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 陰雨霏霏。

夏夜的雨總是突如其來，匆匆而去。

冷寂無人的街道上，雨水匯集, 聚成翻滾的洪流, 流入護城河之中。

而在溫暖潮濕的文華殿湯池裏，水流翻滾的更急更迅猛。

湯池中水霧濃重, 只能隱隱看清男子與女子在池壁前緊緊相擁的輪廓。

水流的撞擊聲、潑濺聲，與令人臉熱的隱秘聲音此起彼伏, 霧氣仿佛都在蒸騰, 滾動不絕。

許久之後，那聲音才漸漸停下來。

女人忍不住的低泣卻又傳了出來。

那音色又綿軟又脆弱, 貓兒似的惹人憐愛，卻又帶著說不出的委屈。

趙據情不自禁親了親她汗濕的額頭, 拍了拍她，啞聲道：“哭什麽呢, 乖明湘。”

明湘顫著聲道：“你別這麽叫我……”

他每次那麽叫她，都是想要欺負她。

她根本不知道怎麽了, 趙據之前的時候一副清冷禁慾的模樣，她還曾經猜測過他那方面不行。誰知道兩人真正有過夫妻之實後, 他在床榻之事上會要的那麽兇, 那麽狠。

好不容易今晚上熬過去了，他說要抱著她去洗一洗, 她也沒拒絕。

誰知道下了水池，那些侍候的宮人一離開，他又開始欺負她，怎麽求他他都不肯停下來。

那種最絕望最無助的戰栗幾乎被他刻在她骨子裏了。

趙據會心一笑，那時候他真的是看她被折騰的太可憐了一點, 才親自準備服侍一下貴妃娘娘的。

哪裏曾知道後面就變了味了。

“這是好事，乖明湘……”他在她耳邊低低喘著，行事之後顯得尤為性/感又沙啞的聲線，像是一只只小爬蟲一樣，鉆進了她耳朵裏。

“你有孕了，孤就能順理成章封你為皇後，這不好嗎？”

明湘微微一怔。

她真以為他是忍不住故意欺負她，所以說，他其實這麽折騰她，是因為內心裏抱著這種打算嗎？

她心中被他的胡鬧鬧出的火氣消了消，沾著淚珠的卷翹羽睫顫了顫，望著他道：“我真的可以當皇後嗎？”

明湘從來沒跟趙據說過這件事，哪怕她心中希望。因為她知道魏朝十分重視皇後的出身，而她出身太低，甚至親生父母都不祥，想成為趙據的皇後恐怕會很艱難。

趙據唇貼上她眼睛，淡淡道：“孤說可以就可以。”

明湘太愛他這種自信又冷淡的語氣了。

她忍不住“啵”地親了一口他臉頰當做獎勵，順便還在他臉頰上留下濕漉漉的口水印。

看到他冷峻又深邃的輪廓漸漸染上深沈的慾色，她微微失神，連什麽時候被他翻過來都沒註意。

水流更亂了，浴池前不斷潑濺上新的水花。

她不知道其他男人做這種事的時候是什麽樣子，但是只覺得每每自己和他一起時，都會被他迷的不能自已。

他眼中壓抑著多少火，表情就有多麽冷漠森然，一舉一動就有多麽迷人又強悍。

仿佛真像是一只優雅進食的狼王。

明湘為她的失神付出了代價。

她是被趙據抱出來的，整個人都有一種被折磨慘了的感覺。

她只覺得自己徹底都蔫了，趙據在床上手指碰了碰她，她渾身顫的厲害。

看她的反應，趙據也意識到這次自己是真的過火了。

他很清楚虞明湘是個什麽性格的人，別人對她多麽好，她只會加倍對別人好，他故意跟她說關於立後的事情，她果不其然就不再阻止他胡鬧，結果沒想到，竟然把人折騰成這樣。

他揉著她身上的穴位，看她微紅的眼角，心中難得生出悔意來，低聲道：“孤去找太醫。”

明湘連忙拉住他，雖然說不出話來，她的眼神也讓他知道了她的想法。

因為這種事去找太醫，她怕不是要被羞死了。

趙據蹙眉看著她情況。

明湘緩了一會兒，總算能開口說話了。

她眼巴巴看著趙據，聲音幹啞的厲害，像是耗盡了說話的力氣一般。

“我要喝水……”

趙據立刻下了床給她端水。

明湘喝了兩口，才覺得喉嚨濕潤了，說話也不那麽難受了。

她裹著被子，忍不住埋怨地望著趙據。

趙據臉色不變，微繃的下頜線卻表現出了他的心虛。

明湘垂眸低泣道：“陛下太胡鬧了……”

原本想哭一兩聲裝可憐，擡起袖子時卻發現自己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真真是被他榨.幹了。

這一刻是真覺得自己可憐了。

七分做戲變成了七分真實情感的氣惱。

趙據看著她俏臉微沈的模樣，咳了咳，才道：“你想要什麽？”

明湘發現他道歉的方式也和別人不一樣，他連錯誤都不承認，但是一開口就是要割地賠款補償的氣勢。

明湘沈默著不說話。

趙據低聲道：“其實沒有子嗣，孤照樣也能讓你當皇後……”

只不過這樣跟那些老臣討價還價，會麻煩很多。

他仔細端量她神色，因為不知道她喜不喜歡這樣。

明湘差點被他看笑了。

她還從來沒見過趙據這種做小伏低的姿態。

她強忍住心中的笑聲，頭垂的更低了些，不讓他看清自己的神色。

趙據捉摸不清她想法，考慮到上次提議給她建宮闕樓閣她都不是很喜歡，忍不住摟著她道：“你想不想去江南，等到再過幾年，孤就帶著你去那裏看風景，然後我們再從玉京行宮去西北，再順著運河繞回到洛京。”

雖然目的並不是這個，但是明湘聽到他的話還是心中一喜。

明湘怯怯看他道：“這自然是極好的。不過陛下，過兩天我的手帕交就要成親了，我可不可以出宮去見她呢？”

趙據心中松了一口氣，不過是這種小事。

他想起賀渺之前的調查，問道：“你說的是傅家那個兒媳？”

陳玉蓮嫁的正是傅家二公子傅瑯。

明湘點點頭。

趙據慢悠悠道：“你要是真想給她做臉，孤就帶你一起去。”

明湘凝眉道：“傅家又沒有準備，陛下突然過去了，反而讓他們亂了手腳。”

“你比孤還要金貴，他們就不亂手腳了？”趙據冷哼道，總算是看出來，她根本就是受不了他磨人，故意要躲他半天。

明湘抱著他脖子撒嬌道：“可是妾身都跟傅夫人說好了嘛~”

一通撒嬌賣萌，終於說服了趙據。

陳玉蓮與傅瑯成親那日，賓客盡至，絡繹不絕。

明湘從馬車下來時，滿眼望去，皆是燦爛奪目的紅綢，明艷張揚。

傅夫人親自來迎接她，奉為上賓。

只是還沒碰到貴妃，就被她身邊一個兇惡的宮女給盯住了。

傅夫人一頓。

明湘攔住青戈，對傅夫人微笑道：“皇宮的守衛比較森嚴，夫人見諒。”

臨走之前，她身邊這些護著她的人，被賀渺挨個叮囑了一番，導致本來就對周圍人很警惕的青戈，有點草木皆兵了。

傅夫人不以為意，含笑道：“無妨，我來帶貴妃轉一轉。”

到了賓客處，小太監尖聲唱禮，又是一通拜見與殷勤討好。

虞明瓊站在最角落裏，看到身穿華美宮裝的明湘被不少賓客包圍了起來，每個人望著她的眼中都充滿了興奮，唇角都帶著笑意。

就仿佛這場婚禮的主角，並不是傅家夫婦一般。

她搖了搖手中的酒杯，心中說不出什麽滋味。

有釋然，有感激，有慶幸，甚至或許還有一絲她自己也說不上來的酸澀。

來客不止有她，還有虞家夫婦。

虞夫人見到虞明瓊一直孤零零一個人，走到虞明瓊身邊，關心道：“你沒事吧，明瓊？”

她其實不明白，明瓊為什麽非要出門。

畢竟現在外面都在瘋傳她以前的事情，虞夫人不願意去嫌棄自己女兒什麽，但流言蜚語的威力從來都不可小覷。

明瓊搖搖頭，她只是多想見一見未來的顧皇後。

只有見到她，她心裏仿佛才會有踏實的感覺，讓她意識到，這次重生並不是一場幻夢。

也能夠讓她重新意識到，活著是有意義的。

她喝下酒，酒水沿著喉嚨，火辣辣地燒人。

“徐家還沒有來退婚嗎？”

以她對徐遁的了解，他恐怕迫不及待要甩掉她這個冒牌的未婚妻了。

虞夫人一頓，搖了搖頭，“他是個好孩子。”

明瓊微微翹了翹唇角道：“那好啊，我親自去退婚。”

“明瓊？”

虞夫人想勸什麽，然而看著虞明瓊冷漠的側臉，到底沒有說出話。

她只覺得那些風言風語傳出去後，虞明瓊性子就變得古怪了許多。

她沿著虞明瓊的視線，捕捉到了明湘，心中仿徨淒然。

“貴妃過的很好，我就沒那麽難受了。”

“明瓊，是我和你阿爹對不起你們姐妹……”

明瓊笑了笑道：“說這些話還有什麽用？”

到底是誰傷害了誰呢，早就說不清了。

黃昏時，傅瑯騎著紅花點綴的高頭大馬，帶回了如意嬌娘。

禮成之後，傅夫人提議道：“貴妃可要去看看玉蓮？”

明湘含笑道：“正合我意。”

她實在懶得應付，那些看了她像看到金子一樣的賓客了。

而她來本來就是想見到好友成親。

傅夫人親自引明湘入門，陳玉蓮一身火紅嫁衣，頭頂紅蓋頭已經摘下，端坐在床榻。

陪在陳玉蓮身邊的人並不多，大多是陳玉蓮的親人和傅家這邊的姑娘。

明湘還見到了幾個曾經和她關系不錯的手帕交。

她目光逡巡，然後在角落裏，看到了正望著她的虞明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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