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飯桌談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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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尖端科技城地下的“月宮實驗基地”曾有兩支全由“志願者”組成的部隊,隸屬國家特殊軍種,專為執行難度極大的機密任務,並按照異能評級分為了一隊和二隊。

一隊共有七人,每一位成員都是從所有參與了“飛躍計劃”的志願者中層層遴選而出,個個實力卓絕天賦異稟,說是人中龍鳳也不為過。

而紀舒窈,是一隊的隊長。

她二十一歲那年接任隊長之位,在役四年間,行事果決判斷精準,幾乎沒有出過任何大過錯,很得上級徐焱的器重。同時,她諸多事務親力親為,又重情重義,說當面幫你扛炮轟就絕不抖一下退縮,跟一眾隊友都是過命的交情,在一二隊之間很得民心。

紀舒窈不是個平凡也不會是個甘於平凡的女人,羅星弈早就知道,但他從沒想過,桃源的女王就是紀舒窈。

不過當他回顧了一下自己這位隊長的生平事跡,又覺得,事情其實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尚在“月宮”服役時,紀舒窈卓越的領導才能便已經嶄露頭角,加上末日亂世大洗牌的機遇和歲月的經驗沈澱,她扶搖直上成為桃源基地的統治者,也並不令人驚奇。

是她會做的事。

羅星弈進桃源時沒用真名又有望舒可以修改信息系統,除了踹墻時秀了那一把,一直貫徹低調原則。後來他和瞿臨在得知被女王召見之後,當然也是查過女王的資料的,但女王意外的謹慎,連對外的名字都用的假名,實在沒找到什麽有用的私人資料。

是以兩位昔日的朋友這會兒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撞破對方的真實身份,場面發生得太突然,有些混亂。

完全出乎意料。

等雙方分別收拾好自己過於激動的情緒,再重新坐在餐桌上時,紀舒窈和羅星弈臉上都掛上了重逢的真切笑容。

“能耐啊你,一見面就讓我哭。我現在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又這麽大一把年紀了,怎麽能讓人看笑話。”已經重新整理好妝容的紀舒窈讓人醒了瓶紅酒,滿滿倒上一杯,往羅星弈面前一放,擡了擡下巴,笑說:“你今天不喝完這一瓶不許走。”

即使容貌改變,但當紀舒窈這熟悉的霸道語氣一出,又讓羅星弈找回了以前的感覺,一下子消弭了不少再見面時的無所適從,他說:“不好吧隊長,你也知道我酒量很一般啊。”

紀舒窈才不理會他,又讓人分別給自己和瞿臨的杯裏倒了些酒,沒有起身,態度卻很是真誠地端起了酒杯,敬向瞿臨:“瞿臨,你既然是和星弈同行來桃源的,想來,一路上我這個弟弟肯定沒少給你添麻煩,承蒙你照顧了。”

雖然今晚和羅星弈的相認奪去了紀舒窈的大部分註意力,但她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桃源女王,也沒忘記瞿臨才是她一開始打算邀請的客人。在和羅星弈說話的時候,時不時也會照顧瞿臨幾句,待客之道一直都很周全,沒有冷落這位真正的客人。

“瞿臨,桃源歡迎你。”她笑了笑,慈眉善目。

紀舒窈杯中的葡萄酒微微搖晃,而瞿臨在她的歡迎語結束之後,站起來端好自己的酒杯與紀舒窈碰了杯,杯口稍低於對方,“照顧談不上,不必客氣。我入桃源是為了找人,不會給這裏帶來麻煩,請女王放心。”

“沒關系,即使中央軍區來人了,我們桃源也不會怕他,把他們亂棍打出去的實力還是有的。你大可以放心在這裏住下,當自己家就行。”

瞿臨點了點頭,喝了酒重新坐下來,一直以來宛若冰雪雕琢的面容上,此時竟有一種稱得上客氣懂事的收斂態度,“多謝。”

羅星弈震驚地看了看瞿臨,又看了看微笑抿了一口紅酒的紀舒窈,心想這什麽反常場面,兩個不講道理的人突然都開始講道理了,吃錯藥了?

還有紀舒窈這什麽情況,為什麽不跟他說“把這裏當做自己家”?

他不禁發出了要求公平的聲音:“隊長,態度這麽兩極分化,不好吧?”

漸漸的,天色暗了下來,花園之中點上了盞盞明燈,一時玉壺光轉,火樹銀花。筵席設在一處空中樓閣,四壁熒熒透明,壁外竹林清風陣陣,沁人心脾。

認親之後,紀舒窈讓人叫來了自己的一雙兒女,眾人落座樽前,早已經把一開始設宴赴宴的目的拋在了腦後,盡興碰杯。愉快的氣氛隨著重新開張的宴席,蔓延在了整個花園。

新上的菜肴顏色鮮艷,在燈光的照耀下,和酒杯中的佳釀同時泛出瑩潤的色澤,為熱鬧的席間增添了不少光彩。

紀舒窈的大兒子戴嘉因為還有些教務需要處理,接到消息後從外趕回來,來遲了一些,自罰三杯。

等人都坐齊了,這下紀舒窈才握著自己身邊丈夫的手,對羅星弈說道:“好了,這下我們家到齊了。正式介紹一下,這是我丈夫,戴立明,也是現在‘自然眾’教的教皇。”

羅星弈隨著紀舒窈的目光看向桃源的教皇戴立明,好好打量了一番。

這位戴著眼鏡樣貌儒雅的中年男人,穿一身灰衣,有一種很沈穩的學者氣質。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的身份,還以為是一位書香門第的大學教授。羅星弈端起酒杯敬了戴立明一杯,頗為不要臉的開始認親戚:“姐夫好!”

戴立明淺笑了一下,也舉起酒杯回敬了羅星弈,“妻弟好。”

他碰完杯送到嘴邊就要喝,被紀舒窈一把按住:“瞎答應什麽?這小子占你便宜呢,一來就想當皇親國戚,哪兒那麽容易?”

“隊長,茍富貴勿相忘啊!”羅星弈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笑著開玩笑,“咱們都這麽熟了,別見外嘛。”

戴優雖然現在還沒弄太懂羅星弈的身份,但對和他有親戚關系非常樂見其成,在一旁跟著幫腔:“是啊是啊,完全是一家人嘛!”

紀舒窈看她一眼,看得戴優直往自己哥哥胳膊後面躲。她深深看了這對兄妹一眼,繼續給羅星弈介紹,語氣之中,是掩藏不住的驕傲:“這兩個是我的兒子戴嘉和女兒戴優,說起來,小優這次去了‘培養花房’歷練,你們應該早就認識了吧?”

羅星弈笑著點頭:“認識的,戴小姐能力非常出眾,讓人印象深刻。”

他說完話,除了他自己,誰都不知道他其實後面還有話,是突然頓住了。一手還放在喝空的酒杯邊,另一只手卻忽然在桌下捏住了瞿臨的褲縫。

瞿臨神色如常。羅星弈也很快恢覆了原狀,放了手,在腿上點了點,以暗號示意:無事。

紀舒窈十分受用羅星弈對自己女兒的誇獎,笑起來對兩個孩子說道:“這位是你們媽媽年輕時候的隊友,叫羅星弈。別看他這麽年輕,輩分大著呢,你們就叫他……星弈叔叔吧。”

“啊?”戴優叫不太出口,畢竟羅星弈看著和她一般大小,完全不是“叔叔”的模樣啊。要是從小接受這個設定還好說,現在突然要管一個年紀相仿的人叫叔叔,怎麽叫得出口?

羅星弈當然也看出了這兩兄妹難以啟齒的為難,擺擺手:“不用不用,我年輕著呢,就讓他們和莫琦他們一樣,管我叫哥就行。”

紀舒窈看看他們三人,搖了搖頭,“隨你們吧。你自降輩分,我當然沒意見。”說完,她又看向瞿臨,毫不猶豫地揭了自家女兒的底,“瞿臨,我想我們就不用彼此介紹了。我家這丫頭特別喜歡你,每天都會說一遍……”

“好了媽媽你別說了!”戴優趕忙阻止她繼續說下去,把人往自己這邊拉,“快吃飯吧!菜都快涼了。”

戴立明看女兒一眼,“坐好,沒個樣子。”

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人,羅星弈的臉上也不禁綻放了一個微笑。

兩人最後一次見面的情景,對於時間凍結的羅星弈來說,還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可是對於在外面世界奔波生活的紀舒窈來說,卻是實打實過了24年。

時光無情,讓她從一個貌美如花的年輕女人變成了年近五十的中年婦女,也讓她從一個“月宮”一隊的小隊長,變成了如今整個桃源的女王。

時光還讓她,既為人婦,又為人母。

羅星弈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酒杯跟瞿臨放在桌上的酒杯碰了碰,發出了“叮!”的一聲清響,“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發展,但我很開心,敬你!”

瞿臨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提醒他說道:“空腹別喝太多的酒,吃飯吧。”

羅星弈點點頭,看向自己面前盤中的幾道菜色,拿起筷子挑了道沒見過的冷菜嘗了嘗,第一口就愛上了。

這道河鮮應該是桃源特有的菜色,涼拌了好幾種貝類,做法和味道都和外面不太一樣,食材應該都用一種又鮮又甜的水泡著腌制過,十分入味。其中有一樣配菜是切段的水芹菜,清脆爽口,又帶著點辣辣的口感,讓人欲罷不能。

想起瞿臨不太愛吃芹菜,羅星弈別有用意地問他:“你吃這個芹菜嗎?”

瞿臨說了不吃,他就高高興興地把瞿臨盤裏的芹菜都撈光了,完了還特別講公平,夾了幾塊肥美的鮮蝦仁還回去:“跟你換。”

瞿臨沒有拒絕,還自然端走了被他放到一旁並不吃的小份蒸蛋羹,順手把蜜汁小羊排換到了他面前。

羅星弈吃著盤裏的,還不忘望著瞿臨那邊的,“誒等等為什麽我沒有這道菜,我嘗一下……”

戴優看著兩人你來我往的互相投餵,假裝悶頭吃飯的臉都要憋紅了,在桌子下面被戴嘉輕輕踢了一下,“好好吃飯!”

而紀舒窈也正搖晃著手裏的酒杯,看著對面桌上二人的互動。一開始她還有點疑惑,但看著看著,就露出了一個過來人的笑容。

“羅星弈,原來你和瞿臨這麽投得來啊。”紀舒窈說道。

“當然!我覺得我和瞿臨那就是一見如故。”羅星弈說著,突然想起來一件事,自從相認之後,他們就仿佛默認了今晚這飯是為他認親準備的,但實際上不是啊。

紀舒窈和戴立明原本要見的是瞿臨。

想了想,羅星弈直接了當的問紀舒窈:“隊長,還一直忘了問你,你今天見瞿臨是準備幹什麽啊?”

“幹什麽?”紀舒窈笑了一下,沒正面回答,只是說:“反正不是壞事。說起來,我也勉強算是認識瞿臨的長輩,他來了我的地盤,我不應該關心關心照拂一二嗎?”

羅·華生·星弈發現了一個盲點,“等一下,隊長,你什麽時候又算是瞿臨長輩了?”

“怎麽不算?”紀舒窈說著,轉頭和藹地對瞿臨笑了笑,“瞿臨可能不記得了,但他小時候我還抱過他呢。”

羅星弈:“……”

隊長,你也到了這種逢年過節親戚尬聊必備臺詞的年齡了嗎?你知道對於根本不記得這種事的本人來說這有多尷尬嗎!

為了避免瞿臨這可能發生的尷尬,羅星弈趕緊把話題帶走了:“對了,隊長我有件事想問你。”

其實他一開始就想問,但是總覺得張口就來太唐突,等機會等到了現在。

他把手上的碗筷都放下,認真而期待地看向紀舒窈,問她:“徐叔是不是也在這裏?我爸媽?他們也在這裏嗎?”

紀舒窈拿筷子的手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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