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取暖

第二天。

洛雲蕎才來到地牢，就接到了幾個新鮮玩意。

都是折磨人用的，比如燙人的烤爐，蒸人的大籠子，裝滿五顏六色的毒蛇的大水缸…

她嘴角微微抽搐，擰眉瞧向給她介紹這些家夥的孫亮。

孫亮忙笑著說：“四爺，這些都是二爺吩咐咱們找來的，讓您盡管用。”

洛雲蕎嫌惡地擰眉。

孫亮看著她的臉色不對，忽然想到了什麽，又補充道：“二爺也吩咐了，您在旁邊看著能解氣就行，折騰這些事兒的活都有專人來做，保準您看得舒心。”

忽然看到水缸裏仰起來吐信子的一條花斑蛇，洛雲蕎頓時沒了要進去的心情了，她轉身朝外走。

“四爺？四爺您怎麽走了？您不要看了嗎？”孫亮著急地追上來。

“滾。”

孫亮摸著腦袋疑惑地停下了腳步。

洛雲蕎大步流星地回到了靳宅。

客廳裏，靳筠錚正坐在沙發上等她，瞧見她回來，微微一楞，隨即問道：“這麽快就回來了？”

他面容和煦，眼底似乎折射著外頭的陽光，看起來分外溫和俊美。

洛雲蕎沒理他，徑直去到了飯桌旁，拿起了饅頭吃飯。

可是才吃了兩口，她的腦子裏就回想起了那堆纏繞在一起的毒蛇的場景，頓時喉嚨泛嘔，楞是沒咽下去這口飯。

她直接把饅頭丟回了盤子裏。

靳筠錚剛剛來到這邊坐下，瞧見這一幕後，他拿起了那塊被她咬了一口的饅頭，放到嘴邊，咬了一口咀嚼了起來。

洛雲蕎抿了抿嘴角，擰眉看著他。

靳筠錚也看向了她，笑著說道：“這饅頭味道正正好，怎麽又丟回來了？”

這會兒的靳筠錚簡直和洛雲蕎印象裏的他判若兩人。

準確的說，是從昨夜救了她帶她回來之後，就和以前大不一樣了。

洛雲蕎縱然有氣，也不好沖他撒氣。

她別過頭，看著那一盤子白白胖胖的饅頭，回了聲：“沒什麽，只是沒有胃口。”

靳筠錚也把那饅頭放了下去。

瞧著她心情不好，他自然也沒有胃口再繼續吃飯了。

沈默了片刻，他沒好氣地嚷嚷道：“家裏的廚子做來做去就這幾樣菜，爺也早就吃膩了，走，二哥帶你去外頭吃。”

他站起身去拉洛雲蕎。

洛雲蕎坐著沒動。

他接著說道：“我已經讓人去查玉香家鄉的事情了，很快就會有消息過來，我們先去吃飯，邊吃邊說。”

洛雲蕎目光一變，擡頭看向了她。

靳筠錚擡手就刮了下她的鼻子，“雲香飯店新來了一個湘西的老廚子，聽說去吃飯的人排隊都排到大街上去了。”頓了下，他勾起唇角，輕聲說道：“二哥保證給你搶到個好位置。”

說完，他握住了洛雲蕎的一只手將她從位置上拉到了身側，牽著她走了出去。

雲香飯店，二樓靠南的雅間。

洛雲蕎整整兩頓飯沒吃了，這麻辣的菜香味一沖進來就刺激到了她的味蕾。

她一口氣吃了五個饅頭，喝了兩大碗的菜湯。

靳筠錚忙不停地給她夾菜，生怕她吃不飽會餓死似的。

等他們吃飽回去後，去查探消息的人就回來了。

玉香的老家在雲城的一個偏僻的鄉下，小時後因為鬧災，家裏吃不飽飯，她的父親就把她賣了，輾轉幾次來到了怡香院。

好在她的父親兄長和弟弟們聽說她的消息後，並沒有嫌棄的意思，都願意給她辦理喪事。

洛雲蕎當即就要帶著玉香的遺體回回玉香的鄉下老家，只是還沒有來及走出客廳，就迎面撞上了顧尹。

他還穿著那身筆挺的軍裝，看到洛雲蕎後，他目光怔了下，隨即展露笑容，笑著說道：“雲蕎，你這是要去哪兒？我正要找你。”

“我還有事，顧大哥等我辦完這件事再說吧。”

“我說的事和玉香有關，也和左上校有關。”

洛雲蕎停下腳步，目光冷冷地看向了他，“顧大哥想把人要走？”

她的口氣和她此時的臉色一般的冷漠。

顧尹擰了擰眉頭，盯著她潔白如玉未施粉黛的臉頰。腦子裏同時回想著昨晚在地牢裏看到她對左秀施刑的場景。

“雲蕎，你不該是這樣的。”他忽然道。

洛雲蕎就不明白了，嗤笑了聲，她道：“那我該是什麽樣？任人揉捏的那種？顧大哥，看在你曾經幫助過我的份上，今天我就當你沒來過，如果你真想把左秀接走，就從我的身體上跨過去。”

話說完，她轉身就往前走。

顧尹忙叫道：“我已經緊急匯報給督軍她濫用職權傷人性命的事情，在來之前我剛剛接到了她被免職的電報。”

洛雲蕎緩緩停下腳步。

顧尹朝她走近，接著沈聲說道：“她的一只手已經被你廢了，軍職也沒了。對她來說，活著應該比死了更痛苦吧。”

洛雲蕎目光亮了下。

顧尹來到了她的身前，淺笑著看著她，“你放心，我不會偏袒她。這次過來，我只是例行公事把她接走送回省城。到了那邊，督軍還會再審她的事情，她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當真？”

“當真。”他俊秀的面容上帶著微笑，緩聲地回。

金燦燦的陽光從一側照射過來，落在他們的側面。

就是不等顧尹從她的小臉上看到開心那類的情緒時，身側的光線就被一個高大的黑影全都擋住了。

洛雲蕎疑惑地扭頭。

顧尹則是擰緊了眉頭，剛想說什麽，話就被旁邊這突然出現的人給搶了去。

“我剛剛已經讓人去把左上校擡你車上了，顧少將可以走了。”

這低沈有力的嗓音才一落下，洛雲蕎的眼前就出現了一個寬敞挺拔的後背。

靳筠錚硬是插到他們中間，把她和顧尹給隔開了。

她沒看到顧尹的臉色，只聽到他口齒不太清晰地說了兩聲“好”字，然後就走掉了。

靳筠錚繼而轉身握住她的手，牽著她往安置玉香的地方過去。

乘坐小汽車，從城區到鄉下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程。

將玉香的遺體帶到她家的時候，正好是正午。

按照這裏的習俗，她的父親和哥哥親自給她操辦了起來。

洛雲蕎全程跟著。

直到晚間，所有的事情都準備妥當，就等明天下葬的時候，他們才全都停下來吃了頓晚飯。

為了招待她，玉香的父親殺了一只雞，哥哥去河裏抓了一條魚回來，然後燒了不少的飯菜。

洛雲蕎和靳筠錚坐在一起，和他們一家人吃了起來。

“小夥子，小姑娘，謝謝你們把小玉送回來！”吃到一半，玉香的父親忽然抹了把眼淚，沖洛雲蕎和靳筠錚說了聲。

洛雲蕎抿了抿嘴，到底還是說了，“玉香是因為我才出事的。”

她說完，玉香的父親哥哥和弟弟們當即停下了動作，齊齊沈默了。

這一刻，洛雲蕎清楚地感受到了敵意。

同時，她的一只手被身側的男人握在了掌心。

她遲疑了片刻，然後就把玉香被殺的大致經過說了一遍。其中簡略了不少過程，只強調她和玉香是好朋友，玉香是為了能讓她脫離危險，才會被殺死。

飯桌上，很快傳來抽泣聲。

“都怪我！都是我沒用！”玉香的父親低下了頭，捂著自己的臉哭泣，“早知道當初就算餓死也不把她賣了！我就不該信隔壁村那老太婆的話！她生的好，隨便都能找個能幹的漢子嫁了，也比現在死了的好！”

“爹，您別哭了，都是我無能，是我不能幹活賺錢。”

“我也不好，爹您別哭了。”

“…”

除了洛雲蕎和靳筠錚沒有出聲，其他人紛紛安慰起了玉香的父親。

過了許久，玉香父親的情緒才穩定一些。

洛雲蕎認真地說道：“叔叔，這上面有一個地址，以後如果遇到什麽事情，盡管去這裏找我。”

說完，她遞出一張自己的名片。

他們怔了好一會兒，才有人伸手來接。

農家小院總共就兩三間屋子。

除了堂屋，就剩下兩間側屋，玉香的父親和兩個弟弟睡在一起，哥哥和嫂子以及他們的孩子睡在一間。

晚飯後，洛雲蕎和靳筠錚就歇在了堂屋臨時鋪的地鋪上。

至於跟著過來的那些小廝，基本都在車上睡了。

夜間寂靜也寒冷。

雖然地鋪下鋪了厚厚的幹麥草，但是鋪蓋的被子很薄，依舊擋不了寒。

洛雲蕎還是和靳筠錚分著同一條被子的，她盡量躺在一邊。

一會兒後，寒意從四周入侵，她冷得打起了哆嗦。

倏然間身側多出個人影來，洛雲蕎還沒看清他，人就被攬入了一個溫暖的懷中。

他的胸膛足夠寬敞，只是瞬間，洛雲蕎就不覺得冷了，甚至還有些暖和讓人享受。

但洛雲蕎的理智還在，她推了推他，道：“靳筠錚，咱們男女有別，你離我遠點。”

“我是你二哥，是你的親人。”他低聲強調。

鬼才信他是真的這麽想。

不過洛雲蕎耍無賴似乎也耍不過他，況且她是真的冷。要是真這麽凍一夜，恐怕半條命就沒了。

罷了罷了，反正他也冷，就當是互相取暖吧。

洛雲蕎沒有反駁，翻了個身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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