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涵矜持的說了聲謝謝，她想著剛才的茶水，是服侍華怡的許嬸。

現在木可人裝點心，木可人這個樣兒，真像個下人。

華怡含笑：“可人，這就是隔壁小月那個丫頭做的點心？”

木可人點點頭，輕柔的說道：“是呀，小月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華怡年紀大了，又註重養生，如今咬了一口，也不好多吃，只吃了小半塊。

就算華怡想要多吃，許嬸怕也是不會讓。

謝涵本來也不吃甜食的，她這個年紀，又善於自制，為了保持身材，肯定也是不吃甜的。不過既然華怡也都品嘗了，她也略顯矜持，輕輕的嘗了一口。

“味道還是可以的，下一次，倒是想嘗嘗木小姐的手藝。”

謝涵這般輕柔言語中，蘊含了一股子難以形容的惡意。

木可人一怔，其實她一直喜歡做些點心跟親友分享，這本來是一件開心的事情。可是謝涵這麽說，那口氣似乎也是沒有什麽不對勁兒，卻又莫名讓木可人生出一縷別扭——

木可人想了想，也沒說什麽。

奶奶年紀大了，老人家肯定喜歡熱鬧，謝涵來看她，華怡應該也是會高興一些的。

謝涵看上去雖然有些高高在上，木可人都不準備說什麽了。

謝涵暗中掃了木可人一眼，只覺得木可人礙事又多餘了。這女人杵在這兒，難道不覺得自己礙事？自己要跟華怡敘舊，而這些舊事和木可人能有什麽關系？

不過木可人畢竟是蕭晟名義上的妻子，這名分，到底是在那兒。

謝涵心念流轉，這個家，蕭晟肯定也是顧忌華怡的。這不僅僅是因為中國人古來就有的孝道，還因為華怡人脈在那兒。這老太太，人脈關系可是個寶。要不然，為什麽蕭晟不過這二人世界，非得將這老太太請回家？可以說，華怡的看法，在蕭晟那裏很有分量。

如果當初華怡不松口，木可人別想進這個門兒。

當然，華怡當初之所以同意，無非是擰不過蕭晟這個孫子，誰讓木可人是蕭晟的真愛。這一家人，家裏就算是再有什麽不合，可是對外肯定是一條心。老太太是拎得清，人前保住了蕭家的面子，這才是真正的氣度！

可是華怡又怎麽可能真正喜歡木可人？不可能！她知道華怡的口味，華怡喜歡聰明伶俐的年輕姑娘，才喜歡傻的。當初，謝涵就能感受到華怡對自己欣賞。而自己，才是華怡孫媳婦兒的不二人選！當然，木可人曲意奉承，華怡肯定是認了。可並不代表，老太太這心裏面能甘心吧？畢竟，華怡是個眼光高的老太太，可不是那種庸俗之物。

而且就算華怡一時容忍，日子一相處久了，其缺點肯定讓華怡越發不能忍。

相處久了白月光是白飯粒，紅玫瑰是蚊子血。

更何況木可人還不夠格當什麽白月光和紅玫瑰。

本來，就是華怡勉勉強強接受，不如何喜歡的。

自己這麽一來，豈不是將木可人全方位的比下去？

謝涵已經盤算好了，自己跟華怡拉扯好關系，更以此為契機，找機會親近蕭晟。

不是有句話，結婚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家人的事。

而如今，華怡可以說是蕭晟唯一的親人，肯定有分量！

華怡的喜好，跟蕭晟不一樣，老太太喜歡聰明伶俐的女孩子！

謝涵可以說想到了很多，眼眶甚至輕輕的發紅：“這一次，我沒有回來，立刻看奶奶，奶奶會不會怪我？”

她務必要讓華怡覺得，自己是她的親孫女。

如今謝涵已經稱呼她奶奶，連奶奶前頭的華字，都給省了。

一旁，服侍華怡的許嬸，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謝涵這戲過了啊！

當初，謝涵迫不及待給蕭晟甩開關系，等到華怡回國，其實也是並不如何親呢。

其實大家都是可以理解的，畢竟謝大小姐，肯定也是有自己的立場。

幹涉謝家家事，說出去也是不好聽。

沒想到，如今謝涵居然又來打感情牌，這可真是，真當全天下就她一個聰明人。

許嬸雖不知曉謝涵有什麽盤算，不過這位謝家大小姐，本也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謝涵是聰明，可聰明過頭了。謝家大小姐的好，凡夫俗子，只怕也是無福消受。

華怡臉色是慈祥的，此時此刻，她看上去就一普通的老太太。

可是華怡的眼底，卻也是流轉了一縷光輝。

“長大了，孩子們都忙，小涵，我哪裏能怪你？”

木可人聽了，內心特別的感慨。

雖然自己很不喜歡謝涵，可是自己也能體會到奶奶這麽開心。

蕭晟每天工作都忙，就算同一個屋檐下，陪奶奶時間也不多。

老人家肯定是會覺得有點寂寞。

本來木可人內心有點不平，可那點不平也緩緩消散。

華怡目光，落在了木可人的身上，容色溫和：“嘗了一點糕點，可人，我肚子倒是有點餓了。”

木可人趕緊說：“奶奶，您得聽許嬸的，糕點不能多吃。這樣吧，我去廚房，給你煮點粥。”

往常，這些事情都是許嬸做的。

不過如今，木可人剛好ST的工作做完了，這段時間休息在家。給華怡煮碗粥，她覺得也沒什麽。

瞧到了謝涵眼裏，倒似能解讀出別的含義。

木可人在華怡眼裏，也就一保姆。華怡雖然對木可人和顏悅色的，可那不過是上位者的慈祥。這會禦人的老板，臉上也總是帶著笑容的。只不過木可人為了嫁進豪門，肯定得費盡心思討人喜歡，肯定還為華怡使喚她而沾沾自喜。以木可人的層次，腦子裏面肯定是不懂這些。

想到了這兒，謝涵的姿態越發溫婉矜持。

她幾乎可以肯定，木可人是華怡故意支開的。

這麽個傻子似的孫媳婦兒，往這兒一坐，那可是真的特別的礙眼。

偏生木可人還不覺得，還自我感覺良好。

只怕華怡整日對著這貨，不知道多郁悶。

要知道華怡，本來就是個極聰慧的人，而且眼光高嘴也毒。

這麽想著，謝涵喝了口茶水，潤潤嗓子，張口叫道：“奶奶——”

華怡不動聲色：“小涵，你還是稱呼我華老太太吧。要是叫我奶奶，只怕你家那位老太太，要跟我吃醋置氣了。”

謝涵頓時一愕。

許嬸在一邊，特別解氣，幸災樂禍的想，謝涵這奶奶，可別亂叫。

謝家那位親奶奶，如今不是還在？

謝涵震驚之餘，內心之中還一陣子的不是滋味！

華怡，這又是什麽意思？

她記得小時候自己來蕭家，有時候也錯口叫了華怡一聲奶奶。那時候她臉紅了紅，頓時不好意思。只不過那時候華怡也沒說什麽，看著自己的眼神，還是充滿了疼愛。也許，因為那聲錯口，更加的疼愛。那時候謝涵還小，其實隱隱也是明白了。所以，第一次是錯口，後來卻有幾分故意的味道。到如今，謝涵也不過是故技重施。

沒想到，華怡居然居然是挑明白了來說了。

謝涵忍不住擡頭，盯著華怡的臉。

華怡仍然是一臉的慈祥，帶著幾分老人家的柔和。這亦是當然，並不是每個人，都像木可人似的，將喜怒哀樂都寫在了臉上。

謝涵驀然心尖微微一顫。

至於之前謝涵的猜測，並沒有猜錯。華怡確實故意支走了木可人，畢竟有些話，木可人並不適合聽。華怡支走木可人的原因，謝涵並沒有猜對。

不待謝涵深思，華怡已然輕輕的說道：“孩子，你說得對，時光過飛快。一轉眼，你和小晟一樣，都變大了。很多事情，自然也是與以前不一樣。你以後，其實不必總來這兒看我，沒這個必要。你來這兒看我，是為了什麽？”

謝涵深深呼吸一口氣，眼眶頓時紅了，仿佛一瞬間眼底也有了淚水：“奶奶，不，華老太太，這當然是因我惦記你，想著你。我不知道，你有什麽誤會——”

這一刻，她像個委屈的孩子，她腦子卻飛快思索，不會是木可人那個綠茶早在華怡面前上過眼藥吧。

華怡微笑：“不是的，你是為了小晟。可他們小夫妻恩恩愛愛，好得很，不用再添一個人摻和了。而這，也是我這個老人家樂見其成的。”

謝涵容色一僵，華怡的話是那樣子刺心，不自禁的讓她心口一酸。恩恩愛愛？樂見其成？這仿佛是有著一把刀子，刺入了自己的心臟。而華怡那慈祥的聲音，頓時似乎變得有些紮耳和刺心。她臉紅一陣，白一陣，華怡聰明，什麽都看破了，這自然讓謝涵覺得尷尬。而這些情緒糅合匯聚在了一起，最後形成的卻是深深的尷尬。

她委屈的神色僵了僵，卻不甘心的開了口：“您是小晟的長輩，可以說沒有您，小晟就沒今天。當初蕭家腥風血雨的時候，是您護著他，為他謀算。可是為什麽，小晟的婚事，就那麽的不尊重你？他有沒有想過你的感受，考慮過你的喜好？”

“打小，您就喜歡聰明、傲氣的小姑娘，這才像您，像您這位華老太太。您曾說，女孩子要有主見，有自己事業，有見識，難道現在您喜歡的就不是這些了。”

謝涵不甘不願，說的竟有幾分委屈，她眼眶越發泛紅。

如果能攻略華怡，這會對自己大有助益。就好似楚庭表面上呵斥他那個妹妹，其實內心是在乎的。華怡在蕭晟心裏，絕對有分量。否則，華怡也不能跟蕭晟住在一起。

而她口中，聰明、傲氣的小姑娘自然是指自己。

至於木可人，她能和這些形容詞沾上哪怕一點邊？

華怡人前對木可人再好，哪怕華怡將那個玉鐲子套在了木可人的手腕上，在謝涵眼裏，至多也不過是個權宜之計。

她永遠也不會覺得，華怡能喜歡好似木可人這樣子性兒的女子。這只不過是因為蕭晟喜歡，所以華怡才待那木可人好。

華怡不動聲色：“我現在自然也仍然喜歡聰明、傲氣的小姑娘。只不過溫柔、善良的小女孩兒同樣也是讓人喜歡。人無完人，可人有時候是單純一些容易被人欺辱，可是咱們家，還是護得。”

她盯著謝涵，眼神漸漸流轉那一縷感慨和深邃：“而我，不喜歡自私，虛偽、狡詐的孩子。總是盯著別人東西，為了自己想要的，隨便傷害別的人。”

這話，已經是說得有些重。而華怡也相信謝涵是個聰明的性兒，應該能明白自己言下之意。

自己確實也比較喜歡謝涵，畢竟謝涵聰明，身上有著一股子不依不饒的勁兒。這讓華怡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候的樣子！所以在以前，她真的特別喜歡謝涵這個小姑娘。她自己親女兒，都沒有謝涵身上這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勁兒。可相處久了，華怡內心也是漸漸有數。

謝涵和自己年輕時候不一樣，就好像現在，謝涵算計的事情，以前的自己就做不出來。

她也不像謝涵這樣子的涼薄、自私。

說到底，就算到了如今，自己還是對謝涵恨鐵不成鋼。

自己話說得重，只盼望謝涵能清醒，不要不依不饒的覬覦原本不屬於她的東西。

而謝涵，自然也沒想到華怡居然能說得這麽重。

她沒想到，華怡居然這麽不給自己留臉。

以前華怡挺喜歡自己的。

謝涵一顆心也在滴血，沒想到華怡這麽落自己的臉。

她身軀輕輕顫抖，驀然擡起頭，唇角透出了一縷冷笑。

“華老太太，您這話，說的是大義凜然，讓人受教。可說到底，不過因為，您現在得討好你親孫子，也對，如今蕭晟可是能幹人——”

也是，華怡年紀大了，蕭家子孫皆不肖，只有蕭晟稍稍能看。

華怡一個老人，得了癌癥，身子又虛。她還能怎麽鬧？只怕，原本那點兒傲氣，是早就尋不著。

倒挑起了自己不是。

華怡年輕時候，可是個厲害的人。

謝涵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她的眼睛裏面，甚至流轉了一股子的不服氣。

華怡年紀大了，見識多了，倒不覺得生氣，只隱隱有些失望。

以謝涵的性子，這路是越走越窄，怕是走了牛角尖，硬生生將自己憋死。

可那又怎麽樣兒呢？華怡心裏，甚至有些淡漠。說到底，謝涵並不是自己親孫女兒，她連自己兒女都教導不過來，何必去插手別人家的孩子。

華怡沒張口管教謝涵，只因為謝涵本來輪不到自己管教。

只不過華怡淡然了，許嬸卻沒忍下這口氣。

“謝小姐，這話只怕沒資格說吧。華小姐為人太要臉，說話給你留了餘地。可你心裏，那也應該對自己有數。那時候小晟落魄了，你使了性子尋他，可也不肯陪著他。這也都罷了，那時候，你年紀還小，十多歲的小女孩兒，能計較什麽。可你們謝家，那時候又做了什麽？為了維護你謝小姐的名聲，硬是把錯都推到小晟的身上，說小晟將你給勾引了。其實到底是怎麽回事兒，難道你心裏沒數？你們謝家，恨不得將小晟踩到泥地裏，這樣子才能將你摘幹凈。那時候，別人說小晟，說得多不堪。莫非，你都忘記了？”

謝涵抿著唇瓣，沒說話。她自然是沒忘記，還記得特別的清楚。

她那時候只是個小孩子，就算膽子小了點，能有什麽法子？

謝涵甚至有點無奈，自己小女孩兒時候的一點小心思，居然就被人家當把柄一般記恨上了。

“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孩子吧，沒想到華老太太您這樣子的大人，居然就記恨上了。”

再說，如今不是沒有什麽嚴重後果。

現在蕭晟功成名就了，人家不是只記得蕭晟的厲害，哪裏還記得過去那麽點事兒。

謝涵心裏酸溜溜的想，華怡還算是個長輩吧，就這樣子的氣度。

“再說，以蕭家家風，我跟華老太太說話時候，怎麽有人這麽沒規矩插口？”

謝涵唇角帶著一股子矜持、不屑。

這個許嬸，不就是個下人，怎麽就隨便插口？

說不定，是木可人會籠絡人，私底下跟這個許嬸給了好處。

也是，人家小門小戶出來的，最會小恩小惠的收買人心。

這是主仆不分了，規矩都壞了，謝涵也在提點華怡，許嬸這個下人不安分。

豈料許嬸非但不心慌，反而好笑似的一笑。

“謝小姐，我是照顧華老太太，不過是憑本事吃飯。現在不是封建社會了，不1講究什麽規矩了，我也不是什麽下人。於公華老太太是我老板，工作上肯定得上心。可於私，我跟老太太是好朋友，我當然可以說私事。”

華怡也笑笑：“是呀小涵，你年紀輕輕，思想上太腐朽了，還不如我這個老年人。許嬸幫你倒茶，是因為你是客人，而我這個主人不方便，所以她順手幫忙。而這，我給她工資不包這個。小涵，希望你不要因為這樣，覺得她倒個茶，就是個下人。”

謝涵氣血上湧，剛剛她確實這麽想的，因為木可人幫忙擺了點心。

那時候她心裏想木可人像個保姆，保姆雖然不等於下人，可是在謝涵心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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