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醫院。

寧彩捧著花，提著水果籃去見黎昕的時候，第一個見到的，不是黎昕而是楚莫。楚莫看起來精神狀態很不好，寧彩想到，黎昕自殺，楚莫該是最難受的那個。他這幾天，不，應該是這一段時間，他一定都不好過。

“楚先生！”

“你來了。”

“黎昕他……還好吧？”

“已經醒過來了，不過狀況很不穩定。”

“你……還好吧？”

楚莫搖了搖頭，有些無力。

“我沒事。你進去吧，他剛剛睡下。我想，他要是醒了，也許最不想見到的，就是你吧。”

“對不起。”

“不用道歉。這不是你的錯。昕兒本來就很偏激，是他太執著，太極端了。”

“黎昕有你這麽愛他，他不會有事的。我相信，有一天，他一定會感受到你的心意的。你也不要放棄！”

“謝謝！進去吧。”

寧彩不知該如何安慰，他知道他現在說什麽都是多餘，楚莫需要的，不是安慰。

推開病房的門，消毒水的氣味被花香掩蓋，寧彩看見，黎昕的病床邊已經放了一大束的白玫瑰。

他走到床邊，黎昕還在輸液，寧彩見他手腕上纏著繃帶，他不敢想象那被遮蔽起來的傷口有多觸目驚心。

黎昕真的很極端，他對冷皇熙的愛，幾乎到了一種偏執的程度，可是，那樣的愛，真的是愛嗎？

寧彩把花和水果籃放下，只是一點點的響動就驚動了黎昕。聽到身後的響動，寧彩回過頭，就看見黎昕睜開眼，已經醒了過來。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吵醒你了？”寧彩略感歉意。

“你來做什麽？”黎昕語氣冷淡，把頭偏向另一邊，根本不看寧彩。

“黎昕……對不起……”寧彩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他今天來，除了探病，就是想道歉的。

聽到寧彩的道歉，黎昕慢慢轉過頭來。

“對不起？你是巴不得我早點死吧。別在這兒假裝好人了，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就不應該回來。更不會把冷從我身邊搶走！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我來跟你道歉，是因為我沒有把你打電話的事告訴冷皇熙，然後讓你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我知道，如果他接了電話，你一定不會那麽做。所以，我覺得抱歉。但是，和冷皇熙在一起這件事，我不覺得我有半點對不起你的地方。我也沒有搶走你的什麽，冷皇熙是人，不是一件物品，他有自己的思想，不管他跟誰在一起，那都是他的選擇。如果他還愛你，我就算搶也搶不走的。”

“你來這裏就是為了跟我炫耀這些嗎？”黎昕聽不下去，他坐起來，狠狠瞪著寧彩。

“不……我不是來炫耀的。我是來請求你的。”

“請求我？請求我什麽？請求我放手？還是請求我把冷讓給你？”

“都不是！我是來請求你，不要再傷害你自己。我希望你的病，能好起來。”面對黎昕的冷言冷語，寧彩絲毫沒有覺得怪罪，反而誠意滿滿，若是一般人，一定會被感動。

黎昕有一瞬間的楞神，下一秒就恢覆冷漠，“不用你假好心！你走！”

“黎昕……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死了，那就是真的一輩子也得不到冷皇熙了。那樣，你甚至連怨恨的資格都失去了。如果，你真的愛冷皇熙，我不介意和你比，光明正大地和你比，我不會請求你放手，也不會請求你離開，如果你能把他搶回去，那你就來搶，但前提是，你得健健康康的。”

寧彩這一番話倒是讓寧彩驚訝不已。

“不過……就算你是病人，我也不會讓著你。怎樣，你敢比嗎？”

“你憑什麽和我比？”

“不管怎樣，這個提議你考慮看看吧。是要繼續裝可憐博同情，還是趕快好起來，把他奪回去，你自己決定。”

寧彩說完就站了起來，決定要出去。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轉身看著黎昕。

“黎昕，其實，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是愛冷皇熙，還是只是覺得……失去他，是你的遺憾。你現在做的，究竟是在挽留他，還是只是在彌補你過去犯下的錯？就像你說的那樣，冷皇熙是你的夢想，你究竟是想回到他的身邊，還是只不過是想完成你的夢想罷了。你如果愛他，為什麽一定要等到自己時日不多了才回來呢？你要是早點回來，也許現在他身邊的人，就不會是我了。”

“還有，我不會輸給你的，絕對不會。”寧彩說完就走了出去，病房的門一關上，他就聽見屋裏乒乒乓乓的聲音，他知道，黎昕一定是氣得把他送去的水果籃打翻在地上。

聽到響動，楚莫立刻趕了過來，他來不及和門外的寧彩打招呼，就推開門沖了進去。寧彩回頭看了一眼，黎昕發了瘋似的把花扔在楚莫身上，灑了個滿地，楚莫不但沒生氣，反而將他緊緊抱住，不斷安慰他。寧彩帶過門，與屋內的人隔絕。心裏有些愧疚說了那些話，但是卻不後悔。

從醫院出來，天空又下起了雨。寧彩忘了帶傘，在醫院門口站了一會兒，忽聽見身後有人喚他。

“寧彩！”

寧彩回過頭去，追上來的人，竟是楚莫。

“楚先生？”

“不介意和我聊聊吧？”

寧彩有些驚訝，楚莫找他做什麽？難道，是為了剛剛他在病房裏說了那些刺激黎昕的話？還是黎昕出了什麽問題？不，不應該是後者，不然，楚莫不會在這。

“不介意。”寧彩點了點頭，他也想知道，楚莫能和他聊什麽？

因為黎昕的情況不是很好，楚莫不能離開太遠，兩個人談話的地方，約在了住院部外供病人休息用的長廊。

“楚先生……想和我聊什麽？”

“寧彩，你是不是覺得昕兒這樣做，其實很過分？你心裏，一定也是憎恨他的吧？”

“我……”一上來就被這麽問，寧彩真有些回答不出來，看樣子，楚莫真的是為了黎昕來找他談話。

“楚先生，剛剛在病房裏說那些話，刺激到黎昕，我很抱歉。但是，請你相信我，我並沒有要傷害他的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你說那些話，其實是在幫昕兒。你是想用激將法，讓他振作起來，不要放棄治療，對吧？”

“其實……我也不知道這個方法可不可行，我甚至怕我一刺激他，他反而會陷入危險。不過，在他醒過來時，他看我的眼神是似乎恨不得我馬上消失一樣。我就知道，他不會再做傻事。楚先生，很抱歉！”

“我不是說過，你沒有錯。這次，我要謝謝你。”

“為什麽？”

“你走後，昕兒他就拉著我說他要動手術，要趕快好起來。他甚至把我送進去的藥也吃了，之前，他一直抗拒，甚至一心求死。是你，讓他重新活過來了。”

“他……他答應動手術了嗎？”寧彩有些激動，沒想到他這麽激黎昕真的有用，不過……看樣子，黎昕是真的很討厭他。

“寧彩……”

“嗯。”

“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嗎？”

黎昕願意動手術本是開心的事，但是楚莫看起來似乎並不開心。寧彩有些疑惑，聽楚莫說有事拜托他，他忽然覺得他要拜托的，不一定是什麽好事。

“什麽事？”

“下周三，昕兒會做心臟移植手術，你能幫我拜托冷皇熙，那天去醫院守著他嗎？有他在，昕兒會比較有安全感。”

“這……我會給他說的。”

“謝謝！”楚莫微微一笑，然後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一個不大的盒子。遞給寧彩。

“還有這個，如果手術成功了，麻煩你幫我把這個轉交給昕兒。如果……失敗了，你就把這個和昕兒葬在一起吧。”

寧彩看著面前的盒子，他不知道那是什麽，可楚莫的語氣聽起來那是很重要的東西，既然是重要的東西，楚莫為什麽不自己送。

“為什麽拜托我？你親自給不是更好嗎？”

楚莫搖了搖頭。

“我下周二就要回法國了，可能沒機會親手交給昕兒了。”

“回法國？為什麽會突然回法國？不能……不能等黎昕手術完了再走嗎？”

“我本來就是陪昕兒才會回來，他現在已經不需要我了，我留下來也沒有什麽用。最重要的是，我不敢留下來等昕兒的手術結果，因為……我害怕手術失敗。我沒有辦法承受他在我面前逝去的痛……”

寧彩忽然有些理解楚莫，換作是他，也不願意見到自己最愛的人死在自己面前。那種痛，他曾經經歷過，所以他明白。再加上黎昕對楚莫的冷漠，也許，他也堅持不下去了吧。

“好，我幫你。那你回去了……還會回來嗎？”

“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了。不過，以後……誰也說不定。”

“那……黎昕知道嗎？”

“在他手術前，我不打算告訴他。這件事，你也不要告訴他。我怕他知道我要走，他會難過。”

“嗯。我答應你。”

“寧彩……謝謝你。”

“不用客氣的。不過，楚先生……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黎昕手術真的失敗了，你也不回來嗎？”

“如果真的失敗了，你一定不要告訴我。因為，我只想相信他會一直活著……所以，結果不管是什麽，我都不想知道。你明白嗎？”楚莫這話說得平淡如水，卻哀傷至極。寧彩明白，楚莫是想一輩子也不要知道黎昕的手術結果吧。如果成功了，他一定會在看不見的地方默默祝福著黎昕，如果失敗了，他也不會知道，然後就可以當作黎昕依然活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這樣……他才永遠不會心痛，不會難過。

這大概是楚莫最心安卻又最心痛的決定吧。如果不是先遇上了冷皇熙，寧彩覺得也許他會喜歡上楚莫這樣的人也說不定。

“楚先……楚莫，終有一天，你一定會找到一個你愛的，也愛你的人的。”

“嗯，我也這麽覺得。那我們……就此別過吧。下周，估計，我連和你們說再見的時間都沒有。”

“嗯。再見！”

不知為何，寧彩在握著那個盒子說出再見之時，竟有一種再也不見的錯覺。就好像，那一次道別，一不經意，就成了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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