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

聞言，墨遲手裏的動作一頓，眼裏閃過一絲迷茫。

“魔是什麽？我難道不就是魔嗎？”

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殘酷的笑容，這群人真可笑，本就是魔何來墜魔一說。

待眾人逃離後，大殿又漸漸安靜下來，墨遲掃視著滿宮殿的血光和狼藉，最後定眼看向不遠處的某人，手指一勾，趴在高座旁的單柒順勢來到他面前。

墨遲擡起手中的消魂刃，琥珀色的眼眸微彎，一身紅裳的他笑得像朵罌粟，也不知是不是被血浸染過，衣袍的顏色暗沈了幾分。

“不要、不要——”

看著離單染越來越近的刀刃，單羽畫瞳孔不斷擴大，撕心裂肺的痛達到了最高點，硬生生憋出了一口血，她看著地上倒在血泊中被抽筋剝骨的哥哥，哭到抽噎，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了起來。

直到聽見說話聲，她才滿眼通紅的看著一旁人鬼難辨的墨遲。

“我等你變強大了來找我報仇。”

單羽畫赤紅的雙眼仿佛在滴血一般，恨恨道：“為什麽？”

聞言，墨遲眼底一晃，沒給予理會。

現在的單羽畫已經活在深深地自責之中，因為她，族人才會………

他想看著這麽澄澈的眼睛染上一點其他的顏色，想看著這麽漂亮的眼睛慢慢變得渾濁不堪，然後自甘墜入罪惡的深淵。

既然他沒有，別人也別想得到。

此時，墨遲眼底流竄著一股他未曾發覺的黑氣。

從後再也沒有溫潤如玉的墨公子，只有嗜血成疾的魔頭。

墨遲轉身欲走，剛擡腳周邊就發生了異樣。

殿內下起了紫色的雪，鵝毛一般大小的雪花飄落到地上卻變成了黑色的灰燼，墨遲遲疑了片刻，向前走了幾步，而黑色的灰燼卻因他的腳步飛揚到空中，越積越多，呈旋渦狀把他圍起來。

他目光沈沈地轉頭看向一切的源頭——單羽畫。

只見她半垂著眼眸，嘴裏念念有詞。

“魅族之女羽姬願用元魂換取斬情咒，萬物皆情起終於滅，以魔界之子墨遲為願主，賜他不死之身，願他永生永世不能動情、不能思念所愛之人，否則必受萬蠱食心之痛。”

話剛落，單羽畫陡然睜開眼，眼白已被一片濃郁的紫色覆蓋，宛如一個鬼魅，直到嘴裏冷冷的吐出了個字。

“滅——”

伴隨著最後一聲，單羽畫輕輕勾起嘴角，眼睛至始至終就沒離開過墨遲，倏地一下，身體卻在瞬間爆炸開來，墨遲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量震開好遠，只見一團紫色的光鉆進他的體內。

空中飄散的點點紫光也隨著時間慢慢黯淡了下來，最後飄落在地上化為了虛無，一切又恢覆了最初的平靜。

墨遲不悲不喜的怔坐在地上，看著單羽畫爆炸的地方，回想她剛才的話，一絲血從嘴角溢了出來，隨後暈倒在地便不省人事。

大殿外的人走了進來，看著躺在地上的墨遲，無奈地嘆了口氣，彎下身把人抱在懷裏，頃刻便消失不見了。

*****

床上的人雙目無神的盯著床幔，身邊的一聲輕喚把他早已飛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墨公子，您醒了。”說著，花溪給墨遲倒了一杯清水。

墨遲接過杯子道了聲謝，由於長久未說話，聲音有些啞澀：“我睡了多久？”

花溪站在一旁畢恭畢敬答道：“您昏睡了半個月。”

聞言，墨遲皺了皺眉頭，竟然這麽久：“顧蒼嵐呢？”

似乎料到墨遲會這麽問，花溪把主子吩咐的事都一五一十的說了：“主子今早在蘭芳殿招待貴客，讓您醒後把桌上的藥喝了，再等他中午來您這兒一同吃午飯。”

蘭芳殿？貴客？

看來此人來頭不小，才能讓顧蒼嵐如此重視。

“嗯。”

墨遲輕輕應了聲，花溪收拾完東西就退下了。

“咳咳咳.......”

空曠的殿內只聽到墨遲的悶咳聲，很快嘴角就出現了一絲熟悉的紅色，他的嘴角卻微微彎起。

不死之身嗎？

他正想著那天單畫羽使用的禁術，餘光卻不經意瞥見桌上精致的小碗，只見旁邊的小碟裏放著幾顆蜜餞，墨遲沈如古井的眼眸閃爍了一下，他湊近伸手拿了一顆蜜餞放在嘴裏，反覆嚼了幾下，才擡起碗把碗裏的藥一飲而盡，苦味蔓延開，就連帶蜜餞也是苦澀的，胸口傳來陣陣刺痛。

這種報仇方式還真抓住了他的弱點。

為緩解胸口的刺痛，墨遲試圖摒棄雜念，盤腿坐在床上開始養息。

結果，剛入定沒多久，就被嘰嘰喳喳的聲音打斷了，他眼神略帶不悅的看向剛進門的顧蒼嵐。

“小墨墨，我跟你講，我今天遇到了一個絕世清冷美人！”假裝沒感受到那絲惡意，顧蒼嵐繼續自顧自的講著，“他真的是我從出生到現在見過最好看的美人，可惜是個男的，唉~”語氣裏還透著絲失望。

知道墨遲不會接話，顧蒼嵐緊接著話鋒一轉：“不管怎麽說還是沒我好看。”說著還自戀的朝墨遲拋了個媚眼。

聽到這，墨遲不禁覺得有一絲好笑。

眼尖的顧蒼嵐立馬發現了墨遲眼裏的笑意：“小墨墨這樣才對嘛，沒事多笑笑，不要老是板著一張臉，一點都不像你。”

說著，伸手去扯了扯墨遲的嘴角，結果被當事人毫不留情的拍開了。

“你可千萬不要像瓊華一樣，長得好看又有什麽用，還不是張冰山臉。”

“瓊華？”墨遲不自覺的皺了皺眉，“你今天的貴客。”

“嗯。”顧蒼嵐拉過一旁的椅子，倒了杯茶坐了下來，眼裏帶著一絲戲謔，“真沒想到天界大名鼎鼎，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瓊華仙尊竟然會跑到我的鶴閻山來。”

說到這，顧蒼嵐突然變得神秘兮兮，一副你快問我的樣子：“你猜他來幹什麽？”

良久，見墨遲無動於衷。

“你就不好奇？這樣的傳奇人物突然跑到我這小地方來幹嘛嗎？”

看著顧蒼嵐亮晶晶的桃花眼，墨遲只好無奈的配合著搖搖頭。

“他竟然說來我這兒找東西，我問他是啥，他一開始還不說，最後經不住我的盤問，卻告訴我，不知道？”

顧蒼嵐回想起瓊華的冰山臉上竟然閃過一絲迷茫，就覺得不可思議，不過瓊華也沒必要騙他。

“我這裏會有什麽他找的東西呢，除了一山的美人......”顧蒼嵐手指輕扣桌面，敲擊聲一頓，像想到了什麽似的，有些著急道，“不會是他的小情人被我誤打誤撞帶回來了吧！”

但回想起來又覺得不可思議，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他這人也不像會談情說愛的樣子。”

“......”

墨遲無語的看著顧蒼嵐的獨角戲，總覺得顧蒼嵐是在逗他開心。

“後來，我讓他多住幾天，隨便找，只要不把這座山翻了就行。反正是個大美人，待在......”還在腦補的顧蒼嵐完全沒註意到已經起身的墨遲，等他反應過來人都走到了門邊。

“小墨墨，你要去哪呀，待會兒就吃午飯了，我陪你啊！”說完可憐巴巴的看著墨遲，撅了撅嘴以示不滿。

“不吃，我出去走走。”

看著連頭也不回的某人，碰了一頭灰的顧蒼嵐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由於最近的損耗太大，再加上沒有抑制心魔的藥，墨遲剛上到鶴閻頂就有些微喘，一想到現在的身體狀況，再聯系單畫羽禁咒的不死之身，不禁覺得好笑。

這算半死不活嗎。

鶴閻頂的風有些大，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一旁的瓊華看著山頂那抹被風揚起的暗紅，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連他都未曾發現。

他站在原地好久都未見那人有所察覺，喜靜的他沒打算上前，剛提腳準備轉身下山，就聽到了那人劇烈的咳嗽聲。

瓊華清冷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好看的眉頭卻不經意的微微蹙起。

與此同時，墨遲剛好轉身，就對上了不遠處的一雙清冷眼眸。

“——”

墨遲瞳孔微縮，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許久未曾有過顏色的眼眸一時間摻雜著千絲萬縷的情緒，他嘴唇微顫，腿像灌了鉛一般邁不出步子。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他一言不發的盯著白衣男子，垂在身側的拇指暴露了他此刻多麽緊張，嘴微張，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覺得喉嚨幹澀得厲害，雙唇最後抿成了一條直線。

什麽言語都無法表達現在的心情。

然而就在這時，白衣男子卻轉身要走，墨遲一下子慌了神，顧不上胸口的疼痛，拼命朝瓊華奔去，著急的想拉住那人的手，結果剛碰到那絲涼意，就感受到瓊華的身子明顯一怔，墨遲想開口說話，一口鮮血猝不及防從口中湧出，浸濕了瓊華的一身白衣。

看到已經昏倒在自己面前的墨遲，瓊華瞬間有些無措，見眼前的人如此脆弱，他心裏竟閃過一絲不明的痛楚。

從未有過這種情緒的瓊華不禁恍了神。

他彎身抱起昏睡中的墨遲，而懷裏無意識的人卻緊緊抓著他的衣襟不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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