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

房間裏傳來了女孩細微的啜泣聲，細細的，像是幼貓的哭泣，微弱又悲傷，甚至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絕望。

淚水。

一滴，兩滴。

溫熱濕潤的觸感，幾乎是瞬間讓顧硯歌清醒過來。

此時的少年，渾身狼狽不堪，淩亂的碎發散在白皙額前，額角細密的汗珠。

形狀好看如同櫻花的唇瓣，已經破了幾分。

少年精致漂亮如同水墨的眼瞳，此時帶著點點愕然，閃著碎光。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做了什麽事情。

精致的喉結輕輕滾動。

顧硯歌有些僵硬地低下了頭，看向了被他抱在懷裏的女孩。

雪膚紅梅。

女孩漂亮剔透的大眼睛裏面，滿滿的淚水，深深的絕望和無措，這個人像個破碎的娃娃一般，精致易碎。

她的瞳孔極黑，此時卻是定定的，沒有半分焦距，臉色極為蒼白，紙一般的脆弱。

看到南妤這個樣子，顧硯歌慌了。

他幾乎是瞬間捧起了女孩的臉，雪白指尖冰冷，低聲道。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接連的三聲對不起。

少年清冽幹凈的聲線，帶著濃濃的歉意和自責。

然而，南妤像是沒有聽到一般。

女孩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她也沒有看顧硯歌，只是怔怔地看著半空中的某一處，像是在發呆。

眼淚一顆接著一顆地掉下，砸在了顧硯歌的手上，明明是溫熱的觸感，他卻是硬生生感覺到了幾分灼燒的痛。

顧硯歌伸手握住南妤的手。

展開她的五指。

直接一個巴掌就揮打在了自己的臉上。

清脆的一聲。

少年白皙精致的臉上，一下子就多了幾個紅印。

他反手，又是一個巴掌。

這力道聽得人就疼。

這時候的南妤也擡起了眸子，那雙清澈明亮的眸子，直直地盯著眼前頂著兩個巴掌的少年。

女孩的眸光，甚至帶著幾分木然。

就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樣的表情。

她慢慢掙脫了顧硯歌的五指，收回了手，精致白嫩的小臉上是完全的抗拒神色。

良久。

女孩開了口，“你給我滾。”

明明是軟糯的聲線，此時聽起來卻是硬生生帶著幾分冰冷決絕。

少年的身子驀然一頓。

櫻花色的薄唇張了張，顧硯歌好像是想說什麽的樣子，但最終還是化為了一句蒼白無力的“抱歉”。

“呵。”

女孩嗤笑一聲。

她的聲調有幾分的沙啞，不覆平日的甜美軟軟。

“我讓你滾。”

“沒聽到麽？”

女孩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門口的方向，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冰冷決絕。

她甚至不想再看顧硯歌一眼。

南妤的情緒有些許的激動，甚至連聲音都拔高了兩分。

“好，好，我走。”

“你別激動。”

少年妥協般地往後退了兩步，修長白皙的手指攤開，安撫般地想拍一拍南妤的肩。

但是，被她躲了過去。

完全的抗拒姿態。

少年白皙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隨即，他收回手。

顧硯歌本來是半跪在床上，他慢慢下了床，他光著腳踩在深色的地毯上，黑與白的纏繞交映，帶著抹纏綿悱惻的旖旎。

白皙精致的腳腕，線條優美漂亮。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離開了這個房間。

背抵住門板。

顧硯歌的身子緩緩滑落，最後索性直接坐在了冰冷的地面，少年修長筆直的長腿曲起，靠在了墻壁上，現在已經是深秋的季節，涼意近乎刺骨。

他沒有穿鞋，白皙的腳上更是冷到極致。

然而，身體上再冷也比不了心頭的冷意。

剛剛南妤對他的態度，他也看到了。

女孩那雙漂亮精致的大眼睛裏面，不再是暖暖的笑意，冰冷刺骨的讓人的眼睛都覺得刺痛。

那樣的神情，他再熟悉不過了。

是厭惡。

她討厭他？

意識到這一點，顧硯歌的唇色似乎都淡了幾分，腦海中隨之而來的刺痛感，幾乎要灼燒他的神經。

這一刻。

他全身的情緒都好像被抽走了，心裏只有鋪天蓋地的慌亂，尖銳鋒利的疼，心漸漸沈到了谷底，墜落，破碎。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顧硯歌知道，他今天做的事情，簡直不可原諒。

當時失去了理智的他，野獸一般的瘋狂，撕開了平日淡漠溫軟的偽裝。

除了最後一步，他幾乎……都做了。

少年垂下了腦袋，將自己的臉埋在了膝蓋上，他有些絕望地閉上了雙眸，長長的睫羽不停地顫抖，像是蝴蝶的翅膀一般的蹁躚。

她現在該多麽的討厭他？

或者，甚至是恨？

不知道在那裏蹲了多久。

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腿已經完全麻了，少年勉強扶住一旁的櫃子，才能站起身來。

快步走向書房的方向。

推開門。

顧硯歌有些控制不住地撲倒了書桌前，白皙俊美的臉上帶著幾分極淺的痛苦之色。

他的手撐在了書桌上，修長的指節好看且白皙，他淡淡垂下眼眸，顧硯歌在找他之前吃的那罐藥，但是，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

冰冷蒼白的手無力地垂下，將書桌上的東西掃落在地。

破碎的聲響。

顧硯歌的臉上此時沒有半分的血色，蒼白如紙。

垂下眸子，他看到了掉落在腳邊的那罐藥。

擡手，撿起。

擰開瓶蓋，顧硯歌攤開白皙的手心，往上面倒了幾顆。

然而眼前陣陣的發黑，天旋地轉般的炫目湧了上來，冷淡美貌的少年腳下一軟，整個人都倒了下去。

散落一地的藥片。

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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