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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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應。

柏修文再沒猶豫,直接將人抱上了車。

“開。”他簡短地吩咐司機:“去上島那邊。”

懷裏的人是僵的,嘴唇也冰涼,脈搏跳動緩慢。柏修文緊抿著唇,將高桐平放在後座上,脫下了他的背心和褲子再拿車裏的毛毯裹住,手是顫的。

“暖氣開大。”

司機依命把暖風開大,往後瞥了好幾眼,心裏挺納悶兒這種情況為什麽不送醫院,但見自家少爺毫無此意向,只得閉嘴開車。

後座空間雖然不小,但柏修文身高腿長,擠在兩座之間並不好受。他半跪在地上,一手捏住高桐下頜,一手捏住鼻腔,使他揚起後腦,隨後低下頭去再次覆蓋住了青年的嘴唇。

他在做人工呼吸。高桐呼吸很微弱,剛才在冰地上碰觸對方嘴唇時他就發現了。

車載音箱正播放著Ever Eternity,一首寧靜又緩和的純音,其中的旋律就仿佛寂靜冰原下靜靜流淌著的河流。柏修文常借這首音樂靜心,此刻卻只覺煩躁,他忍了一刻道:“音樂關了。”

音樂戛然而止,只剩汽車飛馳在跑道上的寂寞之聲。

幸而沒多久高桐的身體就有了反應,他漸漸恢覆了自主呼吸,指尖、臉頰和肢體都漲潮似的泛起粉紅,身體開始打寒戰。

這是個好兆頭。

柏修文扶起他的後腦勺,以同樣的頻率幫助他渡氣。有時青年的睫毛會刮蹭到他的臉,這很癢,非常癢,甚至耽誤了他要救治對方的正事。

他漸漸不想做人工呼吸了,放在對方後頸的手甚至想直接繞著掐起來,扼住他的喉嚨。正逐漸恢覆體溫的青年肢體都軟軟的,脆弱易折,太有趣了。

正如此思索著,手的力度也無意識加重。卻猛地聽司機開口:“……少爺,待會得過個道兒,挺顛的,您要不要先坐著?怕您碰著。”

柏修文嗯了一聲,松開了手。他把高桐輕擡起來,讓對方枕在自己腿上,坐下了。

過紅綠燈的時候,高桐又有了動作。他開始蹙眉,嘴裏也混亂地嘟囔著什麽,柏修文微微低下`身子去聽,發現他在說好冷。

“等會兒就暖和了。”他回應道,把手伸進對方被毯子裹著的身體裏,順著脖頸、鎖骨、胸膛逐漸向下游移,最後輕輕揉著對方的肚子,“有哪裏不舒服嗎?”

依舊沒有回應,不過對方卻仿佛賴上他的手臂一般,抱著就不再撒手了。或許是因為熱源使他安心,使他感知被保護,便不願再放開。

柏修文又揉了揉他的肚皮,若有所思地盯著遠處的街燈,車窗上映出他的側影。

高桐是真的很瘦。肚子、胳膊上就掛著沒幾兩肉,躺在腿上甚至感覺那後背骨節突出來硌得有點疼。剛才抱起來時輕得就跟張紙似的,明顯能感覺到在上海好不容易餵出來的肉又沒了。

這幾天他吃的都太少了,每天早餐就是白粥、包子配榨菜、午晚餐大多就茄子、土豆就花卷,或者一桶方便面了事。這些東西或許抵餓,但全無營養。熱量補充不夠,這也是高桐在外面沒多久就凍得出現幻覺的原因。

他知道高桐其實飯量不小,也挺能吃垃圾食品。調教時他並沒太禁止對方吃這些,畢竟有些食物對緩解情緒有一定療效。

柏修文垂眸盯著高桐微張的唇,突然想,天津似乎沒有哪家蟹黃湯包出名。

……

頭痛欲裂。

醒來時發現周身一片黑暗,前方刺目的led燈是唯一的光源。他躺在一個並不柔軟的地方,時不時還顛簸一下,高桐懵了,感覺腳那頭有點漏風,於是小心翼翼地縮了起來。

他似乎抱著什麽東西,暖暖和和的,有點硬,正迷糊時那東西卻驀然抽走了。

“醒了?”

高桐一僵,他思維還是混沌的,卻立刻意識到了這是誰的聲音。

“這是在車裏,”柏修文輕甩了下胳膊,有點麻:“後來電話打不過去,我就定位了你的位置,然後在近高速的拐道那裏發現了你。”

高桐這才發現自己躺在對方的腿上。他猛地坐起來往後退,望見對方瞥頭靜靜地看著自己。

心臟咯噔一下。

然而剛才他沒註意到自己只裹著毛毯,這樣一起身那毯子也隨之掉了下來,全身上下就剩個內褲,瞬間冷氣襲過來,高桐嘴唇哆嗦著往車門那靠,“你…你……”

“你凍僵了,大腦出現幻覺,是自己把衣服脫掉的。”柏修文微微向前撿起了毛毯,朝他伸過去:“先披上吧,這車裏沒有備用的衣服,等會到家給你找一套。”

“……我、我的衣服呢?”他害怕到根本說不出來完整的話,腦袋也稀裏糊塗地找不到重點,“什麽家?”

“我家。”柏修文一邊說著,一邊觀察青年的神情:“那時太黑了,沒看見你的衣服。”

他看著高桐的小手指一直搭在車把手上,一副隨時都要跳車而逃的模樣,於是皺了皺眉打算伸臂去鎖上那邊車門。

“……你別過來!”

高桐嚇得渾身冰涼,雙腳緊繃著蹬在皮質椅套上,其實這時他和柏修文的距離已經非常遠了,但這車裏到處充斥著對方的氣息,他心驚膽戰得快窒息了。

在通話裏他或許敢同對方對峙,然而在現下這種境地,他連反抗的勇氣都沒了,大腦裏也是一片空白。

“好,我不過來。”柏修文止住了動作,他用一種低沈柔和的聲音安撫道:“你先把手放下來,這樣不安全。有什麽事我們稍後再討論,好嗎?”

高桐低下頭沈默不語,半晌道:“我要下車。”

“這裏沒法停車。”

“我要回家。”

“很快就到了。”

高桐咬著牙,怕自己控制不住再去打對方,緩了一緩才道:“……我的意思是,我要回自己的,家。”

柏修文淡笑了一下:“太晚了,沒有車了。你身上也沒衣服,要怎麽回去?”

高桐迫使自己平靜下來,他呼出一口氣,良久才擡頭:“柏、柏修文,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今天是大年三十,是除夕團圓夜。”他的聲音帶著顫音:“每家每戶都會聚在一起守在電視前看春晚、吃年夜飯……今天是和家人在一起團圓的日子。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沒有和你父母過節,但是我必須要回家陪我的家人……我的父母和妹妹,現在他們都靠我活著。我們是不一樣的。”

高桐帶著苦笑望向窗外,寒氣與暖氣交匯,車窗上的冰霜融化成水,一滴滴淌下來,仿佛也流了淚似的。

對方沒回答他。

“還有一件事,”高桐狠狠地閉上眼睛,呼出一口氣:“高中時那個下午,我是在澡堂裏睡著了,醒了後就回了宿舍。”他並沒有說見到隔間兩個男人做`愛的事,只平淡地敘述道:“……我沒有喊你的名字,沒有對你有過性幻想,更從未對你有過一絲一毫的喜歡。但是當時我解釋,你沒有聽。”

柏修文突然開口打斷他:“好了,這些以後說清也不遲,你現在——”

“柏修文,欠你的所有東西我都會慢慢還清,等我找到工作後每個月分期給你,我不會賴賬。現在只求你不要再監視我了,你如果玩夠了,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就這樣結束是最好的,”高桐喃喃了一聲,“放過我吧。”

然而對方卻依舊沈默不語。

車內的氣氛幾乎凝固了,高桐感覺很壓抑,他拍了拍司機的椅背,“司機,麻煩您待會找個地方停車,我得下去。”

司機也不知該怎麽辦,正六神無主時,便聽見自家少爺似乎是笑了一聲:“你停下吧。”

高桐低聲說了句謝謝。

“你稍後再謝我也不遲。”柏修文溫聲摸了摸他的後頸,轉頭對前面的司機說道:“後車門鎖上。”

高桐怔住了,“你做什麽?”

柏修文卻沒管他:“這邊應該有不少出租,王叔,你先叫車回去吧。今天麻煩你了,我稍後自己開回去。”

“好的,”司機正恨不得趕緊逃開這個尷尬的境地,平穩地停下了車,“那少爺再見了,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柏修文笑了笑,道:“晚點我會發紅包過去。”

然而就在司機要打開車門那一瞬,高桐猛地從後方竄了過去!

——他甚至不顧自己身上幾乎未著寸縷,也要拼命地跨過車內的障礙,逃離這個地方。

誰也沒料到這個,司機簡直是懵了,不知道該下還是不下。遲疑間卻聽柏修文道:“你走吧,不用管我們。他今天發了燒,有點管不住。”

高桐怕得腿一直往後蹬,卻完全動不了。因為就在剛才他行動的剎那間,對方便從後面攥住了他的腰——他不知道為什麽情況會發展成這樣,明明剛才還談得好好的啊?

“別出去,聽話。外面很冷的。”柏修文摟緊了他,用牙齒輕輕啃咬著他的背:“你從我這裏跑走三次了,這回不會再有機會了。”

“而且我們也不會到此為止。”他依舊緊緊禁錮著高桐,迫使他轉過來面對著自己:“高桐,這不是游戲,不會到此為止的。”

高桐戰栗著被按在車載儲物盒上,他感覺這時的柏修文很不對勁,然而那手像鐵鉗,他被掐得又痛又怕,“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所以我說你稍後謝我也不遲。”柏修文環顧一圈,找尋著能夠綁住對方的東西,否則等到待會開車時高桐再鬧起來,就會比較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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