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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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包不錯,幹什麽的你可以隨便跟人打聽。”

旅館二樓一間敞亮的房間內,抽煙的中年男人包不錯坐在椅子上,擡手在煙灰缸裏撣了撣煙灰,喝了口茶,看著對面的羅星弈說道:“其實呢,也不是隨便聊聊。小兄弟,我想讓你替我辦件事,或者說交易也行。”

羅星弈問:“為什麽是我?”

包不錯也不兜圈子,坦白道:“你夠幹凈。昨天回來後,我叫人去查過你,很空白的外來戶,連交易記錄都很簡單。賣了一把進口武器,在網吧坐了不到一個小時,來這個旅店住宿。你要知道,在極樂城找一個完全不沾一點勢力的人,還是有點難的。”

羅星弈神色不變,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所以呢?”

“我對你是哪裏來的不感興趣,只想跟你做個交易。”包不錯抽完第二支煙,沒再續上了,將煙屁股按滅在煙灰缸裏後,靠上椅背,“明天的鑒寶會上,張老五會出現。我想請你替我向他‘打聽’一下,他和那位新來的裴先生,到底達成了什麽交易。”

真是瞌睡來了遞枕頭,羅星弈正愁沒錢花,老板就神兵天降現場送錢。

雖說有便宜不撿王八蛋,不過他也不相信這年頭的錢都這麽好賺了,沒有應下來,而是說道:“包老哥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沒記錯的話,你昨天還跟我說‘強龍不壓地頭蛇’吧?雖說我是新來的,可我也知道張五爺在極樂城乃是只手遮天的重要人物,我有何能耐,能接近他呢?”

“是很有難度,不然我也不會鋌而走險和你做交易,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小兄弟。”包不錯故意在這裏停頓,露出一個“不怕魚兒不咬鉤”的笑容,“你賣掉的那把進口槍,可不是什麽隨處可見的便宜貨。”

“據我所知,上個月張老五才進庫了一批這樣的貨,而這把槍在黑市裏流通勢必會引起張老五的註意。我能查到你的交易記錄,你以為,張老五會查不到嗎?你既然具備從他的人手裏搶裝備的實力,難道還能把自己置於被動地位,不先下手為強?——你可別和我說,你那槍是撿來的。”

那很不巧,就是撿來的。可羅星弈沒心情開這個玩笑,他看著包不錯那看似耿直熱情的臉,被這老人精心裏的彎彎道道弄得笑了一聲,怪不得找上門來,原來在這裏等著他。

且不論包不錯是不是真的知道這背後更多的事情,光憑那句“張老五進庫的槍”就足夠引起他的註意了。

如果包不錯所言不虛,那麽張五爺勢必與入侵“月宮”的行動脫不了關系,而這正是羅星弈想弄懂的兩個問題——誰指揮了那批武裝雇傭兵,來找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被包不錯看人下菜碟正中下懷的羅星弈實際已經完全心動了,嘴上卻還端了一端,“一來就跟張五爺杠上,有點驚險啊……”

包不錯是什麽人,混道這麽多年的老江湖,瞬間就懂了羅星弈這言有盡而意無窮的感慨中的暗示,爽快地承諾:“事成之後,只要我能給,報酬你提。”

羅星弈就喜歡這種上道的爽快人,當即拍板:“合作愉快!”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羅星弈就跟著瞿臨去了鑒寶會。

早餐供應的是饅頭和白粥,羅星弈嫌棄饅頭不新鮮,吃了幾口粥就不想再吃,半道上聞見了街邊香噴噴的肉包,快樂地舉著錢去買了一袋剛出籠的肉包回來。

就在他即將咬上熱氣騰騰的軟香包子時,目睹全過程的瞿臨忽然出聲:“老鼠肉做的。”

羅星弈張嘴欲咬的動作硬生生卡住,不敢置信地轉頭看向瞿臨,楞住。

瞿臨目不斜視,步調不停,繼續往前走。

羅星弈還沒想明白為什麽瞿臨光靠望聞就能分辨該包子種類就先選擇了相信。他把手上的肉包丟進路邊的垃圾堆,走了幾步,才後知後覺想到一個問題:“不是……你為什麽非等我吃的時候才告訴我?”

——

鑒寶會開在北街的一個場館裏,場館的前身是晴嵐市的市博物館,隔著一個廣場沒多遠就是“科技之塔”,現在一並都歸了張五爺所有。兩處建築在這個極樂城裏也算是難得保存得比較好的遺址了——至少那裏沒有在曬各種東西。

場館原本占地面積就不小,後來又被擴建了一番,分為了內外兩個場館。內場館是鑒寶會的主會場,有四個展廳,還有一間像模像樣的階梯禮堂用作拍賣會會場,外場則是在拍賣會後各方勢力攀談社交、進行商業交往的小宴會。

按照往年的流程,鑒寶會會以一個展覽拍賣會作為開胃菜,結束拍賣會後是主辦方張五爺的私人收藏物展覽時間,再之後是自由展覽和小宴會。

極樂城的人們之所以這麽熱衷於參加這個鑒寶會,便是因為它也是一種展示自己實力的平臺:你能弄到什麽寶貝,你能買下什麽藏品,都是在昭告大家你的能力。

因為極樂城地處軍區邊緣地帶,算得上是一個非法貿易大型集散窩點,大部分勢力其實都並不是完全紮根盤踞在這裏——包括張五爺也不是,嚴格算起來,極樂城只是他手下一塊地盤,偶爾來巡視一番的領地——這些來往的人一年甚至幾年都見不到一次,自然很有興趣多多了解一下同行對手們的信息。

羅星弈和瞿臨到場的時候,人還很少。展覽拍賣會於上午十點開始,這會兒還沒到九點,夜生活相當豐富的大佬們當然君王不早朝,不遲到已經算給面子了。

瞿臨剛進外場館沒走到兩步,便有接待小姐立即迎上來領著人往內走。她腳步不疾不徐,聲音也溫和親切,將二人引到了一間裝修精美浮華的會客室:“會場暫時尚未開放,二位先生請在此稍坐片刻,靜心等待。招待不周之處,還望擔待。”

會客室大概百平米左右,裝修非常覆古西式。羅星弈轉了一圈,找到幾處攝像頭也只當眼瞎看不見,不客氣地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紅茶,還放了好幾塊方糖。

這會兒會客室內也沒別人,接待小姐帶上門離開後,便徹底安靜了下來。羅星弈是從來不知道“怕生”兩個字怎麽寫,見瞿臨還站著,便宛如房間主人一樣招呼他:“站著幹嘛?隨意坐。這茶聞起來還挺香的,味道應該不會差到哪兒去,嘗嘗?”說著就遞上了自己還沒喝過的茶杯。

瞿臨是親眼看著他放了六塊方糖的,沒接他的茶杯,找了個單座坐下了。

打發了站客,羅星弈收回手,悠哉悠哉地品了口紅茶,覺得味道還湊合。接著又拿過果盤裏的火龍果,不知從哪個次元摸出一把多功能便攜軍刀,就著茶水洗了洗刀刃,嗖嗖幾刀就剝出一顆完整的紅心火龍果。

都要送到嘴邊了,才假惺惺地問瞿臨:“嘗嘗?”

瞿臨當然是不吃的,羅星弈也只是象征性一問,不是真要給。他咬了一大口果肉,十分滿意果肉的香甜,臉頰都吃得鼓鼓的。

瞿臨的確對火龍果不感興趣,但這會兒沒什麽消遣,他又見羅星弈吃得這麽開心,不由也分出了些註意力,不動聲色地撐著頭看羅星弈吃。

說是天性也好,後天養成的性格也行,總之瞿臨實在不是一個符合社會標準的八面玲瓏的人。他不僅自己內心自成一套嚴密的世界體系,對外界的反應度很低,甚至很多人和事在被他劃為“不重要”範圍內的時候,是會被直接自動屏蔽的。

所以到了這會兒,他才終於因為無事可做,觀察了一下羅星弈。

秋日高陽和煦,四下裝飾華貴,茶桌對窗而放。金色的陽光越過窗欞落進來,輕輕地披到坐在窗前的黑發年輕人身上,又鋪開到桌前。

他清瘦得有些過分,整個人都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衣服穿在身上空空蕩蕩,讓人很難相信,他會有一刀斬斷子彈的臂力和速度。

而這時瞿臨才註意到,當陽光落進這個年輕人的眼裏時,照出的虹膜不是應有的金棕色,而是一抹奇異的紅,非常剔透,宛如上好的葡萄美酒。

他心下一頓,面上卻不顯,狀似隨意地說:“你的眼睛……挺特別。”

“啊?你說這個啊?”羅星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不是吧?你不知道美瞳啊?”

目光在對方驚訝的臉上轉了一圈,瞿臨微一頷首,看起來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不再多言了。

卻沒完。

他收回觀察羅星弈的目光,想起昨晚那柄刀,垂眸緩緩眨過兩次眼後,解了袖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和一個戴在腕間看似金屬材質的黑色手環。

手環滑過一絲熒綠的流光,開啟了一個4寸大小的浮空屏幕。

瞿臨選定了一個聯系人,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打下一句話:是哪個基地又搞了什麽仿品,查。

對面瞬間彈來一個大寫加粗流著血淚的自動回覆窗口:【沒·有·老·婆·的·人·請·不·要·在·休·息·日·一·大·早·對·有·性·生·活·的·人·提·工·作!】

瞿臨:……

這邊的羅星弈還沈浸在享用新鮮水果的幸福裏,對瞿臨的動作毫無所覺。自從喪屍病毒爆發以來,果園荒廢,生產物資緊缺,水果都成了奢侈品,維生素全靠藥劑在補充。

極樂城生活水平差成這樣,張五爺這裏還能供應上新鮮的水果,有錢真是能為所欲為啊。

吃掉一只火龍果後,羅星弈又細細品味了十來顆荔枝,這才再次等來接待小姐帶他們去展覽拍賣會的禮堂。

離拍賣會開始時間也不算早了,禮堂卻還很空曠,稀稀落落坐了幾個人,在晦暗的燈光下看不清人臉。

瞿臨選了個最後排的位置坐下。因為是階梯狀的座位,雖然此處離展臺最遠,卻能將前排的情況一收眼底。

羅星弈落後瞿臨一步,找了個監控死角拿出手機插上耳機快速打字。

耳機裏傳來望舒的聲音,向他匯報:“羅先生,您不用特意避著監控,我已經侵入網絡完成了場館地圖的搜集並做了成像處理,您打開桌面上的APP便可查看。”

羅星弈快速在信息界面打字:標記張五爺,隨時顯示他的位置和周圍保鏢人數。

“好的,已標記。紅色張五爺,綠色他人。羅先生,張五爺身邊還有個奇怪的能量異動,我將用藍色替您標出,請註意。”望舒迅速按照指示處理地圖。

能量異動?羅星弈問望舒:能有辦法掃描具體情況嗎?

望舒很抱歉,“目前我缺乏相應的硬件設施,無法分析。”

沒事。羅星弈敲下這兩個字,打開APP看了一眼,發現張五爺離他意外的近,就在這間禮堂的後臺。

收了手機,羅星弈快步進入禮堂。他只是沒錢來捧個人場的,坐哪兒都一樣,他掃了一眼場內的狀況,也就挨著瞿臨坐下了。

角落裏一盞攝像頭悄悄轉頭,將瞿臨和羅星弈二人納入監控範圍。羅星弈註意到了,還是當自己瞎了看不到,心裏盤算著該在什麽時候出手抓張五爺。是現在趁離得近直接帶走了事呢,還是過會兒等包不錯有所行動再配合?他身邊那個能量異動又是什麽……?

羅星弈心懷鬼胎地坐在座位上沈思,巧了,他旁邊的瞿臨也不是真心來參加拍賣會的。

這會兒禮堂已經陸陸續續來了人,瞿臨的目光在場內逡巡一圈都沒看到要找的人出現,手指一下一下輕輕叩著座位上的扶手,繼續耐心地等待著。

羅星弈坐在旁邊安靜思索了一會兒,忽然側過頭靠近瞿臨,在他耳邊低聲說:“瞿先生,告訴你一件事情。攝像頭已經看我們七分鐘了。”

“我知道。”

羅星弈繼續說:“那你知道攝像頭後面的人就是張五爺嗎?”

瞿臨微微側頭,或許是之前吃了太多水果,羅星弈湊近說話的時候帶著清新的茶果香氣,和溫熱呼吸一起撲來,非常甜。這太近的距離讓他有點不習慣,搭在一旁的手指微微收了收,嗯了一聲,“現在知道了。”

正被他們提起的張五爺此刻的確是在看監控畫面,並且放得極大,仿佛在欣賞什麽喜愛的電影一般。

清晰的畫面上,瞿臨坐在最後一排,光線稍暗,陰影卻因此更能刻畫出他出色的輪廓。他仍然同平時一樣,衣服穿得一絲不茍,扣子會扣到最上面一顆,配上他冷漠的神情和鎮定清醒的目光,是太誘人的倨傲禁欲感。

同時,張五爺也註意到,向來獨來獨往的瞿臨,此刻身邊卻坐了一個人。那人骨相極美,光一個側臉也驚鴻。皮膚白得有些病態,垂肩的黑發看起來異常柔軟,側頭跟瞿臨說話時,從尖尖的下巴到脖子會拉出一條非常美妙的弧線。

他轉了轉手上的扳指,盯著瞿臨旁邊那個和他說話的男人,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旁邊的手下看見張五爺臉上這個笑容,頓時悟了:“今晚就他了?”

“不……”張五爺伸出食指搖了搖,舔了舔嘴唇,貪婪嗜血的目光死死地釘在瞿臨的臉上,“我更喜歡兇狠一點的,帶勁。”

說完,他目光看向坐在一旁的人,“裴老板,我今晚有沒有艷福,可就看你了。”

話音剛落,場內燈光就暗了下來,前面展臺打上一束柔和明亮的燈光,拍賣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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