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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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半個小時之後, 手術室的燈滅了,穿著手術服的醫生走了出來。

蘇特助反應迅速,幾乎在門一開的時候, 就急步迎了過去。

手術非常順利, 但人尚未清醒,

被轉入加護病房。

江若安遠遠地看了一眼, 只見顧辰遠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 原本幽深如寒潭的眼睛此刻緊緊地閉著, 虛弱得毫無生氣。

江若安的心情覆雜,等到護士將病床推遠的時候, 她並沒有跟過去,而是拉住蘇特助的胳膊, 緩緩說道:“幫他找一個好的護工,顧辰遠就暫時拜托給你了。”

蘇特助聞言, 倏地一楞,然後伸出胳膊擋住她的去路, 苦著一張臉說道:

“太太,你可不能走啊, 老板醒過來第一時間肯定要找你的, 你要是走了,他說不定又會發瘋, 前段時間,他連公司都不顧了,現在他又剛從生死線上走了一圈,你可不能再刺激他了。”

“我刺激他?我和顧辰遠都已經離婚了,保持距離難道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他發瘋也好, 把公司搞破產也好,都和我沒有直接的關系。我來看他是情分,我不來是本分。況且不是連醫生都說了手術順利,沒有生命危險,只要等他醒來,好好養病就可以了嗎?醫院有專業的護工,顧辰遠又那麽有錢,相信他們一定會盡心盡力地照顧他,不會讓你的老板留下任何的後遺癥的。”

“可是我覺得老板還是希望你能陪在他身邊的。”

蘇特助弱弱地開口,被江若安伶牙俐齒的模樣震驚到了。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向溫婉善解人意的顧太太,表現出如此疾言厲色的模樣。

怪不得老板放下架子艱難地追了太太那麽多天,卻沒有任何的進展。

原來女人狠心起來,竟是比男人還要絕情剛烈。

蘇特助接連地哀嘆了好幾聲,一方面為老板的艱難追妻之路感到同情,另一方面為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駁而嘆息。

他可以想象得到要是老板醒來得知自己沒有留住顧太太,那他這個月的獎金就真的要被扣光了。

想想自己那幹癟癟的口袋,蘇特助忍不住地打了個寒噤,沒有絲毫退讓,依然笑瞇瞇地對著病房的方向,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臨近傍晚,顧辰遠才幽幽地轉醒,周身傳來的疼痛,讓他禁不住地狠狠擰眉。

江若安坐在他的床邊,第一時間就發現躺在床上的男人醒了,但她卻沒有動,最後還是蘇特助跑去叫來了醫生。

醫生檢查完畢,確定身體沒什麽異樣,又仔細地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

蘇特助與幾個護工認真地記在心中。

等醫生和護士從病房裏出去,顧辰遠清冷的目光在病房裏淡淡地掃視一圈,然後皺眉:“我怎麽了?”

“老板,你在高速上出了車禍,不過身體並無大礙,只是小腿骨折,很快就能養好的。”

顧辰遠緩緩地點點頭,視線對上江若安清麗的面龐。

“這位是我的秘書嗎?你回公司將本年度的財務報表拿過來,我要在病房裏面辦公,還有那個市政項目的策劃方案也一並帶來………”

蘇特助端正地立在病床的床尾,聽完他的吩咐之後,一臉驚悚地張大了嘴巴看著他。

“老板,你不記得顧太太了嗎?”

她可是你的老婆,

不,是前妻。

蘇特助面帶擔憂地奔到顧辰遠的面前,面色覆雜地欲言又止。

醫生只告訴他小腿骨折,腦震蕩,可沒說他的老板會失憶啊?

蘇特助在他的面前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聲音聽起來緊張而又凝重。

“老板,這是幾?”

顧辰遠有些不悅地擰眉,他稍微擡眼,炯炯雙目顯露出來的情緒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你是把我當成傻瓜了嗎?”

感覺到病房內的氣壓倏然下降,蘇特助訕訕地對顧辰遠笑笑,悄悄收回手指背在身後,耳觀鼻鼻觀心,不敢再造次。

顧辰遠犀利的目光在蘇特助的身上打量片刻,下一秒說出的話,卻直接將對方給逼哭了。

“你又是誰啊?”

蘇特助聞言渾身一凜,左看右看了一瞬,然後擡手指著自己,哭喪著臉說道:

“老板,你好好看看我,我是蘇荊雷啊!”

驚雷?

江若安還是第一次聽到蘇特助的名字,於是她的腦海裏不由得閃現出了一道魔性的旋律。

“驚雷,通天修為天塌地陷紫金錘………”

江若安忍不住地抿嘴笑,然後指了指門口,對蘇特助說道:“去把主治醫生找來,幫他約個腦部CT,看看是不是腦袋撞殘了。”

說完,她自顧自地拍拍手站了起來,意味深長地瞅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輕蔑地冷笑一聲,扭頭就要往外走。

“若安………”

顧辰遠無奈地嘆息一聲,身體不能隨意亂動,只能直勾勾地盯著她。

“若安,哪怕是陪我演戲也好,你能不能表現得多緊張我一些?”

“我的時間也很珍貴,沒空陪你在這裏演戲。”

江若安冷冷地看著他,覺得顧辰遠的這一出失憶戲碼簡直low爆了。

“其實吧,我還是挺希望你失憶的,至少這樣,你不記得關於我的一切了,那我的世界也會變得十分清靜。”

江若安略帶遺憾的語氣深深地刺激了顧辰遠。

“所以你是在抗議我打擾了你的生活了嗎?”

顧辰遠掙紮著想從床上爬起來,但是他一動,腿上傳來一陣劇痛,讓他禁不住地嘶了一聲,又洩氣般地躺了回去。

“沒錯,所以以後不要在我的面玩這樣幼稚的把戲,一點都不好笑,顧辰遠!”

眼看著面前的女人隱忍著怒氣,顧辰遠隨即收斂了情緒,不敢再招惹她。

“若安,你怎麽看起來不是很開心啊?”

難道是自己剛才的玩笑開的太大了?

顧辰遠低著頭開始反省自己,

他看著她悶悶不樂的模樣,覺得自己的心裏也挺難受的。

“如果你被別人逼著做你不喜歡的事情,相信你就不會如此輕松自在地問了。”

蘇特助聽完,心頭猛地一跳,暗道一聲不好,然後趁著江若安還沒有倒苦水之前,主動跟顧辰遠承認錯誤。

“抱歉,老板,是我強制要求顧太太留下來的。我覺得老板醒來可能會希望太太守在身邊,所以就擅作主張,惹得太太不高興了。”

“這個月的獎金減半,出去吧!”

雖然顧辰遠的心裏在瘋狂地吶喊著,這個決定十分的正確,但是他卻不敢表現出來,只能冷著臉揮揮手,將留在病房裏不相幹的人都遣散了。

“你是不是不想見到我?”

房門關閉以後,裏面的消毒水味也變得明顯起來。

顧辰遠抿著唇,視線如影隨形地凝視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知道了你還問?”

江若安沒好氣地拉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來,撈起擺在桌子上的一個蘋果,哢嚓哢嚓地啃了起來。

“若安,你看我都這樣了,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顧辰遠稍微動了動身子,側著頭看她,從唇邊蕩漾開的笑容勉強又苦澀。

“想聽好聽的話,那你還是把蘇特助給叫回來吧。”

江若安用嘴含著蘋果,擡手將披在身後的頭發用皮筋綁了個丸子頭,飽滿光潔的額頭露了出來,更顯得她的一張小臉幹凈又秀氣。

“可我還是更喜歡看你。”

男人突如其來的情話並沒有讓江若安的情緒有絲毫的波動。

她面無表情地俯下身來,細軟的手指重重地按了幾下他臉上被擦傷的傷口,嗓音平靜溫淡:

“看你還有心情油嘴滑舌,身上的傷口應該是不疼了,所以我還是先回去了,醫院的護工們都是專業的,相信他們會照顧好你的。”

說著,果真毫不猶豫地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顧辰遠被面前縈繞的淡淡女人香氣迷了心神,等一陣痛意傳來,才慌亂地拉住她的手,緊皺的眉頭卻沒有絲毫的舒展。

“痛!我全身都痛,若安。你可不可以先在這裏陪我一天?”

“我長得很像鎮痛劑嗎?你當時飆車的時候,怎麽想不到會有這樣的後果嗎?”

江若安站直了身體,並沒有因為他皺著一張臉,而表現出絲毫的心軟。

“若安,你這麽生氣,是不是代表你的心裏,是有那麽一點點關心我呢?”

江若安冷淡的視線從男人布著深淺不一傷口的俊臉上,轉移到他沾染著幾分血跡的手背,最終還是不敢甩開他的手,怕扯動他的傷口,任由自己的手腕被他緊緊地握著。

“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給自己增加負擔。”

“就陪我一天你都不願意嗎?你以前發高燒昏迷的時候,我還守著你一天一夜呢。”

“所以,你現在是在跟我翻舊賬嗎?”

江若安微微傾身,一雙清麗的眸子直直地對上他。

她的臉上明明洋溢著淺淡的笑意,但是那笑容卻未曾到達眼底,眸色一片冰寒。

“不敢,現在是我上趕著在追你,怎麽還敢跟你提過去?”

顧辰遠稍微斂下眉眼,聲音低沈著,分辨不出任何情緒。

“你知道就好,現在我是你的前妻,根本沒有義務去照顧你。”

江若安的一句話,成功地堵得顧辰遠啞口無言。

是啊,他們已經離婚了,

她能在他住院的時候,過來瞧上一眼,就應該知足了,

所以他還能再奢求什麽呢?

顧辰遠的心情驀然變得低落,懨懨地垂著腦袋,半天都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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