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這裏,已經是第三天。

街道上開始下雪，雪花漸漸將四周覆蓋。冷風一吹,夾雜著雨水的雪就打在臉上，一下子變得更冷了。林夜彌仔細觀察了這幾天，他發現這裏的時光混亂,簡直一日一季節。第一天來的時候，是夏天。到昨天,街上的葉子已經變成了黃色。而今天,卻開始下雪了。

他們兩人身上穿得十分單薄,林夜彌身上的體溫本來就冰,現在被冷風一吹，則更冷了。

夜鬥拉過他的手，慢慢哈氣。

他冰藍色的眸子看著他問：“還冷嗎？”

冷啊,當然冷。

而林夜彌卻笑著：“嗯,好多了。”

然後,卻不著痕跡的從他手心裏收回自己的手。

他垂下眸，在兩人獨處的三天裏,他明白了夜鬥對他的感情,也忽然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一個怎樣的決定。

——保留夜鬥的攻略事件,卻無法攻略下他。

這對夜鬥來說，卻太過殘忍。

夜鬥像是沒有察覺，仍舊笑得沒有絲毫陰霾：“我們在這口井已經守了三天了，卻還是無法返回原來的世界。要不今天就先去小福家吧。”

已經快到晚上，但天空卻黑沈沈的，讓人覺得十分不舒服。

季節雖然變得很快，但來到這裏的三天，這個世界卻慢慢的不再顯示林夜彌的那些記憶的片段，而是漸漸的獨立成一個世界。

有街道，人群，還有季節的變化。

林夜彌點了點頭，覺得像現在這樣死守著也不是辦法，於是答應了他：“好。”

兩個人走在路上，純白的街道留下兩人的腳印。這個時候街上的人已經很少了，偶爾路過幾個，在看到他們之後，反應卻都是呆呆的，好幾個人和他們擦肩而過，然後就想設定好的公式一樣，朝著遠方走去。

林夜彌皺眉，忍不住回頭看了剛剛的那個人一眼。

他身邊的夜鬥有些擔心，問：“怎麽了？”

林夜彌搖了搖頭，他的臉上只露出笑容：“沒事。”

他表面上分毫不顯，心中卻暗自有了幾分猜測。

夜鬥身為神明，存在感薄弱而不容易被人類察覺，這很自然。但什麽時候，他也不能被人類察覺到了？

從第一天來到這個世界，他和夜鬥從無法幹涉，無法被人看到，到現在那些人類能夠看到他們。可那些人的反應卻太奇怪了。

一天天季節的變化，和越來越清晰的小鎮全貌，甚至讓他覺得，這裏是新周目的形成之初。

混亂、駁雜。

大量的片段。

林夜彌垂眸：[這裏是形成之初的九周目嗎？]

這是一個大膽的猜測，因為這個世界讓林夜彌和夜鬥看到的片段分明是一周目到八周目。唯一反應正常的人，只有他和夜鬥而已。或許再隔不久，這個周目就會徹底形成。

能猜到這個份上，就連系統也佩服他了，卻仍然不肯給他正確的答案。

見系統久久不肯回答，林夜彌的目光閃了閃：[在這裏，我能攻略夜鬥嗎？]

[你們目前在這個混亂的空間，即使你攻略下他，也無法結束測試。]

林夜彌看了身邊的夜鬥一眼，而兩人並肩走在無人的街道上，夜鬥冰藍色的眸子沒有絲毫陰霾，他仍然微笑的看著他。

林夜彌回答：[無論怎樣，我會攻略下他。]

只有這樣，夜鬥的記憶才能被刪減掉。

他下定了決心，可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心裏仍然會有些疼痛。

——到最後，不再有任何人記得他。

完美的結局。

林夜彌回了夜鬥一個微笑，然後主動牽住了他的手。夜鬥垂下眸，忽然覺得又有些幸福，又有些疼痛。

幸福是源自自己的情感，疼痛，卻是林夜彌的。

他不再是他的祝器，但夜鬥卻奇妙的還是能讀懂他的情緒。

“回家吧。”

“好。”

……

回到小福家，開門迎接他們的是大黑。

兩個人從食骨井走到這裏，已經花了很多時間了，大黑比那些路人看上去正常多了。開門之後，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夜鬥，然後在下一秒就關上了門。

夜鬥吃了閉門羹，哭唧唧的回頭望了一眼林夜彌：“大黑為什麽一看到我就關門？”

林夜彌：“……”

真是不忍心告訴他真相。

之後給他們開門的卻還是小福，她笑瞇瞇的打招呼：“夜鬥~”

打完招呼之後，小福又將目光放到了林夜彌的身上。因為他的存在感太強了，林夜彌身上的皮膚看上去有一種病態的白，五官極美，眼角下的淚痣讓那雙含笑的眼睛多舔了幾分魅惑。

而他身上也穿的十分單薄，僅僅只是一身黑色的和服，看上去有些濕濕的，可能是被雪水打濕的緣故。

小幅拉著林夜彌，關心的說：“外面很冷吧，快進來！”

夜鬥有些傻眼，這區別對待要不要太明顯了！

等林夜彌和夜鬥進去，大黑才黑著臉跟小福說：“你怎麽把他放進來了？”

小福很無奈，大黑明明很喜歡夜鬥。

夜鬥看著外面庭院的雪，已經堆得很厚了，他說道：“這種下雪天，一定要喝酒！”

大黑有一種想把他丟出去的沖動，又有些疑惑的問：“夜鬥，這位是……？”

對於許多人不會記得林夜彌的事，夜鬥早就已經知道，但小福和大黑這樣問出來的時候，他還是覺得有些疼痛。夜鬥冰藍色的眸子有些暗淡：“他是夜彌。”

夜鬥只能這麽說，甚至連他是他的祝器，他給過他一座神社的事，都無法告訴別人。

明明這些，全部都是他的驕傲。

大黑反應過來：“他是你的朋友？”

林夜彌沒有反駁，只是有些疑惑的感嘆：“今天街上的人真少。”

小福聽到他的話，連忙解釋：“說起這個，可能是因為今天有慶典吧。”

夜鬥立馬就來了興趣：“慶典！！”

林夜彌微笑著看他：“夜鬥是想去玩嗎？”

夜鬥點了點頭，冰藍色的眼眸熠熠生輝，十分期待的看著他，林夜彌無奈的想，大約任誰也拒絕不了這樣的眼神吧。

所以林夜彌很自然的邀請：“那我們一起去？”

大黑搖了搖頭：“夜彌，你太寵他了！”

這話一說出來，四個人都微微楞住了。

小福和大黑是覺得這句話有些似曾相識，而夜鬥的眸子卻暗了暗。

在他的記憶裏，小福和大黑之前，好像經常說這種話。

林夜彌問他：“夜鬥？”

夜鬥才收回了所有的情緒，死死掩飾著自己的苦澀，他不斷提醒自己，自己能夠記得夜彌已經足夠幸運了。

他問：“慶典在哪兒？”

小福眨了眨眼：“好像就在日暮神社附近。”

……誒？那不是離他們過來的地方不遠嗎？

他覺得有點可惜，應該是在另一條街。當時如果去看了，他現在就可以和夜彌大黑他們一起喝酒了！

林夜彌對他說：“參加完慶典，我再回來陪你喝酒。”

夜鬥一把抱住林夜彌蹭了兩下。怎麽會有一個人能感知自己的一切想法呢？夜鬥很想告訴他，自己喜歡他，甚至要破口而出了。

小福看著他們，不由嘆了口氣，羨慕的說：“真好，我也想去慶典。”

聽到她的話，大黑連忙滴下冷汗，小福是貧乏神，如果她去慶典的話，那裏的商店絕對會統統倒閉的！慶典變祭奠都有可能！

林夜彌還說：“那就跟我們一起來玩吧。”

這個人簡直神補刀！大黑用眼神示意夜鬥，夜鬥卻忽然心虛的撇開了眼。

……誒！不是說好同一戰線嗎？怎麽他一發話，你的立場就變了！？

林夜彌的話，讓小福眼神一亮，但轉而想到自己，又有些失落：“算了，你們自己去約會吧。”

‘約會’兩個字，讓夜鬥的臉色有點紅，看了林夜彌一眼，卻發現他臉上的微笑不減，卻沒有反駁。

約會！

夜鬥忽然燃起了鬥志。

小福又說：“你們身上的衣服有點濕了，先換一身衣服再走吧。”

林夜彌溫柔的道謝。

接過兩套一模一樣的衣服，都是男式和服。仔細看了之後，才發現他這套的顏色稍微淺一些。他很快就換了衣服出來，換下有些濕潤的衣服，身體也在慢慢變暖。

林夜彌走到外面的時候，才看到夜鬥已經換好了衣服了。

他穿著這身衣服沒有絲毫的違和感，反而比那身運動服合身。而夜鬥微笑著看他的時候，讓林夜彌仿佛覺得回到了那個時候。

“可以了，走吧。”

時光並未讓他的微笑褪色，而是讓這段記憶變得越發溫暖。

“好。”

兩人走在大雪裏，小福看到他們離去的身影，靠在門邊問大黑：“大黑，你覺得剛剛那個人怎麽樣？”

大黑沈默了片刻：“身上的氣息不像是人類。”

小福無奈：“不是問你這個啦。”

大黑有些疑惑。

而小福卻默默的說：“看上去，是個溫柔，卻有些寂寞的人。”

而這邊。

雪花仍然落在他的肩膀和頭發上，夜鬥輕輕的拍去他身上的雪：“真期待慶典呢。”

他的笑容仍然是這樣，會讓人的心情變得格外溫暖。

“我也是。”

林夜彌垂下眸子，卻下定決心要攻略下夜鬥。

對於所有人說，這才是完美結局。

被人遺忘，或許會讓人覺得痛苦，但……他必須那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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