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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番外】今來花似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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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記不得,忘了那是多久以前了,這裏還未披上雪的時候。”

白衣翩然的純陽道長緩緩走著,一葉白雪點碎湖面倒影,漣漪輕漾。恍惚間,雪在他眼前紛紛化盡,一切都在那一刻褪去了祭奠般的素白與冷寂。是誰揭開了塵封的往事——露出那一片荼蘼紅遍的韶華來,誰又指引他一步步地朝那往日的晴晝海走去。

二、

誰家玉笛暗飛聲,吹入春風滿心城。

似曾相識的笛聲,如潺潺流華從他的指尖流過。他站定駐足,前面不遠處,似有一個少年的背影,那少年穿著一襲玄衣,如墨直發垂到腰際,廣袖上的流蘇被吹拂起。

他記得了,那一刻,他躑躅在原點,猶豫著是否要上前去,將那畫一樣的景融進自己懷中。

笛聲收尾,一簾飛花隨風舞起,萬千艷麗,不及你傾世一回眸。

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感慨到,那人就像是花上雪,最驚艷的清澈。

少年向他微笑,手中握著一支竹笛。

三、

“道長,今日又有興致來聽我奏樂了?”

這大概是成了他的習慣,自他下山來萬花谷,又在花海遇見這少年那天起,他已經連著五天,每每在這個時辰,早起尋到這裏,只為能有幸一聆這少年的笛聲。

“很好聽。”他照往日一樣回答。

日覆一日的,自然也就熟了,像約定好一樣,每當少年的笛聲響起,他就悄悄走到了少年的身後,安靜諦聽,或者盤腿坐下來,閉目凝神。大多時候,都是不說話的,到有一日,他總算是想起來,要問那少年的名字。

“在下純陽燕辭梁,敢問閣下?”

少年笑笑,“你猜。”

他怔了怔,忽然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四、

“想不到卓鳳鳴倒是交出了個絕好的徒弟。”東方宇軒撚著自己的長須,連連讚嘆:“道長年紀輕輕,對純陽劍術、道法造詣,竟已經到了這般爐火純青的地步,當真是後生可畏。”

燕辭梁恭敬地抱拳作揖:“谷主過獎,辭梁愧不敢當。有幸奉師門之命下山,與貴谷交流技藝,幾日攀談,辭梁著實獲益匪淺。”

“可惜裴元出外游歷去了,這樣吧,谷中有一位同輩中相當出色的花間弟子,名為決明,這便引薦與你,你們大可在閑暇時相互切磋,權當聯誼了吧!”

“參見谷主,敢問谷主有何吩咐?”

他身後傳來極其耳熟的聲音,燕辭梁一楞,轉頭,望見那個少年站在那,在笑。

五、

“啊,這回是我輸了。”

劍光同墨影一道停了下來,少年撣了撣袖袍,無奈笑道:“道長的劍法好生淩厲啊。”

這是他今日同這少年交手的第十三場,屈指一數,正好是勝負平分,這一場他居上。打累的兩個人終於歇下來,盤腿在花海中面對面打坐,他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剛才沒弄傷你吧?”

“自然沒有。”

“方才那一局,你的那招玉石俱焚似乎猶豫了片刻,若非如此,那一局應該是你勝的。”

“哈哈……彼此彼此,之前的第七局,你不是也將劍鋒收偏了麽?”

“我並不想劃傷你的臉,所以一時情急收了回去。”

少年聞言微微一楞,沈默片刻,才開了口,回答道:“那還真是多謝道長好心了。”

少年面對他時總是愛微笑,嘴角微微上揚,有時瞇起眼,溫文爾雅,讓人找不出半分不好看的地方。在他眼裏,那微笑柔和如無瑕之玉,他並不知該如何形容那時的心情——或許這少年對任何人都是這樣平易,而他卻覺得,自己想將這個少年的笑容獨占手心,視之如珍寶。

六、

切磋比試,面對著打坐,亦或是清晨、入夜,仰躺在花海之中,聽他的笛聲;再後來,一道走在生死樹下,落星湖畔,看他對著自己作畫;背著藥簍子陪他采藥,一切都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叫決明。”少年忽然想起來,伸手鏟下了那株長好的決明子放到了藥簍中,然後回過身,拉來他的手,笑著將什麽東西放到了他手心。他疑惑地攤開手看,是一顆艷紅的決明子。少年補了一句:“收好了。”

他點頭,將那一顆決明子握在手心。

七、

算算日子,他在萬花谷待了有三個月了,是該啟程回華山了,雖然他不太想離開。

他沒能睡著,淩晨一大早的就跑去了決明那裏,擡手想叩門,卻又收了回去,生怕決明這時還在休息把他吵醒。於是他就在門外傻站著,晨曦從他背後灑來。

後來,決明打開屋門,白衣道長站在門口,兩個人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你……”決明驚訝著不知說什麽好。

“……這個送你,”燕辭梁握住決明的手,飛快地將一支竹笛塞到決明手中,一並傳遞過去的,還有自己掌心的溫熱,“我不是太擅長做這個……別嫌棄。”

“……你要離開了?”決明萬分擔憂地問道。

“恩。”燕辭梁呼出了一口氣,“下次再來找你。”

八、

他離開了萬花谷,馬蹄踏過花海時,前方是輕柔浸潤萬靈的和煦陽光,點墨一般濃綠的枝椏,繁星一樣綻放的野花,青白的巖石上紋滿苔痕,鳥鳴如悅耳銀鈴,落英漫天飄搖,滿目紅鳶花悄然盛開,花穗絢烈綿延到路的盡頭。

而三個月前在這裏,他遇見了一個花一樣動人,雪一般清冷的人。

燕辭梁沒有回頭,轉念想著,回去覆命之後,自己會以浩氣盟弟子的身份游歷江湖,到那時,還可以再一次遇到。

後來,在長安驛站,他看見了一個眼熟的人影。墨發垂腰,玄色衣袍,牽著一匹白馬,手中握著他送的竹笛。匆匆人流不斷經過身邊,他們就彼此面對著駐足,那個人臉上依舊是熟悉的笑容。

“閑來無事,出谷游歷。”決明說。

九、

“萬花和純陽……都比較看重修身養□□?對了,聽說道士都很會給人看相?”

“看相的是江湖上的相師,我們那叫算卦。”燕辭梁無奈撫了撫額,“雖說似乎都屬道家,對陰陽八卦之類都懂些。”

“那你快幫我算算這小家夥還能活多久。”決明懷裏抱著一只被針紮又被藥整的奄奄一息的兔子,流露出了點愧疚的神色:“離經易道有點難……”

“……”燕辭梁不禁想象如果這些針紮在自己身上,就打了個冷戰,扯著嘴角,轉開話題,問道:“你不是一向專修花間游麽,怎麽想起學離經了?”

“之前不學離經易道,一來是沒多大興趣,二來,沒能碰到值得我為之離經易道的那人……”

燕辭梁楞在那,由一年前他送他的一粒決明子,落入心裏,紮根,萌芽,時光流逝,不覺間已經長的這樣茁壯了。

十、

第五次帶決明回落雁峰他的小屋子,是他們十九歲的時候。

浩氣盟中的局勢不□□穩,保守一派似乎傳出了內亂之說。現任的指揮葉清商為了防止動蕩,未雨綢繆,先和天璇影商量起將他和幾個信任之人召回浩氣盟中,他要接受的封閉式訓練,怎麽說也會有一年。

“一年麽?”決明在棋盤上落下一子,擡頭對著燕辭梁,應道:“那我便等一年好了。”

“決明,不考慮下進浩氣盟麽?以你的才華,肯定會大有作為。”

決明笑著搖搖頭,“我不太想卷入江湖紛爭,只不過是,想站在你身邊罷了。”

決明沒能等到燕辭梁落下一子。燕辭梁拂袖起身,猛地將決明拉了過來,壓在門板上,不容反抗的吻烙在決明唇上,焦灼而急迫。

積澱了三年的欲望,終於是像那棋子一樣灑落一地,再難分清黑白的界限;又如決堤洶湧的潮水拍上心岸,而後,一發不可收拾。

“明年這個時候,我在花海等你,記得赴約。”決明側臥在燕辭梁身邊,合眼入眠。

作者有話要說: 今明兩天寫完番外!>///<

咩花,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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