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驁有點反應不過來，“我……怎麽了？”

“你就這麽不容人，他無非就是透露一下你的情況，你就逼他辭職？你要這樣，我也完全可以不管你！”穆昶指責的語氣，陰沈著臉態度冰冷。

穆昶知道他也有錯，但也不至於遷怒呂正夕，宮驁不滿意呂正夕的做法，完全可以跟他談。因為這點小事逼走呂正夕，簡直太小題大做了。

這無疑是打了穆昶的臉，他不過是想關心宮驁，看來是錯了。

宮驁想不通這其中緣由，只是見穆昶對他滿臉的失望，像恨不得從未認識過他一樣，這讓他有些心慌。

“對不起，別生我的氣了。”宮驁上前握住穆昶因生氣而微微顫抖的手，“以後有什麽事會先跟你商量，好嗎？”

穆昶不僅僅是生氣，宮驁的心計和狹窄地心胸讓他失望，他甩開宮驁，決然的離開。

宮驁坐在椅子上不斷的反省自己——揭露呂正夕的事都已經發生了，如果不讓呂正夕辭職，兩個人以後還怎麽相安無事的工作，還怎麽互相信任，難道他做錯了……

不知道穆昶為什麽要生這麽大氣，他看自己的眼神竟然那麽失望，宮驁最怕的就是穆昶對他失望。

不知不覺中，胃有些疼，並且有越來越疼的趨勢，宮驁捂著胃部，喝了杯熱水，還是不能緩解。今天穆昶生氣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去他家住，James這兩天也不在公司，真不知道這會兒可以打給誰。

宮驁決定自己先去醫院看看再說。

穆昶覺得他的話有點重了，坐在車上等宮驁下來，心想他該不會是也生氣了吧。不管宮驁做的對不對，他畢竟年長，可以跟他耐心的講道理，讓他改變。

等了半天也沒見宮驁來，宮驁也沒有開他的車，難道還在公司裏，穆昶播通了宮驁的電話。

“穆昶。”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虛弱。

穆昶頓時非常緊張，“你怎麽了，怎麽還沒下來？”

“哦，我在出租車上。”

“你要去哪，我一直在等你呢。”穆昶有些著急，不知道這個時候宮驁坐出租車有什麽事。

“我胃疼，馬上到醫院了，沒事的。”

“胃疼？你去哪家醫院我去找你。”穆昶頓時心裏一揪，對於剛剛的事情更加後悔了。

下班後道路比較擁擠，一個小時後穆昶趕到醫院，宮驁已經在輸液了。他懷裏抱著護士給的暖寶寶，面色有些發白，看到穆昶還是燦然一笑。

“怎麽好端端的胃疼了，很疼嗎？”穆昶握起宮驁的另一只沒有輸液的手。

“應該是前陣子一直顧不上吃飯，飲食不規律吧。”宮驁見滿面擔憂的穆昶，心裏不再失落，問道：“我讓你失望了，是不是？”

穆昶搖了搖頭，把被子捂在宮驁的胃部，“我從小生長在父親嚴厲的教育下，很早就知道哪些該做，哪些不該做。所以看到你有時候做的不好的地方，認為你不能犯錯是理所應當的……都怪我太著急了，我應該慢慢地教你。”

穆昶溫柔地撫摸了一下宮驁的頭發，“你怕我了嗎，生病都不給我打電話。”

“你生氣真的挺恐怖的，每次你生氣的時候，我都怕你再也不想看見我……”

宮驁知道他不是夏煜，雖然現在擁有了夏煜的一切，但在心裏，他仍舊是那個一無所有的龍套演員，他很自卑，時常會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生活在別人身體裏，更讓他有種不安定感，以及愧疚感。

穆昶知道他所有秘密，也與他最親近，所以只有面對穆昶的時候，這種脆弱才會顯露無疑。而他的脆弱被穆昶看到，穆昶就會忍不住的想要去保護他，關心他。

正是因為如此，他們兩個人才會互相吸引。

“我對韓珊珊以及呂正夕的做法，讓你很失望吧？其實，我就是這樣的人……”宮驁低下頭來。回想起曾經的自己，他想將過去告訴穆昶，讓穆昶了解真實的他。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顧鑫的關系嗎，現在我告訴你。以前，為了讓顧鑫的事業更加穩固，我出賣自己的身體，被那些人侮辱和糟踐，直到最後……我都開始厭惡自己。顧鑫從來都沒有愛過我，我能感覺到他嫌我臟……穆昶，我就是這種人，為了讓那些人對我有興趣，我耍了很多手段，我從來都不是單純的人……”

“別說了。”穆昶輕輕拍了拍宮驁的肩，“好了，這些事情都過去了。我能看得出你很後悔，只要你想改正，就沒必要用以前的錯誤折磨自己。”

“我只在乎你以後，你願意改變嗎，放下那些恩恩怨怨，我們簡簡單單的活著。”

宮驁蹙起眉，凝視著穆昶，“你要我放棄覆仇？他害死了我，害死了我爺爺，甚至還有被撞的那個人，我們都要因為顧鑫的謊言，付出這樣慘烈的代價嗎。”

穆昶知道放棄不容易，但他不忍心見宮驁有一絲絲危險的可能性，這是個難以抉擇的問題。

“穆昶，你知道那種渾身的骨頭斷裂，血肉和骨頭碎在一起的痛楚嗎，你又能體會那種撕心裂肺地心痛，和萬念俱灰的絕望嗎？這些都是顧鑫給我的。”宮驁咬牙道。

“我只是個凡人，無法做到聖人那樣無欲無求。我寧願當一個有仇必報的小人，也不願成為一個委曲求全的君子。”

穆昶沒有體會過宮驁的經歷，他知道他沒有權利去要求什麽。在穆昶的認知中，人就應該像聖人口中的教誨那樣活著。

現在他開始有所頓悟：受人欺淩而默默忍受，選擇原諒他人過錯的是好人。在不違反法律的約束下，使點計謀防止別人的侵犯，懲惡揚善這樣也是好人。

這麽多年穆昶受到的教育，第一次在他心裏產生了動搖。宮驁的話讓他對人生和對錯有了全新的認識。

“我支持你覆仇，但你一定要保證你的人身安全。”穆昶握住宮驁的肩，鄭重其事，“否則，我不會原諒你。”

“嗯，我保證。”宮驁微笑，感受到此刻穆昶的改變，沒有什麽比被人理解更讓宮驁開心的了。

穆昶嘆了口氣，“夏煜以前就經常胃痛，沒想到這個病倒也跟著你來了。他以前總是挑食，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不吃飯，你不要像他那樣，不能拿健康賭氣。”

宮驁點點頭，“穆昶，你有時候就像爸爸一樣，會嚴厲的訓斥我；也會不厭其煩的關心我；會包容我犯錯；也會義不容辭的保護我……所以我很害怕你對我失望。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我是爺爺帶大的，他特別的慈祥，從來不會訓我。雖然我大學也上了，但沒什麽成就，落得一個跑龍套為生的境地。”

宮驁自嘲的笑笑，“在你眼中，我是不是個很糟糕的人？”

穆昶從小就在優越的環境中成長，受到全面的教育，身邊的朋友也都規規矩矩，他是頭一次遇到像宮驁這樣的人。

有些童真，也有點覆雜；善於觀察和分析，也善於運用計謀和手段；堅強起來百毒不侵，脆弱起來又像個孩子；努力謙和，懂得感恩，又嫉惡如仇……

細細品味，還蠻有趣的。

“不。”穆昶當然不會這麽想，他溫暖的一笑，“雖然你身上有些我不太讚同的特點，但我不得不承認，從你第一次出現在我的面前的時候，我就被你吸引了。”

穆昶回憶他們在醫院的初次見面，“當時你很嚴謹，不多說一個字，後來為了調查夏煜的事情，你也試探過我很多次吧？我也一直覺得你不像夏煜，你看我的眼神是清澈的，和夏煜完全不同。”

“我總是想去了解你，關心你，得知你確實不是夏煜後，心裏卻仍舊放不下你。我因為對夏煜的冷淡，而無時無刻不在自責，所以更加不忍心同樣對待你。我以為我不喜歡男的，以為自我對你都是關心和對夏煜的歉疚……”穆昶回想起他不正常的心跳，獨處時的想念，相處時的幸福感，“現在，我動搖了這種想法，我想，我可能和你是同類人吧。”

“我好像——也有點喜、歡、你。”穆昶的表白有點笨拙，眼睛不敢正視宮驁。

宮驁沒想到穆昶會說這些話，也沒想到幸福會來的這麽快，宮驁的感覺沒有出錯，穆昶真的是喜歡他的！

但穆昶的臉上沒有任何喜悅，充滿歉意的看著宮驁，“我之前沒有喜歡過別人，所以不太會對別人好，尤其是對兩個男人之間如何相處這個問題，根本沒有考慮過……我辜負了夏煜，所以不能在短時間內接受另一段感情，我想我們可以慢一點發展。我們之間的關系在一開始，就註定不會輕松，我很抱歉。”

宮驁將手放在穆昶的手上，輕聲道：“穆昶，我能理解。”

穆昶對他投入的感情越少，他就越能心安，宮驁知道穆昶是一個很成熟，很理智的人。穆昶所做的決定，必定不會違背他的責任感。即使這樣也足夠了，宮驁怕愛情太過甜蜜，會讓他忘記覆仇。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穆昶想先冷淡的處理新戀情，但心臟止不住的狂跳，口幹舌燥是為什麽）

穆昶：宮驁，你洗澡了——

宮驁：是啊（領口下的肌肉，白皙的長腿上還掛著水珠）

穆昶：那個，房間空調開得挺大的，要不你換上冬天的睡衣吧

宮驁：啊，好吧（立即脫掉了睡衣，在衣櫃裏尋找，片刻後換好衣服，轉過身來）這件如何？

穆昶後悔曾經買了這件真絲睡衣，滿臉通紅道：我、我、我去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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