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瘋狂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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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樓二層的走廊,燈光被全部打開,照得整個樓道燈火通明。

幾名身材魁梧的保鏢在前方開路,戴優披著外套穿著拖鞋快步走在路上,身邊緊緊跟著正在聯絡各處的女官。

“人都集中了嗎?”戴優問。

女官一手拿著通訊器,一手確認著人員名單,“是的,小姐。剩下的10人和今晚當值的工作人員已經全部在下面的大廳集合,正在安排今晚的臨時住宿問題。”

“虹城分局的刑警通知了嗎?”

“已經報案了……”女官將核對好的名單傳給路上趕來的另一位服務人員,示意她安排後續安撫工作,“但以虹城到這裏的距離,等周隊長他們趕來估計也要三個小時左右。”

三個小時,再三小時天都快亮了!

“培養花房”目前是全封閉的,兇手無法離開,現在就極有可能潛藏在樓下的人群裏。三小時這麽長,誰知道還有沒有下一個遇害的人!

戴優面上看著還算鎮定,但實際上手都在發抖。桃源已經太平太久,從去年開始就幾乎沒有什麽死刑案件了。“培養花房”更是從十多年前開始啟用至今,除了第一次因為過敏意外而死人,就沒再出過任何差錯。正因為如此,家裏才同意她接手本月的實習工作。

可現在,在她的任職期間,卻出了一樁命案。手段極其殘忍的謀殺!

容不得她有任何慌亂和退縮,戴優迅速下了命令:“把緊急通道開給周隊長他們,在警察來之前,誰都不許擅自靠近案發現場和屍體!也不能離開山莊……最好都別離開會客大廳單獨行動。”她似乎想到了什麽,話鋒一轉,“在‘花房’當值的醫生有嗎?也叫來吧。”

女官連忙說:“小姐放心,當值醫生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她看了看戴優蒼白的臉和來不及梳理的頭發,想勸她趕緊離開安全回家的話在嘴邊打了好幾次轉,卻都沒能說出口。因為她也知道,現在戴優必須在場。

淩晨2點57分,戴優帶著五名保鏢來到了主樓的會客大廳,推開了緊閉的大門。

這一個月來到“培養花房”的共有11人,除去遇害的那位女士,剩下的10人連同“花房”的十來位工作人員都集中在了這間屋子。

工作人員們正由主管集中在一處開會,初至“培養花房”的10位外來者則三五抱團,各居一處。

最先發現屍體的年輕女人裹著厚厚的毛巾被,坐在沙發上抱著兒子抽抽搭搭地抹眼淚。而沙發的另一端坐著一對神色頗有些不耐煩的情侶,抱怨著:“煩死了,不就死個人嗎,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在他們的不遠處,一個神色陰郁的男人獨自坐在一張椅子上沈默不語,手捧著一本小冊子不斷默誦。

兩個男人坐在一張桌上,神情凝重地抽著煙,誰也沒說話。其中有個戴眼鏡的男人在摁滅煙頭的時候偷偷瞄了瞄對角線那邊的一座沙發,打了個寒顫,把頭低了下去。

因為事發突然,眾人皆是從被窩裏爬起來的狼狽模樣,披著工作人員準備的毯子,但此刻誰也沒心思註意自己的個人形象,都神思恍惚不言不語,又不自覺偷偷留意著另一端的動靜。

戴優眉頭一皺,順著眾人躲閃的目光看過去,便見到了全場最鎮定從容的兩人——瞿臨腰背挺直地坐在沙發上翻著一個過時的老式手機,而羅星弈披著一件外套坐在他旁邊,低頭打著瞌睡。

因為太困,他不斷小雞啄米式點著頭,差點栽倒,被瞿臨一伸手撈回去,按住頭靠在了自己肩上。

戴優原本以為,自己一進門就會遭遇外來者連串的怒火和質問,一路上安撫的腹稿都打了一大堆。現在看來,大家雖然臉上都寫著“我居然和兇手待在一起!”,然而忌憚瞿臨的“惡名”,根本沒人敢妄動出聲。

一時氣氛竟然詭異的平和。

雖然這麽說不合適,但瞿男神鎮場子的效果還真不錯……戴優舒了一口氣。她問了句還有一人去了哪裏,得知是去上廁所之後便放了心,招集人前去查看發現屍體的餐廳了。

看著戴小姐帶人往餐廳走,大廳裏有些好事之人也漸漸坐不住,猶豫幾步,跟著過去了幾人,追問著事情要怎麽解決。

聽見陸續的走動聲,羅星弈閉著眼開口,聲音還帶著點模糊的困意:“他們都覺得是你幹的。”

他雖然閉著眼,但那些來來回回窺探的目光實在太明顯,讓人感覺不到都難,也很不舒服。

誠然,在公眾眼中,瞿臨就是個冷血無情殺人如麻的大反派,出了事第一個懷疑到他頭上也很正常。但他有殺人的能力不代表他就該被潑臟水,活該“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為了顧及大家對瞿臨的接受程度,他們已經主動遠離了,卻還要被指指點點,羅星弈也是很不服氣啊:“不做思考,不看證據。這些人腦袋長脖子上是為了顯得高嗎?”

瞿臨沒出聲,他手中的望舒卻一反冷靜無情的AI設定,不知又是悄悄更新了什麽鬼情緒設定,義憤填膺地打字:【就是!且不說瞿先生根本不在場,就算是瞿先生要殺人,會殺得這麽手法拙劣麽!太侮辱人了(▼皿▼#)】

當時聽見尖叫聲後,因為羅星弈和瞿臨趕到的速度很快,他們都見到了現場,自然也在不破壞現場的前提下仔細觀察過那個倒在地上被害的女人。

在場的其他人可能沒這個技能,但羅星弈和瞿臨作為天天和武器打交道的人,看一眼就知道屍體腹部的致命傷並非刀傷。甚至不是利器所傷,而更像是被人強行撕開的傷口。

還因為力氣不是很足,撕得並不整齊。

【當時那麽多人看到了屍體,這麽明顯的傷口,都不需要法醫,長兩只眼睛就能看出來。為什麽還能懷疑到瞿先生頭上?我小望舒真是服了。】望舒還在打字。

瞿臨善意提醒它:“別打了,他沒睜眼。”

望舒:【……羅先生根本對我沒有感情(;′⌒`)自閉了。】

此時大廳裏的人已經走得七七八八,都圍去了餐廳,只剩下不想當偵探搶警察飯碗的瞿臨和羅星弈,還有一對母子。

大廳空曠,除了女人時不時的抽泣聲之外,再沒有別的聲音。

太安靜的環境裏,連裝飾壁鐘指針踢踏走過的聲音都特別清晰。

歐陽瑛便是在這個時候回來的。

他之前發信息給羅星弈後,也跟著去看了一眼現場,看完就臉色發青地去洗手間了。這會兒帶著一臉水珠回來,像是好好洗了一把臉醒神,進門後一邊拿紙巾擦臉一邊到處張望,白凈的娃娃臉上頭一回沒了那種嬉皮笑臉的隨性,多了些沈色。

他見羅星弈已經靠在瞿臨肩上睡著了,而瞿臨一直垂著眼看書,明顯不想搭理任何人的模樣,難得沒有猶豫,也沒露半分慫態,確定方位之後便徑直朝兩人走去。

“瞿臨,借一步說話方便嗎?”歐陽瑛沒有寒暄,一上來就開門見山的說。

瞿臨擡眼看了他一眼,見他臉色凝重,眉頭微微壓著,的確是有話要說,便將隨手翻閱的書放在了一邊。動作間,羅星弈的頭隨著他的動作耷拉下來,有些過長的柔軟發絲順著瞿臨的肩窩垂落下來,隨著呼吸一起輕輕劃在皮膚上。

說實話,瞿臨有點不想去。

“不會需要很多時間,這件事我不得不說,”歐陽瑛頓了頓,認真地看向瞿臨,“請你聽我一言。”

說完,他的目光落到羅星弈的身上,似乎頭疼的嘆了口氣,他轉身往外走,“我先去外面等你。”

羅星弈聽見了歐陽瑛的話,但實在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把頭埋在瞿臨肩頭拱了拱就自動往另一邊倒去,繼續睡下了。

瞿臨隨手替他蓋好身上的外套,起身跟著歐陽瑛往外走去。

守在門口處的兩名保鏢看到歐陽瑛要出門,都問他去幹嘛,鐵血無情地叮囑他不要到處亂跑,安靜待在室內。

歐陽瑛正想用出去抽根煙的借口糊弄過去,但見瞿臨一出來,兩位保鏢不僅瞎了,還自發替他拉開了門,恭敬請他出去,頓時內心覆雜,感慨世風日下。

兩人前腳走出門,跟著戴優去圍觀現場情況的人們就後腳陸陸續續回到了大廳。

他們應該是在那邊發生了什麽矛盾,幾人罵罵咧咧互相指責著回來,見瞿臨不在,聲音便肆無忌憚起來。

“好了,現在把我們關在這裏不讓出去,嫌疑最大的那個倒是不見了。”

“少來了,賊喊捉賊吧?你別以為我沒看到你之前在和她搶房間!”

“放你媽的屁!我要是能有那殺人的力氣,我現在就他媽撕爛你的嘴!”

“吵吵啥!最後一天了偏偏出了這事,還不知道又要拖到什麽時候才能進桃源!”

“早知道瞿臨要來桃源,我就是死也不會來這兒!說得好好的世外桃源,這才不過一天就出了人命。能這樣殺人的,除了他還能有誰?偏偏戴小姐還包庇他!”

“噓!你可把嘴巴閉嚴吧,一會兒讓那尊殺神聽見了,我們都得死!”

羅星弈躺在沙發上,睜開了眼。酒紅色的眼瞳已經褪去了睡意,一眨不眨地聽著鬧哄哄的談話。

另外一邊,歐陽瑛出大廳後也沒走太遠,畢竟現在正是特殊時期,每個人在理論上都是犯罪嫌疑人。他也不想桃源的人難做,就在樓外的庭院挑了處僻靜的地方,停了下來。

或許是因為在山頂的緣故,白天到還不覺得身在秋季,一入了夜溫度倒是驟降了下來,吹得人涼颼颼的。歐陽瑛打了個噴嚏,有點後悔沒帶件外套出門。

此時夜深人靜,庭院一角的花樹也被染成夜色,在高懸天上的奇特光暈中偶爾明明滅滅。

這種美如極光的東西在之前的北方基地也有,但桃源這裏的更高更大覆蓋面更廣,把門外的桃源鄉也囊括了進去。白天的時候幾乎看不出來,只有晚上暗了光線,才偶爾能看到天幕上似有流星劃過般拉出一條銀線。

在提醒著人,這裏見到的天空,或許並不是真正的天空。

歐陽瑛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這樹冠如傘蓋的恩典花樹,聽見瞿臨走來的腳步聲後,才轉過身來說道:“瞿臨啊,我知道你不喜歡聽廢話,那我就直說了。不出意外的話,天亮我們就都能正式進入桃源,有兩件事,請你一定要聽進去。”

他又看了一眼高大的樹木,用上了告誡的語氣,“其一,桃源比大家想象的更古怪一點,你和羅星弈,千萬不要動這個恩典花樹。這是當地的聖樹,這是一個宗教帝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其二,無論後面發生了什麽事,請你們一定要相信,我都是站你們這邊的。我也從來沒有想要害羅兄。”歐陽瑛看著瞿臨,語氣和表情都十分鄭重,就差指天發誓了,“我跟羅星弈交朋友,是真的真心把他當朋友,從沒想過圖謀他什麽!這是我一定要申明的。”

回廊通向庭院,瞿臨並沒有走到庭院中來,而是站在回廊的階梯上一言不發的聽著。

他原本就比歐陽瑛高一個頭,此時站在階梯之上,更顯疏遠。目光也落在庭院中的那顆花樹上,因為只註意著花,倒像是對歐陽瑛的話有些漫不經心。

等歐陽瑛這席無頭無尾的忠言說完了,庭院中再無人言語了,瞿臨才在歐陽瑛開始忐忑的心情中,緩緩開口:“當然,不然你也不會站在這裏了。”

他語氣平靜,目光也平靜,在看向歐陽瑛時,卻像是洞察了一切,“知合制藥的二公子。”

歐陽瑛在聽見“知合制藥”時心猛地一沈,但並不意外瞿臨知道他的背景。

是了,也只有羅星弈這樣心大到連新聞聯播都不想看的人,才會不問緣由不查信息就跟人結伴同行。瞿臨可不是個愛好結交朋友的人,估計早把他家三代都查了個遍。

“行吧。”歐陽瑛笑了一下,“瞿四少爺,明人不裝暗逼。你既然已經調查過我,大概也能猜我來桃源幹什麽,所以我上面跟你說的話,都不是玩笑話。以我個人名譽作保。”

瞿臨想了想,忽然問:“你突然說些模棱兩可的話,是因為今晚的事吧?”他看著歐陽瑛,可以說是十分敏銳了,“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歐陽瑛搖了搖頭,也不多作解釋,只說:“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覺得我應該盡到提醒義務。你也知道,今天這一條人命沒得蹊蹺,我不敢亂揣測把你們往錯的方向引,我只能說,千萬慎行。咱們都當心吧……尤其是羅兄,他這個人心裏磊落,應該是沒吃過什麽苦,有時候想法也是很天真的。你多幫他看看吧。”

歐陽瑛話裏話外對羅星弈的熟知讓瞿臨不禁皺了些眉,不過認識幾天,亂評價什麽?況且這人大半夜突然跑來表忠心的行為也未免太可疑。

一時間,瞿臨心裏的想法轉了個圈,卻沒選擇直接點破,只是垂問道:“歐陽瑛,以我們和你的關系,似乎並沒有熟到讓你專程來提醒吧?”

察覺到瞿臨這句話裏的冷意,歐陽瑛悄悄縮了縮脖子,心念電轉。在這個話題上逗留太危險了!瞿臨完全就是在挖坑給他跳啊!伸頭縮頭都要挨刀!

機智的瑛老板當機立斷選擇裝死,把話題往別處引,開始打上了太極:“熟啊,當然熟!說話就是朋友,結伴就是兄弟!做兄弟的,當然看到蛛絲馬跡就要趕緊招呼才行啊!”

“再說,”講完正事的歐陽瑛又恢覆了那老神在在的神棍模樣,揣著袖子悲秋懷月感慨,“看到你們,我就想起了當年的我。”

他嘆了口氣,“那個時候,我也是像這樣,看著別人談戀愛的。”

瞿臨不知道歐陽瑛在說些什麽,他既然不願意再說正事,瞿臨也不會再搭理他,轉身便走。但走了兩步突然明白過來,倏地轉頭看向歐陽瑛:“你在說誰!”

歐陽瑛被瞿臨這一眼嚇了一跳,差點忘了剛剛自己說了什麽,想了想才道:“你和羅星弈啊……”

夜風中似乎含有什麽植物的清香,但吹過歐陽瑛的身旁時,他只覺得涼。

“……不好意思?我會錯意了?”歐陽瑛揣摩著瞿臨的臉色,“可你們平時看著的確不是什麽正常朋友的相處方式啊,也太親近了些吧?”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歐陽瑛這插諢打科的玩笑之語,卻在瞿臨平靜的心中投下了一顆激起千層浪的大石。

滔天巨浪之後,被淋得滿面透濕的瞿臨頓住了腳步。

因為剛剛那一刻,在歐陽瑛說“親近”兩個字的時候,他的心突然像是要跳出來一樣撞動了一下。

像是被人戳破了什麽秘密一般。

作者有話說

下面有請臨總打開新世界的大門!(臨總不容易求求你們給他一個談戀愛的機會吧主線劇情先給我壓住)

恭喜瞿臨同學意識到自己是個基佬,斯萊特林得一分!羅星弈同學還需要加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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