽夏。

王祗宸一直不敢去確認，他以為那只是他喝醉了，意識不清醒，幻想出來的場景。甚至他希望那是他做的一個夢。所以，當他沒有見到蕭羽夏並得知蕭羽夏生病的消息時，他選擇相信蕭羽夏也許是真的不舒服，和他沒有半點關系。

然而一天過去了，王祗宸根本無法心安。他的記憶越來越清晰，那些片段也越來越完整，王祗宸不敢再去回憶，他害怕自己真的對蕭羽夏做了什麽事。他更加害怕，蕭羽夏的生病，和他有關，甚至就是因他而起。所以，他很不安，他想去看看蕭羽夏，可他怕如果一旦他說擔心的是真的，他會無法面對蕭羽夏。可若是不去看，他又擔心蕭羽夏出事，無奈之下，只好來求助寧彩。然而事情的真相，他卻不敢告訴寧彩。

原本已經答應輔導員會好好上課的寧彩，結果因為王祗宸的忽然出現，再次翹課了。

他坐著王祗宸的車，趕到了蕭羽夏的家。不料，正好碰上要出門的蕭羽夏的母親。

“小彩？你怎麽過來了？”

“蕭阿姨，您什麽時候回來的啊？小夏他在家嗎？”

“我和你蕭叔叔昨天回來的。小夏說他身體不舒服，現在在房間睡覺呢。來，先進來吧。”蕭母讓出門，讓寧彩進去，看到王祗宸的時候，有些疑惑。

“呃……這位是？”

“啊……蕭阿姨，他是小夏的朋友，聽說小夏不舒服，所以來看看他。”

“哦，這樣啊。快，快進來。”聽說是來看望蕭羽夏的，蕭母立刻變得熱情起來。王祗宸聚了鞠躬，然後進了屋。

“你們先坐，我去給你們泡茶。”

“蕭阿姨，不用麻煩了。您要是急著出門的話，我們改天再來拜訪好了。”寧彩看蕭母還背著包包，分明是要出門的樣子。

“沒有，沒有。我就是要出去給小夏買點藥，這小子也不知怎麽了，明明不能吃辣的，還跑去吃火鍋。”蕭母一邊責怪，一邊泡好了茶。

王祗宸一聽蕭羽夏不能吃辣，渾身一震。

“蕭……小夏他……不能吃辣嗎？”王祗宸不確定地問。

“是啊，小夏從小就這樣，只要一吃辣椒就會過敏，全身起疹子。就因為這樣，我跟他爸也跟著從不吃辣了。來，喝茶。”

“那他……過敏很嚴重嗎？”王祗宸接過茶杯，有些急切地問。寧彩覺得有些意外，什麽時候王祗宸這麽關心蕭羽夏了。看他那緊張的樣子，根本不像是普通上司對下屬的那種關心。

“也不是很嚴重，只是臉上也起了疹子不好看，他不想出門，也不想去醫院，所以我才說出去給他買點藥膏回來。這孩子，從小都不懂得照顧自己，有哪裏不舒服也不肯跟大人說。哎，現在都這麽大了，還讓人放不下心。”

“蕭阿姨……我們想上去看看他。”寧彩見王祗宸越來越擔心的樣子，便向蕭母提出這個請求。

“行，上去吧。不過看到他那樣子，你們可別笑他。那孩子，從小就臉皮薄，最怕別人說他了。”

“放心吧，蕭阿姨。”

“嗯。那快去吧，我出去給他買藥，正好買點菜回來，中午你們就在這吃飯吧。可不許先回去！”蕭母拿起包包又站起來。

“嗯，我們不走，我也好久沒吃過蕭阿姨炒的菜了！”

“行，今天就讓你們飽飽口福。”蕭母為人爽朗，不會擺長輩架子，給人很親切的感覺。

寧彩帶著王祗宸上了樓，來到蕭羽夏的房門前。

寧彩敲了敲門。屋裏傳來蕭羽夏的聲音。

“媽，你別管我。我沒事。”

“小夏……是我，我是寧彩！”

聽到有腳步聲傳來，寧彩往後退了一點，王祗宸看著緊閉的房門，忽然有些緊張起來。

房門被打開，蕭羽夏穿著睡衣站在門口，臉上脖子上果然都起了紅疹子。

“寧彩，你怎麽……”蕭羽夏話還沒有說完，就看見了站在寧彩身後的王祗宸，他一驚，立刻背過身去。

“你們……你們怎麽來了。”蕭羽夏有些慌張，而他這樣的反應，更是讓王祗宸確定了內心的猜測。

“經紀人說你生病了，小……蕭助理，你……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現在不想見你們，你們走吧。”蕭羽夏慌慌張張地要關門，王祗宸卻把門推著，不讓他關。他回頭對寧彩說：“寧彩，我有些話想和蕭助理談談，你可不可以到樓下等我？”

寧彩有些不解，他想王祗宸和蕭羽夏之間，也許發生了什麽。

“嗯。”寧彩點點頭，然後轉身下樓，蕭羽夏想叫住他，來不及開口，就被王祗宸推進了屋裏，然後關上了門。

蕭羽夏被王祗宸壓在門上，他望著他的眼睛，然後硬生生地別開了頭。

“告訴我……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

“什麽也沒有發生。”蕭羽夏冷漠地回答。

“你生病……是不是因為我……”

“不是！！我生病和你一點關系也沒有。”蕭羽夏打斷王祗宸的話，看見他臉上的愧疚，他更是將他一把推開。“那天晚上，我們什麽事情也沒有。你出去，我不想你看見我現在這個樣子。”

“你撒謊！！”蕭羽夏這冷漠的態度讓王祗宸有些不悅，他重新把蕭羽夏按到墻邊，甚至帶著些怒氣。

“你放開我，你要做……”蕭羽夏來不及抵抗，王祗宸一怒之下，一激動，直接扯開了他的睡衣。雪白的肌膚上，除了起的紅疹，就是布滿整個身體還沒有消褪的吻痕。蕭羽夏自己都不敢看，痛苦地閉上眼睛。

為什麽？為什麽王祗宸要來追究這些？就當什麽也沒有發生不好嗎？

看著那些吻痕，王祗宸震驚不已。不用蕭羽夏回答，他已經想起了那晚的所有。是他，在蕭羽夏身上留下這些痕跡的是他。近乎瘋狂地占有了蕭羽夏的人，也是他。讓蕭羽夏一遍遍哀求的，也是他。回想起那晚的種種，王祗宸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禽獸。

他不知道，蕭羽夏要花多大的力氣，才能在他醒過來之前離開。

“不是說什麽也沒有發生？那這些是什麽？”對於蕭羽夏的隱瞞，王祗宸有些生氣。可是，該生氣的那個人，明明是蕭羽夏才對。王祗宸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他根本就沒有資格跑來這裏質問別人。

蕭羽夏慢慢睜開眼，看見王祗宸眼裏的憤怒，他怕那誤解成是王祗宸知道真相後的悔恨與懊惱。因為知道了那個人不是他喜歡的人，所以後悔做了那樣的事，所以憤怒不已嗎？

“不關你的事，不是你……”

“蕭羽夏！你到這時候還不承認？”

“是！那天是我，我跟你上床了。這樣，你滿意了吧。”

“為什麽？為什麽不逃走？”王祗宸放開蕭羽夏，內疚不已。

“你覺得，我可能逃得了嗎？”

王祗宸驚訝地擡起頭。是啊，他逃不了的，他那晚不是沒有掙紮過，也不是沒有反抗過，如果他真的要逃，估計他會對他做出更殘忍的事。畢竟那時的他，早已經不清醒。

“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我……”王祗宸有些不知所措。

“行了，你不用道歉，我也不需要。雖然一開始是你強迫的，但後面是我自願的。所以，你不用覺得自責。再說，我們都是男的，就算發生了關系，我也不會要你對我負責。”蕭羽夏平靜地說。

“小夏……我……”

“我喜歡你。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喜歡你了。但是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所以，抱我的第一個男人能是你，我已經很感激了。你放心，我不是會拿這種事和你糾纏不清的人。等我好了，我會辭職。”

“辭職？為什麽？就算這樣，你也沒……沒必要辭職啊？”

“那你要我怎麽辦？要我每天看著你卻不得不面對你不愛我的事實？還是你要我每次一看見你，就想起那個晚上，你抱著我……喊的卻是別人的名字？王祗宸……你是不是覺得我說沒關系，就真的沒關系？”蕭羽夏有些傷心難過，他知道他在王祗宸這裏能得到的只有歉意和愧疚，可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小夏，不是那樣的。我只是……只是擔心你的身體。你昨天一天都沒來，是不是因為……”後面的話王祗宸實在是說不出來。

“你知道我昨天早上起來是什麽情況嗎？我覺得自己渾身都像被碾過一樣，我連穿衣服的力氣都沒有，只要一擡腳……那裏……那裏就會痛得撕裂。可是這些，這些都不算什麽。我最痛的，是這裏，是這裏啊。和喜歡的人發生關系，我應該高興才對。可是……當你吻著我，卻喊著寧彩的名字時，你知道那種感受嗎？那已經不是給一顆糖再給一巴掌的事，而是你根本就是在以溫柔的名義淩遲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如果我反抗逃走了，這輩子你都不可能碰我。為什麽我要喜歡你喜歡到連尊嚴也放下？為什麽我要這麽喜歡你？”蕭羽夏按著自己的心臟，大聲吼出來，然後渾身無力地癱坐到地上。

王祗宸看他如此難過的樣子，也跟著慢慢蹲下來。他想安慰，卻無從安慰。他伸出的手，懸在半空，始終沒有將蕭羽夏抱進懷裏。

蕭羽夏擡起頭，悲傷地望著王祗宸。

“如果我不辭職，你要對我負責嗎？哪怕是對我覺得愧疚也好，你願意試著喜歡我嗎？”夏蕭羽夏的眼神裏，近乎是哀求。

“小夏……對不起。我知道你愛我，我很謝謝你。但是對不起，我……愛的人，只有寧彩。”

感情這種事，不能欺騙，不能隱瞞，不能同情，不能憐憫，也不能將就。就算王祗宸覺得自己對蕭羽夏做了再對不起的事，他也沒有辦法告訴他，他會喜歡他。

聽到王祗宸如此誠實地回答，蕭羽夏無力地落下淚來。

你看，就算我這麽求你了，你也不會心軟，那又何必對我愧疚？

“為什麽……你要那麽喜歡他？為什麽……你要對我這麽狠？”

“小夏……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除了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夠了！！我都說了那是我自願的。王祗宸，你這個膽小鬼。既然你那麽愛他，那你就告訴他啊。就算他有了喜歡的人，既然你想得到他，那就不顧一切把他搶過來啊。你這樣算什麽？只會覺得受傷，然後喝酒買醉的懦夫。我認識的王祗宸，才不是這麽容易就認輸的人！”蕭羽夏憤怒不已，他推了王祗宸一把，然後起身走到床邊，倒在床上就拿被子蒙著臉。

王祗宸也沒想到蕭羽夏會說出這樣的話，比起思考要不要放棄寧彩這種事，他現在心裏想的，只有怎麽做才能彌補對蕭羽夏犯下的過錯，怎麽樣，才能夠讓他不至於很難過。

他走到床邊停下，他知道蕭羽夏一定在哭。然而他卻什麽也做不了，連最起碼的安慰都給不了。

“小夏……如果我沒有先遇到寧彩，也許我真的會喜歡你也說不定。但是，我先遇到了他。所以，對不起。這一次，是我欠你的。如果有一天，你要我為你做什麽，不管是什麽，我都會答應你。除了……讓我喜歡你。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幾天吧。不用急著上班。如果還有哪裏不舒服，你就打電話告訴我，不要勉強自己。”

王祗宸說完就打開門出去了，聽到關門的聲音，蕭羽夏躲在被子裏，眼淚決堤，泣不成聲。

他怎麽那麽溫柔地說出那樣殘忍的話？

可是，他能怪他嗎？不能啊！

這一切，不都是他一廂情願的嗎？他憑什麽去怪他？

蕭母買完藥回來時，發現寧彩和王祗宸都走了，留了便條在桌上。她跑去蕭羽夏房間本想問個清楚，結果卻看見蕭羽夏暈倒在床邊。

“小夏？小夏？孩子你怎麽了？你別嚇我啊？小夏？”蕭母抱起兒子，著急地快要哭出來。

“媽……我冷。好冷……”

“冷嗎？怎麽會這樣？小夏？你怎麽這麽冰？”蕭母握著蕭羽夏的手，又再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冰得嚇人。

“小夏乖，媽送你去醫院。”

蕭母著急地摸出電話，撥通了蕭父的手機。

“餵，老公啊。你快回來，小夏他……他的寒癥又犯了。”

“什麽？我……我馬上回來，你先送他去醫院。”

掛了電話，蕭母就把蕭羽夏扶起來，然後背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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