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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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兩年再一次走進津港國際電影節的頒獎大廳。上一次還只能自己悄悄地走去一排, 路過第一排的時候悄悄看一眼肖燃。這一次她已經能與肖燃一同走進頒獎大廳,從紅毯到頒獎大廳肖燃一直牽著許見青的手沒有放開。

坐在座位上,許見青手心微微出汗, 肖燃輕輕捏了捏許見青的手:“不用害怕。”

許見青看見華越走進禮堂。今年華越也有一部影片上映, 正是抄襲酥餅小說改編的電影。酥餅被打上了抄襲的標簽。真正抄襲的小說改編的電影卻揮舞著支持原創的旗幟,大肆宣揚。

華越與同劇組的演員走過許見青面前。華越高傲地看了許見青一眼。華越繞過許見青與肖燃和杜渝親切地打著招呼。

肖燃淡淡地點點頭算是與華越見過了。杜渝看著華越輕輕一笑:“你和小許是校友啊,今天我看你們好像都入圍了最佳導演獎了,還有你們的影片也都入圍了。”

華越臉色僵了僵,不自然地說道:“杜老師說的是,不管我們誰獲獎都算是為戲劇學院爭光了。”

說罷華越又象征性地給許見青打了個招呼,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肖燃輕聲對許見青說道:“我聽杜老師說,關於倡議的事情,這一次杜老師給最佳影片入圍的幾個導演都打過電話。華越雖然也是答應了, 但話說的不實在。估計如果最佳影片獎是他拿下的話, 不會在獲獎的時候說的。”

許見青抿了抿嘴:“有其他幾位導演的支持已經很不錯了。實在不行頒獎結束之後我就去外面站著唄。邵偉還在外面等著呢。”許見青忽然笑了下:“邵偉居然還托志願偷偷帶了一個高音喇叭來。”

肖燃忍不住笑了笑:“高音喇叭?”

許見青點點頭:“他說要是我不能壓軸說出倡議內容, 他就在頒獎結束後用喇叭吼。反正媒體記者也沒走。”

津港電影節緩緩拉開序幕。在禮堂外的廣場上大屏幕播放著場內的直播, 許奕文、許奕武、陳琛斜倚在自己的車前,遠遠地看著直播。

邵偉與戲劇學院的同學站在會場外的大屏幕下。周圍還有些留在會場沒有離去的攝影師。

頭一次眾人覺得頒獎典禮的序幕那麽冗長,長到人的手心都出了汗。最佳男配角、最佳化妝、最佳紀錄片、最佳錄音剪輯、最佳聲音效果、最佳藝術指導、最佳外語片、最佳女配角、最佳動畫長片、最佳視覺效果……一項又一項的獎項如走馬燈一般, 在一片光色之中讓人眼花,讓人頭暈。

主持人開始公布最佳導演獎。因為《同桌》, 許見青也在入圍名單之中。四分屏分別拍攝著入圍的導演。除了許見青之外,還有華越與另外兩名男導演。

比起其他三位導演,在資歷方面許見青確實差了許多。追光在四個人的身上不停切換,最終與頒獎嘉賓的話語一起落在了華越身上。

許見青提在嗓子眼的心忽然落空了一下。雖然這個結果在意料之中,但仍舊有一些小小的失望。

華越在一片掌聲中站起來。他微微回頭看了許見青一眼,眼神裏有些譏諷。

溫萍一邊拍著手一邊附在許見青耳邊說道:“這個人怎麽跟只孔雀一樣。到時候可別是他拿獎吧?”

坐在一旁的易會容苦著臉道:“換誰拿獎也比他好啊。”

華越拿下了最佳導演獎, 接下來的最佳影片華越獲獎的可能信無疑增大了。許見青苦笑道:“各位準備一下結束了去廣場上用高音喇叭吧。”

華越領獎之後,緊接著到了最佳男主角。這一次肖燃也在入圍的名單之中。

會場畫面切了四分屏,四位入圍的男演員一舉一動都在鏡頭之下。許見青看著屏幕緊張得背後都滴下了汗珠。自從肖燃推掉了《重返十六歲》,許見青就覺得自己仿佛扛起了千鈞的重量,能讓肖燃在這一部拿下最佳男演員獎,是許見青的心願之一。

許見青手微微發著抖。她下意識地回頭看著肖燃。肖燃平淡地笑著,就像是每一天清晨道早安時的微笑一樣,看起來竟是一點都不緊張。

許見青輕聲問道:“你不緊張嗎?”

肖燃偏了偏頭,附在許見青耳邊輕輕說道:“你想做的事,比這個獎項有意思。”

肖燃從來就沒有將得失放在心上。這樣的人莫名有一股力量,讓人心安。即便在這樣的鼓聲下,肖燃的笑也能讓許見青發著抖的手平靜下來。

許見青忽然明白,像肖燃這樣的人,即便沒有《重返十六歲》這部影片,影帝的獎杯也遲早都是他的。上一世當所有肖燃的粉絲為肖燃加冕而狂歡的時候,肖燃竟然連一條微博都沒發過。

在流量時代,肖燃是一股清流,甚至被嘲笑2G沖浪。此時許見青忽然意識到比起獲獎做影帝,肖燃想要的更多。上一世肖燃在巔峰時刻選擇隱退,也許是一種無聲的抗爭。只不過時光允許許見青跳躍一次,卻不會再有第二次。上一世的肖燃究竟是為什麽會隱退數年,她再也無從得知。

好在這一世他們二人可以並肩作戰。

頒獎嘉賓從主持人手中接過獲獎名單笑了一下說道:“今年獲獎的最佳男演員,是我非常喜歡的一位演員,一位前途無量的年輕演員,在這個獎項上可以說是實至名歸。榮獲最佳男演員獎的是——肖燃!”

肖燃的名字似乎一個鼓槌“咚”地一聲擊打在許見青的心上。許見青指尖微微發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肖燃輕輕一笑:“怎麽?傻了?”

許見青一下子握緊肖燃的手,嘴唇親親顫抖著竟是一肚子的話不知該先說哪句好。

直到現場爆發出一陣笑聲和鼓掌聲,許見青才回過神來。肖燃指了指大屏幕,許見青回頭一看頓時窘迫得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攝像給了肖燃與許見青一個特寫鏡頭,還特別放低了機位,將他們緊握在一起的手給拍了下來。

肖燃似笑非笑地看著許見青:“許導,這個時候應該站起來給獲獎的主演一個擁抱。”

許見青趕緊站了起來,伸出雙臂給了肖燃一個禮貌的擁抱。忽然許見青的腰際一緊,肖燃竟然旁若無人地將許見青緊緊摟進了懷裏。

許見青忍不住有些想哭:“我做到了。”

肖燃頭埋在許見青的脖頸之間輕聲道:“謝謝你。”

肖燃轉身向領獎臺走去。許見青忽然又抓住肖燃的手腕:“肖燃,不要等最佳影片了。”

肖燃頓了頓笑著點了點頭。

肖燃結果獎杯站在領獎臺上。在追光之下青年人的俊朗格外讓人艷羨,在這份俊朗之下肖燃舉手投足之間又十分穩重,即便笑容也淡淡的。

臺下,許見青緊緊抓住自己的裙裾盯著肖燃。

在偷拍案結束之後,她思考了很久。她有了足夠多的閱歷和經歷,有了足夠的底氣才讓她在這一條路上走下去。

肖燃曾說,演員是一個職業,接受它帶來的光彩也就要接受她背後的陰暗。

那時的許見青還不懂,以為所謂的陰暗便是被時代淘汰,被狗仔跟蹤沒有了私生活。但是這背後的陰暗比許見青想的更為可怖。

因為粉絲跟拍肖燃差點因為車禍而喪生,還有許多人打著站姐、粉絲的旗號做著違法的事情。為什麽作為演員或是導演就只能一味的忍受。

在成為演員、導演、明星之前不也是一個普通的人嗎?

時間給了許見青太多的優待。她不願重過一世仍然碌碌無為。名氣、金錢,這些都不是她最想要的。她想要的是為了自己的理想而奮鬥,為了自己愛的人勇敢站在臺前。

她想要聯合所有的導演、藝人,為自己的權利作鬥爭,不再沈默,不再一味的忍讓。唯有這樣她熱愛的事業才會有更好的未來。

肖燃站在臺上說完了感謝的話之後頓了頓。

許見青立刻挺直了脊背。由肖燃來做這個呼籲,會引來更多人的關註。無論明天他們將面對什麽,今天的他們都將站在舞臺上,直面那暗處。

肖燃舉了舉手中的獎杯:“今天站在這裏,有一件讓我覺得比獲獎更有意義的事。剛才有人拜托我在此時將這件有意義的事情說出來。因為她認為自己可能沒有機會站在這個舞臺上親口對大家講這件事情。可我相信她。所以我決定這件事情由她待會兒親自告訴大家。”

肖燃這番話吊足了胃口,在場的嘉賓也不由得嘩然。

許見青焦急地看著肖燃。今年的最佳影片角逐激烈,華越還拿下了最佳導演獎。最後的最佳影片很有可能不是《同桌》。

肖燃對許見青笑了笑,拿著獎杯不疾不徐地從領獎臺上走了下來。

許見青急得在肖燃的腿上掐了一把:“肖燃,那麽好的機會你怎麽就給放了。那我要是沒拿獎,在外面站著拿高音喇叭喊,能和你直播說出來效果一樣嗎?”

肖燃倒是一點也不著急:“等等看吧。大不了我待會兒陪你站廣場去。熱度一樣的有。”

許見青沒好氣道:“肖燃我怎麽覺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性子?”

肖燃眉毛微微挑了挑:“那是什麽樣的?”

許見青:“穩重,紳士,反正肯定不喜歡站廣場的。”

肖燃輕輕一笑:“你覺得丟臉?”

許見青:“也不是,就是覺得你都是影帝了,站廣場不符合身份吧?”

“身份?”肖燃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我的身份是你男朋友。”

肖燃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手勢:“別急,馬上就揭曉了。”

許見青剛才因為肖燃打岔而緩和了的心情,忽然之間又緊張了起來的。她情不自禁地緊緊握著肖燃的手。大屏幕上的四分屏上,她是這一次入圍的唯一一位女導演。

許見青心跳得太過劇烈,主持人說的每一個字都重重打在她的心上。她幾乎聽不見主持人說什麽,只能看見主持人一張一合的紅唇。頒獎嘉賓打開獲獎名單的動作在她眼裏似乎被慢放了數倍,周圍的聲音如潮水一般,一下又一下將頒獎嘉賓的話語淹沒。

直到肖燃晃了晃她的手。許見青才回過頭來看著肖燃,肖燃的帶著磁性的聲音穿過潮水落在了許見青的耳中:“最佳影片是《同桌》,你成功了!”

在一片掌聲中許見青被肖燃牽著麻木的站了起來。她聽見周圍的人說著“恭喜”,她便一遍又一遍地說著“謝謝”。她見華越坐在一旁,敷衍地拍著手。她見溫萍、易會容、王煊跳了起來相互抱在一起。

溫萍晃著許見青:“見青,我們成功了!”

會場外,坐在引擎蓋上的許奕武掐掉了自己手裏的香煙,勾著許奕文的肩膀一瞬不瞬地看著屏幕。陳琛也露出一個會心的微笑。邵偉驀地收緊了五指,雙手在袖中握緊。

溫萍推了許見青一把:“快上去,別耽誤了!”

許見青懵懵懂懂地往前走去,裙身的碎鉆在追光下晃得人眼前一片恍惚。許見青踏上第一級臺階,驀地頓了頓。

忽然間,許見青轉身又跑回了嘉賓席。她一只手拽住溫萍,另一只手拽住易會容。

溫萍慌道:“你幹嘛?我……我是副導演,上臺領獎的都只有總導演!”

易會容:“我還是個攝像呢!”

王煊:“我是女配……”

許見青固執道:“全世界都知道我們是一起的,這榮耀也應該是我們的。”許見青不由分說將他們一起拖上了舞臺。

從第一次在宿舍打架,從第一次參賽開始,他們就是一起的。曾經的他們一同承受了詆毀,這時也應當一同接受讚美。

許見青站在領獎臺上,在臺下是帶著笑意的肖燃,身後是溫萍、易會容和王煊,是她能將後背托付的朋友。

有愛的人在身邊,有志同道合的人一同前行,才能在這條路上披荊斬棘,看見未來。這一瞬間,許見青忽然有了勇氣,那些潮水一般的聲音,聚光燈的光亮不再讓她頭暈。她手握獎杯,說出她的理想,她的願望,她誠摯地邀請在座的所有人與她一起,為了更好的未來而戰鬥。

許見青說:“只有我們不再沈默,不再懼怕謠言,不再被流量捆綁,我們才能有更好的創作環境,有更好的作品,有更好的未來。”

會場霎時間陷入一片沈默。主持人沒想到許見青的膽子那麽大,趕緊拿過話筒說道:“許導演果然是很年輕,理想也十分偉大……”

主持人話還沒說完,之間嘉賓席上杜渝站了起來。他不疾不徐地向會場外走去。肖燃頓了頓趕緊也隨著杜渝走了出去。

德高望重的導演與新晉影帝雙雙離席,眾人都紛紛盯著他們,坐在座位上不敢輕舉妄動。

主持人尷尬地說道:“那個,我們先來看看《同桌》的精彩片段,稍作休息。許導也請先回座位稍作休息。接下來,我們還要揭曉今年“蒲公英”獎的獲獎名單……”

在會場外,邵偉將手裏印著“不再沈默”地橫幅拉了開來,像一個義士一樣站在臺階之上。國內外的媒體人紛紛對著邵偉拍照,會場的保安趕緊沖上前來阻止卻被一群學生給攔在了臺階之下。

擋住這群保安的全是導演一班的學生。這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倡議,這是他們的夢想,他們想要為之拼搏的世界。

杜渝與肖燃從臺階上走了下來,走到邵偉身旁。杜渝輕聲道:“小夥子,這個交給我吧,裏面的鏡頭更清楚一點。”

杜渝和肖燃接過橫幅,大踏步地走回了會場。

主持人見杜渝和肖燃走了回來,頓時將剛想好的圓場的詞給忘了,就連控制臺都忘了放音樂。

許見青還未走下領獎臺,肖燃就拿著橫幅走了上臺,將橫幅鋪在領獎臺上。

穿著黑西裝的保安想上前來阻止,卻被肖燃冷冷一個眼神阻止了。

杜渝從工作人員手中拿過一支筆,率先走上了舞臺在橫幅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杜渝簽完名之後將筆放在了橫幅邊上,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下了舞臺。

緊跟著楊璐也走了上去。胡音、喻子欣、安嘉、越來越多的人走了上去,自發地在那橫幅之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成功了。

許見青牽著肖燃的手眼中漸漸蓄起了淚來。

也許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現在他們至少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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