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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章四十七、卷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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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覺得歲月流的很快,白駒過隙一樣,一晃,又是兩年的光陰。

群架對陣交鋒也有過,輕傷重傷也受過,出征時一起風餐露宿或者閑下來兩個人相擁而眠……這兩年比起葉舟輕和楚天遙從相識起走過的第一年要太平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起經歷地太多而習慣的緣故。葉舟輕常常對著朱樨給的生死蠱發呆,或許,命運真的像那蠱上蠶絲一般,把他和楚天遙系在一起——

直到有一天,蠱上面毫無預兆地出現了一條裂痕。

最近浩氣和惡人的沖突有些大。不久之前,南屏陶塘嶺莫雨的軍隊拔了浩氣盟的大旗,浩氣盟再過一個月左右也將調大軍往昆侖,做進攻惡人谷的準備。目前楚天遙帶人去了南屏備戰,而葉舟輕則暫時被分配留在了盟裏守著外城防線。

聽幾個回到盟裏的弟子說,南屏戰事本是兩邊平分秋色,但這幾天大勢偏向浩氣,惡人谷士氣有些低落。葉舟輕耐心聽著,他們說到楚統領這次又怎麽把對面的打的鎩羽而歸,自己臉上總會不經意地露出笑容,很淡很溫柔的一抹。

夏季快結束了,這幾天還是有點悶熱。葉舟輕正出聞道草堂不久,就見到天空中卷起的濃雲灰蒙蒙地布滿了天空,沒多久,就下起了大雨。他身邊沒帶傘,便一路狂奔回了落雁城裏,已經是渾身上下淋地濕透了。天色將晚,雨剛剛停,沒有出太陽,仍是一片灰壓壓的陰雲。

沒有月色的浩氣盟有些陰沈,天黑的比往常早。葉舟輕按時出了落雁城在外城巡視,一切如往常一般平靜。直到他剛剛走過百草藥廬,眉頭一鎖,聽見守棲霞幻境這塊地方的鄭鷗那一陣騷動,隨後似乎有個黑影竄了過來。天色黑看不見那人的面貌葉舟輕立馬就警覺了起來,手握到輕劍劍柄——

來者會是誰?會想做什麽?葉舟輕飛身風一般地沖了過去,輕劍出鞘快的像雷光電閃,劍氣淩空逼來,黑夜裏的神秘人猛的一驚,慌忙抽了兵器接招,借著劍光看到那是血紅色的彎刀。

“嘁。”是一個女人,不甘地向一邊嫌惡了一聲,彎刀甩出一簾銀月,街上赤色刀影,想退到一邊,卻不料葉舟輕閃到了她身側,一擡手制住她手腕打飛了那彎刀,龍焰封寒的鋒芒抵到了她的脖子上,打鬥就停了下來。

“是你?”

“嘖,好久不見。”女人冷笑一聲,緩緩地摘掉白色套頭帽子,露出異色瞳仁來。正是明教陸顏。陸顏則完全不在意的模樣,一反葉舟輕的嚴肅,自己頗為輕閑地掂了掂懷中帶著泥土的酒壇:“很驚訝?”

“這酒壇……”

葉舟輕側目腳邊的地方看了看,果真,樹根邊他埋李少卿的骨灰的地方被陸顏翻動過。她懷中的那壇酒正是李少卿的三件遺物之一,他也聽李少卿說過這壇酒中有機關。這樣想著,皺著眉:“說,你為何要動他的遺物,來此又是做什麽的,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葉寒城,你現在是浩氣,我為何要對你實話實說呢?”

聽陸顏的意思,是要逼他動手了?葉舟輕正斟酌著對陸顏怎麽辦,陸顏就緩緩從腰後摸出了兩塊方形物什,借著寒光一看,那居然是李少卿和他的銘牌。突然一頭黑隼打著翅落到了陸顏肩頭,爪子抓起那兩塊銘牌。他被威脅了。

“呵呵,除了這壇子之外,我還找到了這兩樣好東西,若是這東西落到你們楚大統領手中,葉寒城,你說……你真實身份的拆穿,還有……多久呢?”

“鶴歸孤山!”

帶著炎紅的金光驟然從遠而沖撞來,伴隨著竟是葉長商的怒喊聲。葉舟輕心念到糟了,立即遮面向一邊跳開。陸顏見事情不妙遁影而走,抓著兩塊銘牌的黑隼騰飛起來,葉舟輕系起蒙面,抽出匕首朝黑隼投擲去。兩塊腰牌掉了下來,他剛剛躍起上去接,葉長商的織炎斷塵毫不猶豫地朝他劈過來,重劍劍身激蕩的劍氣火一般劃破他的袖管,手臂生疼裂開一道口子。葉舟輕念到不能動用自己慣用的輕劍來接招,只好用匕首艱難地擋下幾式夢泉虎跑。葉長商力道奇大,禦風一轉擊碎了匕首,葉舟輕的手心被劃破出猙獰的傷口,鮮血濺出,眼看支持不住,狠一咬牙關,抽身躍進了林子裏不見了蹤跡。

葉長商本來在南屏山營地,結果發現夜裏營地被人潛進,葉長商暗中跟著那個人回到了浩氣盟,一直跟到了棲霞幻境,結果竟然聽到了不得了的事——他突然想起來三年前的南平之爭,盟中查出內應的時候,楚天遙提到過關於“葉寒城”的死訊或許是障眼法這一說。現在看來,倒是被他說中,葉寒城真的沒死,而且,就在這浩氣盟內!葉長商回想到剛才那個藏劍的聲音和身形,目標立刻鎖定到一個人身上,但是又覺得不敢相信了。天陰昏暗,他沒有見到那藏劍的長相,這樣懷疑是否過於草率?何況,都兩年了,真要對浩氣盟不利,有必要走到這一步?

腳下有一塊惡人谷十四魔尊的銘牌,上面寫的是“李少卿”三個字。葉長商彎腰拾了起來,想了想,還是覺得帶回去同楚天遙商量一下的好。

“你的意思是,葉寒城沒死,就在浩氣盟裏?”楚天遙放緩了語調,如是問道。

葉長商和楚天遙的目光都落在桌子上躺著的那枚刻著“李少卿”三個字的惡人谷銘牌上。

“我不能下定論。”

“陸顏是三年前那回……那這惡人谷的銘牌……是在棲霞幻境那棵樹下埋著的嗎?”

“從泥土翻動痕跡來看,是的。”

“可是……我記得你和我說過葉寒城頭發是白的?”

“偽裝之類也說不定?”

“那……這李少卿和葉寒城是什麽關系?”

“哦,那個啊,九年前是戰友吧。李少卿……我沒記錯的話是當時影派往惡人谷的內應,但是後來被葉寒城親手殺了。江湖上傳言,葉寒城殺了李少卿之後就退隱了。”

“葉寒城……”楚天遙念著那個名字,沈默了許久。葉長商看到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烽火,隨後被比夜色還濃的霧覆蓋了。楚天遙的表情似乎一成不變的鎮定,可鎮定中卻有了難以言明的失落。一聲輕嘆化進燭火中,只聽楚天遙淡淡說了聲:“我想,我大概能猜到。”

“你打算怎麽做?……今日我有意放他離開,但一旦消息走到七星那裏,是逃不過的。”

“這幾年盟裏太忌諱內應的事。這個時間點,惡人與浩氣爭鋒相對,東昆侖高地建設完畢,進攻惡人谷的便戰役一觸即發。何況,他是我身邊離我最近的人。如果他真的是葉寒城,就算這兩年裏什麽都沒做,就算他和惡人谷已經沒有關系,浩氣也不會輕易放過他。惡人那裏,不滅煙也是。”楚天遙閉眼搖頭,“就算是我的私心吧,是也好不是也好,讓我親自去證實。”猶豫了片刻,推開門,朝自己的帳子走去了。

外頭卷雲愈加深重,壓得人幾乎要喘不過氣來。遠處隱隱的有悶雷沈響,看樣子要下一場大雨。

楚天遙想著一個人的樣子,金衣墨發,對他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

那個人很喜歡棲霞幻境,那個人曾經在昏迷的時候念叨過李少卿的名字,那個人是今天負責巡視浩氣外城的……一幕幕的事都在指向同一個人,楚天遙的眉頭鎖的更加緊。“遙聞楚天雁歌暖,一葉舟輕遠城寒。”楚天遙想起了這句句子,或許,後面一句說的不是葉舟輕,而是葉寒城。

但,他們生死不離地走過了三年,葉舟輕會背叛他嗎?

到了第二天,還是那樣黑雲壓城。雷聲近了些,大雨卻像在醞釀著一場風暴一般遲遲不落。葉舟輕一天行事都很小心謹慎。到傍晚,才一個人去了棲霞幻境,沒有任何人知曉。因為昨天陸顏和葉長商的一事之後,他怕了,前所未有的心虛。那種恐怖很空洞,卻又如同掐著他心臟的無形大手,隨時隨地能將他置之死地——

整整一天,他的雙手都在發抖。

他想到昨夜他逃進樹林之後,葉長商帶走了李少卿的銘牌,他自己的應該掉落在附近,葉長商沒有註意到。葉寒城沒死的事已經被發現了,夜長夢多,現在他需要在自己過往不被揭穿之前將關於他的一切全部抹殺掉,就算是包庇一個滿腦子只有楚天遙的叫葉舟輕的假象。

找了很久,才發現他的銘牌掛在了那棵樹的樹杈上,他伸手想去夠——

火光。

就在那一瞬間。他沒來得及回頭,三支箭矢帶著怒火,破空飛了過來,快的像三道閃電,劈開了濃濃卷雲。太快了,無論是那支飛來的乘龍箭,還是他們之間的決裂。那一切都來的太快了。快的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一刻來得那麽早。

葉舟輕曾經以為,可以就這樣用葉舟輕的身份在楚天遙身邊呆一輩子的。

可惜,再完美的謊言,終究還是迎來了破碎的這天。

他不是沒有這樣預料到過,只是他仍沒有勇氣去接受。

那是他最熟悉不過的招式,楚天遙的乘龍箭。

樹杈被燒焦了一片,他的銘牌掉落在他腳邊,很輕很空的一聲。

有人從漓水河岸方向走了過來,腳步很慢,很沈,好像每一步都在煎熬。

葉舟輕剛剛察覺到危險的時候,手下意識地握到劍柄,但他知道危險的來源是誰之後,又毫不猶豫地手放開了。像當初他被楚天遙全身心俘獲的時候,知道那是懸崖,也往下跳;知道下場是生不如死,也不反抗——楚天遙是一個人來的,明明他有機會逃離,甚至是逃離浩氣盟。

楚天遙走到了他身前,空手而來,炎槍重黎沒有帶,弓和箭也丟了。

他擡起頭看楚天遙的臉,像三年前在洛陽外的官道時一樣。將軍的臉上永遠是凝肅、堅毅、冷峻,沈穩如山而心無旁騖,只有目標——現在他的目標就是自己。兩個人對視了不知道多久,葉舟輕只能用虔誠和自責的神情來回答將軍眼中散開的憤怒,還有難以言喻的危險。

“地上的銘牌是你的。”楚天遙隨手從衣層裏摸出了一塊帕子,握住葉舟輕的右手,看著被葉長商的禦風撕咬開的傷口,扯開帕子包紮了上去。聲音冷冷的,也沒有質問的意思。

“是。”

包紮完畢他松開了葉舟輕的手,又道:“你是葉寒城。”

“……”葉舟輕低下頭苦笑了一聲,伸手將自己的墨發偽裝拆了下來,也丟到河裏讓河水沖走了,白雪一樣的長發披到肩背。他看上去比往日更清秀地迷人,可是,明明是一個人,話裏卻多了從不屬於葉舟輕的那種淒涼:“是……我是葉寒城。”

他聽見楚天遙拳頭握得骨節發響的聲音,望著那強忍著怒火的眼。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楚天遙便狠狠踩碎了那塊刻著“葉寒城”三個字的惡人谷銘牌,毫不留情。

“呵,你當真是騙得我好苦。”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身體不大好更得不太穩定……

哎哎胃鏡啊。。聽起來好可怕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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