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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改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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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扯起笑意,擡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領。

“你不還是有媽媽呢。”

“媽媽是媽媽,我是我,媽媽不能陪我一輩子,但是花城大人可以。”

“外面的都叫我魔鬼、冷血的怪物,你不怕我?還想讓我陪你一輩子?”

從小就跟別的女孩子不一樣,花城楓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她對自己的評 價向來都中肯。

白邪伸出手指,拽著花城楓的袖子,“花城大人哪裏壞,錯的都是別人, 讓您生氣的人都該死,這是他們罪有應得。”

花城楓心底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也不再趕他走。

“晚上最好還是不要跟我睡在一起,父親畢竟是個老古板,要是讓他知道 我們住在一起,老頭子非得砍了我。”

白邪點點頭,溫柔的氣息在花城楓耳邊回蕩,“我半夜偷偷進去找您,伺 候您睡覺我就去睡客房,好麽。”

花城楓心想著你不都已經做決定了,還問我行不行,無聲的翻了個白眼, 不再說話,閉目養神,只想著晚上的時候怎麽折磨藤田,才能覺得解恨。

“和彥。”

花城和彥靜靜地躺在床上,子彈被取出來了,麻藥的藥性已經過了,現在 肩膀處綿綿的疼,四周一點聲音都沒有,這種疼疼到骨子裏,沒有那麽刺 激,但是一陣陣的襲來,讓他根本不得安生。

耳邊似乎傳來韓修的聲音,花城和彥掙紮著睜開眼睛,看見韓修坐在自己 的床邊,夜晚窗外的月光從側面映照在韓修的臉頰上,花城和彥看得見韓 修好看的眉宇、高挺的鼻梁,還有殷紅的嘴唇。

韓修是標準的瓜子臉,臉頰白皙,下巴尖尖,嘴唇很紅,花 城和彥看的刺目,韓修的嘴唇紅的不像是男人的嘴唇。

“韓修,你的眼睛呢?”

側面映照過來的月光,灑落在各個地方,偏偏看不見韓修的眼睛,只看見 韓修的雙眼處是一片陰影,似乎是被額頭紅色碎發的劉海遮住了,變成了 一片深邃的陰影,像是深海、像是午夜夢回時深藍的天幕。

韓修的嘴角似乎帶著淡淡的笑意,說話的時候依舊是輕聲細語,

“你喜歡我的眼睛,我把它們送給你了,你忘了嗎,和彥。”

花城和彥感覺心口一陣激痛,之前吐血的時候,心肺的疼痛感又一次襲來 ,擡起手捂著自己的心口,感覺一陣陣熱血要朝著自己的唇邊湧來。

“韓修 ,我好痛,韓修……”

花城和彥低聲嗚咽著,漆黑的眼睛裏蓄滿的熱淚早就忍不住從眼角滑落下 來。

花城和彥掙紮著伸出手想要撫摸韓修的臉頰,臉頰上的淚水在肆意流淌, 就像是交錯縱橫的一條條河流,在月光下越發顯得明亮。

韓修只是擡起手捂著自己的眼睛,

“不要看了,和彥,你想要的,都送給你了。”

“包括,我的眼睛、你的自由。”

花城和彥掙紮喘息著,心肺在胸腔裏劇烈的嘶吼掙紮,像是要從胸膛跳出 來,心臟跳動驟然變快。

“回來吧,韓修,回來吧,好不好,我把一切都還給你……把眼睛還給你 ,把我還給你……”

有你就夠了,自由算什麽。

花城和彥這樣胡言亂語著,韓修只是坐在床邊靜默的不再說話,那雙眼睛 依舊是陷落在劉海的陰影裏,只看見那人漂亮美艷的下半張臉蛋。

花城和彥自己的雙手再胸前胡亂的摩挲著,拿出了那雙眼睛,遠遠地遞給 韓修,似乎是要把韓修的雙眼還給他。

“眼睛留給你,我要你的心。”

韓修的聲音依舊是很低沈,花城和彥感覺韓修正在看著自己,又感覺韓修 並沒有在看著自己。

花城和彥無聲的張了張嘴巴,似乎是貪婪的看著韓修,一只手撥開自己的 胸前,露出自己左胸的位置,“我的心給你,拿去吧……”

“啪!”

花城和彥猛地正看眼睛,臉頰上傳來鈍鈍的痛,頭頂是明亮的燈光,身側 的小百合正緊緊地摟著自己的腦袋,抱在懷裏。

花城和彥捂著心口,蜷縮起來,額頭全部都是冷冰冰的汗水,像是一只在 油鍋裏掙紮的活蝦,慢慢的變得死氣沈沈,痛苦而又絕望。

“少爺,您怎麽了,少爺?”

小百合手忙腳亂得拿出一條毛巾,想要擦拭花城和彥額頭上的汗水。

“別碰我!”

花城和彥像是觸電一般,躲開了小百合伸過來的手指,神色扭曲的尖叫了 一聲,掙紮著捂著自己的胸口站起身來。

站起身來的時候,整個人就像是 從水裏面撈出來一樣,渾身都是濕漉漉的,蒼白而透明,就像是一張被水 浸濕的白紙,似乎就快要隨風而逝。

“少爺!您別嚇我!怎麽了!”

小百合著急的站在花城和彥身後,想要撫慰花城和彥躺下來休息,但是又 不敢去觸碰花城和彥。

花城和彥捂著心臟,轉身趴在桌在上四處尋找,“韓修的……韓修的眼睛 ……”

桌子上擺放的花瓶還有一切書籍全部摔倒了地上,花城和彥雙手按在花瓶 的碎屑上,很快雙手就沾滿了從傷口裏流出來的鮮血,在幹凈的地板上留 下了一個個血印。

“啊!……少爺!”

看見地上鮮紅的手掌印,小百合失聲尖叫了起來。

很快,花城和彥就在房間窗戶的窗臺上找到了韓修的眼睛,他伸出袖子把 手上的東西擦幹凈,然後舉起來放在眼前,直勾勾的看著那雙眼睛,嘴角 帶著詭異的笑容。

“大半夜的,鬼叫什麽。”

花城楓猛地推開門,神色不悅的看著小百合,門被花城楓粗魯的推開,狠 狠地撞在墻上,發出搖曳的哀鳴。

花城和彥似乎並沒有聽到花城楓站在門口說話,只是直勾勾的看著那雙依 舊濃綠的眼睛,那雙濃綠的、泡在福爾馬林裏的眼睛,保存完好,就像是 韓修還在看著自己。

花城楓蹙眉看著花城和彥蒼白的臉頰,對著小百合招招手,

“花城和彥是不是心臟不舒服。”

小百合紅著眼點點頭。

花城楓拿出一瓶藥遞給小百合,是一個藍色的小瓶子,裏面裝滿了白色的 小藥丸。

“醫生跟我說,現在花城和彥的心臟不好,之前受了刺激,不能大悲大喜 ,一會兒拿溫水把藥給他吃了。”

花城楓這麽說著,慢慢的走進花城和彥,伸手把花城和彥摟在懷裏,用她 從未有過的溫柔,

“和彥,姐姐不得不告訴你,韓修已經死了,爸爸已經老了,我們一家人 好好生活不好麽?”

“和彥,愛情不過是生活極小的一部分。沒那麽重要。”

花城和彥竟然也真的不再吵鬧,只是厭棄的把花城楓推開,臉上浮現極其 厭惡的神情,“誰都別碰到我。”

花城和彥把手上的東西收到自己的口袋裏,然後開始窸窸窣窣的換衣服, 花城楓不解的看著花城和彥。

“你這是要幹什麽,花城和彥?”

花城和彥並沒有轉頭看向花城楓,換好衣服,轉身就打算出門。

花城楓迅 速的站到花城和彥的面前,擋在了門口,門外時不時的傳來男人慘叫的聲音,花城 和彥聽得出,那是藤田的聲音。

畢竟是黑道家族出身,聽到藤田慘叫的聲音,花城和彥已經大概能猜出來 到底發生了什麽。

“家裏面的事情已經解決了,我也該出去了。”

花城和彥越過花城楓,想要出門。

“呵呵,”花城楓猛地伸手把花城和彥的手腕握住,神情不悅。

“怎麽,還真想走?家裏面的事情,你這就算是撒手不管了?花城和彥, 我怎麽覺得,你們這些學藝術的都他媽的有病呢,感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 西能他媽當飯吃嗎?!”

花城楓有些生氣,但是礙於花城和彥現在心肺都不太舒服,所以沒有發很 大的火氣,只是攔著花城和彥不讓他走。

花城和彥神情變得陰郁起來,

“花城楓,你再這樣,我真的會瘋的。”

“你已經瘋了。”

“我要出去,”花城和彥喃喃地說,“我要去見韓修。”

花城楓直視著花城和彥,神色不善。

“韓修已經死了!他已經死了!死人才會把眼睛挖出來!你到底懂不懂啊 花城和彥?”

“我不懂!”

花城和彥紅著眼睛看向花城楓,猛地伸手把花城楓推了出去,快步走出門 口的時候,又蹲了下來,心口抑制不住的一陣激痛,然後手臂顫抖著朝著 身後伸出手,

“小百合,快把藥給我……”

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小百合趕忙把藥瓶遞到花城和彥的手裏,花城和彥打開蓋子,胡亂的到了 幾粒藥丸在手裏,然後直接吞了下去。

花城楓冷冰冰的看著花城和彥,“這個藥物,一個月最多只能吃兩次,一 次兩顆,你再多吞一點,就可以見到韓修了。”

花城和彥轉過頭,瞪著花城楓,“韓修沒死!我為什麽要死?”

“以前他活著的時候你也沒怎麽稀罕他,怎麽,現在倒是愈發深情了?不 知道的人還以為你真的有多愛他呢。”

花城楓直視著跟自己一起長大的弟弟,對花城和彥現在表現顯得很不屑。

“弟弟,就算是韓修沒死,韓森和尼采.路德藍也不會再重蹈之前的覆轍 ,我相信這一點你比誰都清楚吧?”

花城和彥撐著墻壁站起身來,“我自己造的孽,我自己承擔,花城楓,你 只要把父親照顧好就行了。”

花城楓的面孔浮現深刻的蘊怒,說話的語氣愈發狠毒起來,“花城和彥, 你是個男人,腦子裏就只有風花雪月,可真是一點都不像我們家族的人。 ”

花城和彥也開始撂狠話,“我本來就是領養的,不是麽?”

一旁的小百合眼看兩人越說越狠,趕忙說,“小姐、少爺,你們都別吵了 !你們現在都在氣頭上!再說下去只會傷感情的!”

“還她媽有什麽感情!”

花城楓動怒,“花城和彥,父親養育你長大成人可不是為了讓你去給一個 男人做洩yu工具的!如果你今天敢走,就給我凈身出戶!有本事別依靠家 裏面生活!”

“……”

花城和彥無言的看向花城楓,過了許久才說,“好,再見。”

說完,花城和彥轉身就朝著門外走去,小百合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就跟著 花城和彥出了門,很快兩人便融入了茫茫的黑夜。

花城楓異常的懊惱,轉身把花城和彥窗臺上的另一個花瓶揮到地上洩憤, 她雖然很毒舌,也很惱怒,但是這並不代表,她真正的就可以放下心來, 她真正想要的,從來都是家人不會經受任何危險和困境。

白邪走了進來,伸手把花城楓摟在懷裏,“花城大人,不生氣好不好。”

花城楓哼了一聲,“你說不生氣就不生氣?我要讓花城和彥窮困潦倒的死 在外面!”

看著花城楓小獸一般的神情,白邪無聲的笑了笑,輕聲細語的說,“花城 大人怎麽會舍得呢?您不是從小就疼愛他麽?”

“再疼愛他,還不是抵不過一個無趣的男人。”

白邪身體移動到花城楓的眼前,微微低著頭,伸出手指擡起花城楓的下巴 ,嘴唇在花城楓的額頭上親了親,“不生氣,生氣會影響您的美貌。花城 少爺玩夠了自然會回來的。”

“我可以向您保證,他不會有問題的。”

白邪擡起頭,把花城楓擁在懷裏,手掌輕撫花城楓的腦袋,下巴抵在花城 楓的頭頂。

“藤田死了沒?”

許久,在白邪的安撫下,花楓似乎已經沒那麽生氣了,腦袋埋在白邪的懷 抱裏,說話聲音悶悶的。

白邪點點頭,“徹底死了。”

“你讓他們把他埋花園裏,挖的坑一定要深,然後把院子打掃幹凈。”

白邪嗯了一聲,指尖下意識的整理花城楓臉頰邊上的發絲,“放心,在您 身邊這麽久,怎麽做我都知道。”

花城和彥到羅馬的時候,正是陽光燦爛的午後,花城和彥和小百合回到之 前的院子的時候,終於變得幾乎是身無分文。

“少爺,我們已經沒有錢了。”

小百合推開大廳的門,宅子被收拾的很幹凈,大門的鎖並沒有被換掉,一 切都跟以前一樣,但是一切又似乎都很嶄新,房間裏沒有灰塵沒有血跡, 一點都不淩亂,就連院子前面的花園都被整理過了,幹凈異常,竟然是煥 然一新的面貌。

花城和彥點點頭,走到自己的臥室裏,無聲的躺在床上,被褥都很幹凈, 房間似乎被人細心的打掃過。

花城和彥把腦袋埋在被子裏,聽見小百合說話的聲音,只是嗯了一聲,鼻 息裏再沒有熟悉的味道。

花城和彥雙手緊緊地攥著被子,起身打開衣櫥,一件一件的翻看,終於還 是找到了一件韓修遺落在這裏的襯衫。

他把那件襯衫攥在手心,低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小百合,我想休息一 下。”

“少爺,我們已經沒有多少錢了您知道嗎?”

這是第一次面臨這樣的情況,第一次真正的和家族決裂,小百合著急的看 著花城和彥,現在必須得考慮接下來怎麽生活,但是花城和彥似乎什麽都 不想管,只是躺在那裏,閉著眼睛。

小百合起身把門關起來,轉身回到大廳裏,拉開冰箱門,裏面空蕩蕩的什 麽都沒有,小百合揉了揉肚子,覺得有點餓了,但是這裏什麽吃的都沒有 ,餓也只能忍著。

小百合轉身回到客廳裏,客廳裏面的沙發很大,小百合脫了鞋子蜷縮到沙 發上,打開電視機開始看電視,又在廚房燒了點熱水喝,想等到花城和彥 從那房間裏出來。

結果,一直到天色昏沈的時候,花城和彥都沒有從那間房間裏出來,小百 合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機,朝著花城和彥的房間裏走去。

輕手輕腳的打開門,房間裏沒有開燈,外面的月光灑落進來,灑落在床鋪 上的人身上,花城和彥躺在那裏,一點動靜都沒有。

小百合甚至不敢眨動眼睛,屏息朝著花城和彥身邊走去,靠近花城和彥身 側的時候,小百合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指,放在花城和彥的鼻息下面, 發現花城和彥還有呼吸,他真的只是睡著了,小百合靜靜地收回手。

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一身冷汗的呆坐在床鋪邊上。再轉過頭看向 花城和彥,才發現他的懷裏面抱著一件衣服,小百合可以很輕松的辨認出 ,那是韓修的衣服。

小百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離開了花城和彥的臥室輕輕地關上 門,朝著院子裏走去。

之前花城和彥在羅馬使用的轎車還停在院子裏,小百合從房間裏找到鑰匙 ,試著發動,結果出乎意料的,轎車很輕易的就發動了,好像一點也沒有 受潮也沒有出現缺油的情況,這裏的一切都很好。

小百合開車來到了羅馬的街道上,來來回回的閑逛,知道在一條比較偏僻 的街道上,看到了一家酒吧在招人。

“招服務員,18—25歲女性,工資可日結。”

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這條街道雖然是比較偏僻,但是來來往往的人卻是 很多,而且夾雜著各種穿著很時髦前衛的年輕人。

小百合把轎車停在街道邊上地停車區域內,下了車走到街道上,有幾個時 髦的女郎夾著香煙站在路燈下面,她們都穿著黑色的絲襪,廉價但是樣式 很是吸引人的高跟鞋。

幾乎每個人都慵懶的倚靠在路燈的欄桿上,昏黃的燈光從頭頂灑落,濃濃 的眼線看不清楚神情,一切冷漠而又疏離,無論高低貴賤,每個人只做著 自己的事情,陌生的讓小百合忍不住吞咽了好幾次口水。

畢竟是生活在很開放的日本資本主義社會,街道上時常可以看見濃妝艷抹 瞅著香煙的時髦女郎,小百合倒是沒有覺得有什麽,下了車左右轉頭看了 看,果然看到一條街道上都是酒吧一類的店面。

小百合看了看自己正對面的那家酒吧的招聘啟事在忽明忽暗的街道上閃爍 著光澤,猶豫了一下,便推開門進了那家酒吧。

花城和彥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空間靜謐的就像是一切都不存在一樣,長時間的昏睡,加上長時間沒有進食的緣故,花城和彥的胃部泛著隱隱的疼痛,腦袋疼痛的就像是要隨時炸開。

皺著眉頭起身,花城和彥打開門,聽見客廳裏有電視的聲音,似乎記憶在那瞬間還停留在記憶本身想要停留的時空,花城和彥慢吞吞的走向客廳。

“韓修……?”

下意識的喊出這個名字,終於看清楚的時候,才看見沙發上是小百合蜷縮著雙腿坐在那裏。

小百合伸著手臂抱著雙腿,下巴抵在膝蓋上,無邪的大眼睛直直的看向正在播放一檔娛樂節目的電視機屏幕,裏面塗著大紅唇的女主持人正仰著腦袋在豪放的大笑。

很少見小百合有這樣的表情,花城和彥心底隱隱泛起沈痛。

聽見說話的聲音,小百合還是很敏銳的轉過頭,看見花城和彥出了臥室,趕忙就站起身來,之前臉孔上的沈悶一掃而空,像以往那樣微笑著看向花城和彥。

“少爺,想吃什麽?”

花城和彥看著小百合紅通通的眼睛,還有以往每天都會看到,今天卻沒有看見的黑色眼線以及漂亮的嘴唇。

花城和彥沒有和小百合說話,轉身拿起遙控器把太過吵鬧的電視機關掉,然後又轉過頭看向小百合,

“今天怎麽沒有化妝。”

和絕大多數的日本女孩一樣,小百合是非常非常愛漂亮的,甚至曾經說過“如果不化妝我就絕不出門見人!”這樣的豪言壯語,除了非常親近的花城和彥,幾乎沒有人看見過小百合的素顏。

沒化妝的小百合顯得沒有什麽生氣,甚至有點頹廢的感覺,難怪很多男人都會對每天都化妝的女人的素顏產生一種無法形容的詫異。

小百合扯了扯自己的衣袖,然後又擡起手,張開手掌捂著自己的臉蛋,“今天不想化妝,反正現在也不出門,每天都呆在家裏……”小百合吸了吸鼻子 ,笑了笑,“少爺,我煮面給您吃吧?”

花城和彥看了小百合一眼,眼神很是無情,“回家去吧,小百合。”

說完,花城和彥整個人躺在沙發裏面,消瘦的前胸貼後背,眼眶也比之前凹陷了很多,臉頰蒼白,氣質沈靜,這麽久都沒有修剪過的黑色的發絲開始慢慢的長長,遮住了眉眼,落座在沒有明亮光線的陰暗處,看起來就像是小說裏那些沈睡了一百年之後剛剛覺醒的吸血鬼一樣——饑餓、蒼白而且頹廢。

明明非常的饑餓,但是一點吃飯的欲望都沒有,只想這樣靜靜地坐著,靜靜地思考自己的人生。

花城和彥有一種自己的人生已經到此為止的錯覺。

“您說什麽呢,我怎麽會回家呢,我們可一直都是在一起的少爺。”

他們從來都沒有分開過,就連去洗手間其中一方都在等待另一方,小百合突然驚詫的發現,她從未真正意義上的和花城和彥分開過。

這麽想著,也不管花城和彥說了什麽,小百合轉身去廚房裏,開始給花城和彥做吃的。

小百合一邊煮面一邊說,“少爺……以後我晚上的時候可能有點忙,所以晚上的時候我可能沒辦法陪伴在您身邊,唔,但是我買了很多吃在冰箱裏,如果您晚上要是餓了,可以起來吃一點……”

其實花城和彥從來都沒有夜裏起來吃東西的習慣,但是小百合還是擔心花城和彥半夜的時候會覺得餓。

花城和彥低低的嗯了一聲,突然之間,毫無預兆的,心口傳來鈍痛。

花城和彥的身體不自覺的朝著一邊傾倒,抿著嘴唇,一只手捂著心臟的位置,只感覺此刻心臟的跳動不再像是之前那樣沈穩有力,只是虛浮的跳動著,就像是酩酊大醉之後行走的男人,似乎在雲端行走。

手掌輕微顫抖著,花城和彥從自己的口袋裏把裝著藥物的瓶子拿出來,朝著自己的手掌心倒出了兩顆白色的藥丸,直接吞到了嘴裏。

端著面條出來的小百合看到這一幕,趕忙把手上的面條放在了桌子上,整個人撲倒花城和彥面前,伸手把花城和彥抱在懷裏,“少爺,不難受,不難受……”

小百合這麽說著,眼淚已經在眼眶裏面打轉,眨了眨眼睛,狠狠地把眼淚憋回去,亮晶晶的雙眼看著花城和彥,“少爺,醫生之前說了,您心臟不太好,千萬不要大悲大喜,心態要平和,這個藥每個月最多只能吃四片……”

花城和彥點點頭,兩顆藥物幹咽下去有點難受,嘴巴裏的苦澀泛濫。

“小百合,去倒杯水給我。”

小百合又匆忙的起身,跑到廚房倒了杯水給花城和彥,然後輕輕地拍了拍花城和彥的後背,給正在喝水的花城和彥順氣,胡亂的說著安慰的話。

終於,花城和彥躺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在小百合關懷的目光下,吃下了那碗面。

天氣漸漸的冷了,花城和彥試著慢慢的平覆自己的心情,想象著自己的就像是碧藍天空的午後,那些緩緩飄動的白雲。

小百合回家的時間變得越來越遲,一開始還會在晚飯之前會來,現在經常是整夜整夜的不回來,花城和彥不再酗酒,開始抽煙。

似乎一切都在改變,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小百合依舊很關心自己,但是不再向以前那樣過度的纏著自己。

花城和彥時常會看見,小百合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就像是人們經常會看見的,那些墮入愛河的人。

看到小百合開心,花城和彥還是挺欣慰的,不管到底是什麽讓小百合開心,漫長乏味的人生裏能有片刻的歡愉,已經是值得慶幸的事情了。

像是突然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花城和彥突然發現抽煙的感覺實在是比酗酒美妙很多,可以讓人從麻木到興奮,繼而從興奮到麻木,這兩種感覺交替輪換,竟讓生活一點都不顯得索然無味。

剛開始的那段時間,花城和彥甚至覺得自己不吃飯不睡覺都可以,因為身體已經被尼古丁餵飽,肺部比以往更加自由自在的呼吸,也舒緩了偶爾心臟的疼痛。

良藥,實在是良藥。花城和彥叼著香煙不停地慨嘆。

十二月中旬的時候,花城和彥第一次踏出門口,手上夾著一支香煙,身上穿著薄薄的睡衣,因為消瘦的緣故,睡衣的褲腿顯得空蕩蕩的,風一吹動,隱約的可以看見兩條腿又細又長的形態,睡褲下面露出的腳踝又白又細。

從來都沒有修剪過的頭發長得更長了,就像是女孩子的散發,臉頰兩邊的發絲幾乎垂落到耳朵下面,襯得發絲愈發烏黑,襯得臉頰愈發白皙。

十二月份外面的風開始變得更加寒冷,小百合買了買了很多好看的冬衣掛在衣櫥裏,花城和彥一直都沒有出門,也就沒有穿,現在終於還是覺得有點冷了,而且是刺骨的冷。

花城和彥縮了縮脖子,扔掉手上已經燃盡的香煙,看見遠處有陌生的燈光照射過來,然後那輛高檔轎車在花園的柵欄外面緩緩地停了下來。

轎車停下後並沒有人下車,只是開著前燈停在那裏。

花城和彥無聲的走到花園的黑暗處,看見坐在轎車副駕駛位置、穿著白色風衣的小百合和一個金色頭發的男人擁吻在一起。

借著月光以及轎車本身的燈光,花城和彥看見那男人搭在小百合肩膀上地手腕上昂貴的手表,還有高檔西裝那剪裁得當的衣袖。

從男人西裝的顏色和身形可以判斷這個人年紀不大,明顯看得出都是三十歲不到的男人才有介於成熟和浮誇之間的品味。

花城和彥無聲的看著小百合面帶笑容的從那男人的轎車上面下來,那男人跟著走了下來。

伸手拽著小百合的手掌,拿在自己的手裏,直視著小百合的眼睛,笑著在跟小百合說些什麽,似乎不想讓小百合進門,然後再一次伸手把小百合圈在自己的懷裏,低頭親吻小百合的嘴唇。

花城和彥這才看清男人的面容,是亞洲人的面孔,染了金發,帥氣的臉孔,臉上一副花花公子的調笑。

如果花城和彥沒看錯的話,那男人是享譽亞洲的地產巨頭林氏財團的公子爺林瑞陽,花城和彥時常可以在一些不入流的娛樂雜志的封面上面看到這個男人。他真是完全想象不到小百合跟林瑞陽是在什麽情況下認識的。

兩人不知道拉扯了多久,最後,嬌小的小百合還是踮著腳在那林瑞陽的臉頰上親了一下,一臉無奈和寵溺的表情,然後推著林瑞陽回到車上,看著轎車開走了,才轉身朝著宅子走過來。

“林瑞陽?”

看到林瑞陽走了,花城和彥才從花園的陰影處走出來,迎著小百合的面前走過來。

看到花城和彥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小百合倒是嚇了一跳,但是臉上剛才帶著的笑意還未消散,“少爺,您認識他?”

“他可是個大名人。”

花城和彥無聲的挑挑眉。

“是嗎?瑞陽這麽出名?”小百合好奇的歪著腦袋,親密的叫著那個男人的名字,“我還以為他就是個很普通的富家公子呢。”

花城和彥伸手揉了揉小百合的腦袋,“愛情總是會讓人盲目,林瑞陽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你自己註意點,不要陷太深。”

林瑞陽,這個時常在娛樂圈混跡的花花公子,和世界各地的名模的緋聞花城和彥可是早有耳聞,他的世界向來是眼花繚亂、怪象叢生,沒想到會在這裏給他碰到,更沒想到是跟小百合在一起。

他們在一起的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骯臟的泥潭裏突然長出了一株灼目的白蓮花,光怪陸離,十分違和。

“這幾天不要出門,乖乖在家待著,我可能要去韓家一趟。”

時隔這麽久,花城和彥終於還是終於要去那了。小百合頓了頓,看著花城和彥平靜的臉孔,最後堅定的點了點頭。

花城和彥轉身朝著大門走去,並沒有轉過頭,“不要難過,要是他想你了,林瑞陽自己一定會來找你的,當然,前提是,如果他是認真對待你的。”

“對待男人,有時候不能太過主動,如果你是認真的,就更不能太主動。林瑞陽是豪門少爺,我相信這樣的男人都什麽德行,你比我要清楚。”

本來就是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花城和彥見過的形形色色的人,實在是多了去了。

小百合像是被說中了心事,囁嚅著說,“可是,並不是所有的豪門少爺都像這樣……”

“反正時間會證明一切。”

花城和彥這麽說著,已經進了門,小百合若有所思的跟在花城和彥的身後。

在那之後的幾天,小百合沒有出門,沒有去一直在兼職的酒吧,林瑞陽也並沒有主動找她,他給小百合買了手機,但是從來都沒有打電話或者是發短信給她。

心事重重的小百合拿起手機看了看,又把手機收了起來,然後把豐盛的午餐從廚房裏陸續端了出來。不管心情多麽糟糕,小百合都會仔細的做好每一頓飯,洗幹凈每一件衣服。

花城和彥著裝整齊的出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桌子上難得一見的華麗麗的午餐,嘴角撤出少見的笑意,“果然,女人談戀愛了就是不一樣,都變得賢惠了。”

小百合撅著嘴巴看向花城和彥,“什麽嘛……”

花城和彥拉開椅子在餐桌邊上坐了下來,接過小百合遞過來的筷子 ,“林瑞陽找你沒?”

小百合搖搖頭,看起來情緒不是很好,但是並沒有把這種糟糕的情緒傳到給花城和彥,她希望他能漸漸地走出那些不開心的過去。

“今天我要去韓修家裏找他。”

花城和彥擡起頭,對著小百合愉快的笑了笑,似乎之前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切煙消雲散。

“韓先生會不會……?”

小百合有些擔心的問,畢竟之前花城楓和韓家的梁子的確是結下了。

韓森之所有沒有追究,小百合也一直都想不通是為什麽,究其原因,只能是顧忌到韓修。

但是……韓修明明已經死了啊。小百合有些擔憂的看著一臉雲淡風輕的花城和彥,自己的少爺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甚至總是說韓修還活著這樣的自欺欺人的話。

就好像,花城和彥開始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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