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外面女鬼攔路的毛骨悚然，華容鎮內民風淳樸，每人臉上都帶著熱情洋溢的笑容，笑呵呵地招呼著過路人。

小攤小販的叫喊聲，牛、馬拉車聲，偶爾的犬吠雞鳴聲……

李靈蕓一直低頭默默不語，這次未了解事實情況就貿然出手袒護，雖然師尊並未說什麽，但她心裏過不去，對自己的師尊出劍，乃為大不敬。

花枝安安靜靜趴在離殃懷裏，抱著她脖子，懶懶的不想動。

見狀，離殃不知怎麽的心裏起了些許惡趣味，她故意顛了顛手臂，道：“小狐貍精，可是在我懷裏待得太舒服了，怎得變懶了許多，這毛病得治，我想想……”她故作苦惱地皺著眉，然後‘不懷好意’道：“你就說，雲菀永遠都是離殃的手下敗將，這輩子，哦，不，是永遠被離殃壓在身下，永遠都無法翻身！”

後面的李靈蕓：“……”

師尊這話好毒啊，明明是她打不過雲菀仙士，還要掩耳盜鈴一番，師尊的厚顏無恥，讓李靈蕓有些汗顏，但她經過女鬼一事後，對離殃的印象是大大改觀，以前總覺得她不配，現在，她可是心服口服。立馬上前違心地道：“師尊是天上地下最厲害的人！”

離殃頷首點頭：“不錯，孺子可教也！”

然後她轉頭看著花枝，嘴角的笑容很深，笑瞇瞇道：“該你了。”然眼底深處卻半分笑意。

花枝對上離殃的眼神，一個清冷，一個冷漠。

花枝：“我沒有惡意。”

聞言，離殃笑得更歡了，她親了花枝一口，道：“是嗎！”

李靈蕓默默地移開了視線，不得不說，師尊的腦回路實在奇特，怎麽說著說著就拐到了奇怪的地方。

離殃：“我的小乖乖，我現在是越看你越喜歡。”

花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她，沒什麽表情，唯餘耳朵尖微微紅著，她知道離殃的意思定然與自己心中的喜歡不同，但驟然聽到，心中還是忍不住微微歡喜，眼睫毛輕輕顫抖著宛如蝴蝶扇動羽翼。

前面有一家成衣鋪子，離殃看著花枝那寬大的黑色鬥篷，道：“你這衣服太醜了。”

店內老板見兩位卓爾不凡之人進來，其中一人抱著一小孩，立馬喜笑顏開地迎了上去。

“客官，我這鋪子裏的衣服應有盡有，兩位要看什麽？”

李靈蕓已經在一旁拿起一件衣服，在人間界，她什麽樣的綾羅綢緞沒見過，然而布料入手的滑膩感，還是讓她小小地驚訝了一下，想不到這平淡無奇的小鎮，竟然還有這等上好衣物。

離殃指了指懷裏的花枝，道：“給她買！”

老板：“夫人可真有福氣，生出這般鐘靈蘊秀的小孩。”

李靈蕓噗嗤笑了出來，在離殃眼神掃過來之時，又強行堵在嘴裏，為此臉色憋得通紅，嘴巴鼓得脹脹的，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看著著實辛苦。

老板從後臺拿出一疊衣服放在櫃臺上，離殃隨意地翻了翻，搖了搖頭，道：“這衣服要麽太過素凈，要麽顏色單調，你這兒就沒有什麽五顏六色集一身的衣服嗎？”

李靈蕓嘴角抽搐，師尊的審美眼光她實在是不敢恭維。為了使花枝免遭毒手，她咳了幾聲，放下了手裏的衣服，走到了離殃身旁，恭恭敬敬地道：“師尊，衣服應當和人一般，從一始終方好，若是顏色太過駁雜，亂人眼球。”

離殃：“是嗎？”她以前見雲菀每次下山都是花紅柳綠的衣服，恨不得將天下所有的顏色都穿在身上。初時，她也看不下去，不過，慢慢地她便覺得這樣的穿著真好看，因此給花枝選衣服時，下意識地就這樣選。

此刻，一聽李靈蕓的分析，她竟然也覺得有幾分道理，便低頭問道：“這衣服反正是給你穿得，你自己選吧？”

花枝乖乖巧巧地答道：“我想要五顏六色的衣服。”

李靈蕓：“……”

離殃歡喜的不得了，忍不住低頭又親了她一口，道：“我的好花枝，你可真懂我的心。”

花枝的小臉迅速蔓延上了緋紅，眼睛水汪汪地，那一副天真單純懵懂的樣子，帶著讓人指尖發癢的沖動，離殃毫不猶豫地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

老板：“夫人和小姐感情真深。”

離殃聲音裏也帶了一點笑意：“那是，她可是我最愛的……女兒。”

李靈蕓腦袋突突直跳，感覺不是自己瘋了就是師尊瘋了，怎麽一個個都在瘋言瘋語，她怕自己在待下去，也會跟著瘋，連忙走到店外透風去了。

老板在後面忙活了半天，再出來時，手裏拿了一件衣服，花花綠綠的，倒是很符合離殃的品位，她一手抱著花枝，一手接過衣服，在花枝身上比劃著。

老板：“夫人和小姐不妨去裏面換衣服。”

裏間的房子看著約莫僅能容一人，老板的本意是小孩進去換衣服，大人在外面等著，但奈何離殃非要擠進去，空間自然變得狹小了許多。

花枝手裏拿著衣服，脫也不是，換也不是，難得臉漲得通紅，聲音開始結結巴巴地：“你、你先出去。”

離殃：“那可不行，這小鎮不安全，再說你來路不明，又聽到靈礦的消息，萬一你跑了，出去亂說，豈不是壞了我的事！”反正妥妥的就是一副我不走，你能奈我何！

花枝：“我不會跑，不會亂說！”

離殃：“狐貍精就會花言巧語地哄騙人，想不到你小小年紀，說謊的本事倒是一流。”

花枝：“……”

花枝：“那你轉過身去！”

離殃上下掃了她一眼，嘴一撇：“沒什麽好看的。”話雖如此還是轉過了身，嘴不停地道：“要說我見過最好的身材，那必然是我的雲菀師姐，嘖嘖嘖，那叫一個……”

“住口！”

一件衣服扔到了離殃身上，她轉過身接住了衣服，道：“至於這麽生氣嗎，你只是年紀小，想來長大了定然也不輸於她，不必自卑。”邊說邊笑。

一旁的花枝臉色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提步就要走，被一旁的離殃直接拉住了。

“你這樣出去，莫不是想被人當成妖怪，活活燒死！”離殃捏了捏花枝露在外面的狐耳，繼續道：“別出去，在這兒等著。”

等她回來，手裏拿著一頂帽子，蓋在了花枝頭上，帽子邊緣一圈白色絨毛，將花枝的小臉襯得粉撲撲的，愈加惹人憐愛。

離殃摩挲著下巴，道：“怪不得人們都說狐貍精紅顏禍水，你這麽小就如此……嗯”她搜腸刮肚的想了一會兒“好看的要命，長大了還了得，那豈不是世間的男人都要被你禍害一遍”。離殃捏了捏花枝的小臉不疾不徐道：“你也知道我是修士，我徒弟呢是儀香谷的少宗主。”

“對了，儀香谷，你恐怕還不知道吧，那可是專門除妖的，尤其是你這種善於迷惑人的狐貍精，可是要被抽筋扒皮的。”

“這樣吧，等這趟任務完了，我也不是什麽冷血之人，你跟你家裏說一聲，和我回長盛門，我教你修行之法，領你入正道。”

最後一番話，離殃當然是在胡說八道，她之所以領花枝進長盛門，不過是看她長得像雲菀，試想，那般受萬人敬仰，如高嶺之花，雲巔積雪般不染塵俗半分的人，若是和一個妖怪長得像，想想那場面她就忍不住渾身興奮，只要是讓雲菀痛苦難受，她就高興。

花枝：“若是長盛門發現我是妖怪，你會護著我嗎？”

這不正是離殃的目的，讓長盛門發現她是妖怪，然後狠狠惡心師姐一把，但看花枝那極為專註認真的眼神，離殃道：“只要你乖乖聽我話，我保證你不會被別人發現。”

花枝：“那我還是不去了！”說完，便不再理會離殃錯愕的反應，率先推開門走了。

長盛門作為仙門之首，竟然會有人不願去，離殃呆楞在原地，自己苦口婆心的一番勸告，竟沒起到任何作用，她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無力感。

李靈蕓找了個人不多的地方，坐在臺階上，托著下巴，覺得時間差不多了，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回到了店裏。

老板笑呵呵地接過錢，見李靈蕓進來了，立即道：“客人需要什麽樣的衣服，我們這兒應有盡有！”

李靈蕓心中湧起一股怪異感，但看老板語氣並無異常，暗道怕是自己想多了，便道：“不用了！”

這次，離殃倒是沒有再抱著花枝了，一個人長腿邁步走著，李靈蕓只覺自己出去一趟，似是錯過了什麽事。她一手牽著花枝 ，擔心她跌倒或被人流沖散，一邊道：“師尊，這是怎麽了？”

花枝：“大概鬧別扭了。”

李靈蕓眼神來回在花枝和離殃的背影處打轉，雖說她和離殃的接觸時間不多，但師尊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若是鬧別扭了，肯定是將對方暴揍一頓，也不會冷著臉，心裏生悶氣，這實在不符合師尊的性格。

前面的離殃忽然停住，轉頭冷冷地撇著李靈蕓：“你還要牽著到什麽時候！”

嚇得李靈蕓連忙放開了花枝的手，道：“弟子怕她摔了……”

“若是連路都不會走，出了外面還會有更大的苦。”

李靈蕓：“弟子謹遵教誨。”

離殃一甩衣袖哼了聲，繼續長腿跨步地在前面走著。

李靈蕓悄悄地道：“那你走的時候小心點。”

花枝點了點頭。

周圍的人流似乎少了許多，花枝身邊沒什麽人了，也不必擔心會被撞倒在地。

李靈蕓有心問花枝，她和師尊怎麽了，但見花枝又恢覆了清冷、不愛搭理人的神色，只好咽回了話。她可不敢問離殃，師尊的性子，她還是摸清了一二，若是師尊不想說，她哪怕好話說盡，說得嗓子也啞了，對方必然是回她一個冷笑。

有時候，她真覺得花枝和師尊在某些方面很像，一樣的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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