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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直道相思了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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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天地之間仿佛失了聲音,只餘夜風拂過樹木的細微聲響。

玉黎透過月光,看見元珩那一瞬間落寞的表情,心也跟著一點一點沈下來。他從元珩的手裏抽回自己的手,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

“已經很晚了,我要回房歇息了,你也快回宮吧,被人發現恐怕節外生枝……”玉黎說著,轉身欲走,卻被元珩一把扯住手臂,拉回了自己懷裏,玉黎下意識地驚詫地擡起頭,沒想到元珩正等著他擡頭,唇角一勾,側過臉便低下頭來親吻他因為驚訝而微張的唇。

玉黎心口一跳,渾身都僵硬了一下,他甚至都忘記了掙紮,直到感覺到唇上有一個濕熱的東西舔舐著,仿佛馬上就要攻城略地一般。他忍不住往後躲,又伸手推開了企圖將自己禁錮在懷裏的元珩。他面紅耳赤,心口仿佛揣了一只離岸的魚,一直跳個不停。

元珩伸手觸碰他的耳垂,聲音溫柔而含笑:“你瞧你,耳朵都紅了,還要拒絕我。”語氣不無得意和歡喜,像是看破了情人的惡作劇一般。

玉黎伸手將他的手捉住,握在自己手心裏,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給自己鼓勁一般,這才道:“元珩,我承認,我亦有心動,但我並不想和你發展超越朋友以外的感情。”

“這又是為何?”元珩蹙起眉。

“我還有許多事要做,而且我不能確定你是真的鐘情於我,還是一時興起……與其得到又失去,或者從未得到而被欺騙,我寧願自己不要那樣東西。”玉黎輕輕放開他的手,面帶微笑,純澈的眸子真誠地看著他,只是,如水一般涼薄的嗓音出賣了他,“親情也好,情愛也好,並不是沒有了就活不下去的,故而,我更願意一個人無牽無掛地過這一世。”

元珩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一時間竟沈默了下來。

玉黎斂起笑容,面帶歉意地抿了抿唇,說:“抱歉……”說完,連看也不看他一眼,便轉身離去。

徒留元珩在原地,蹙起俊眉神色覆雜地望著他。

……

三月二十五日,玉黎坐著馬車到了西府玉家。

再過幾日,玉清就要隨著軍隊去西北戍守邊疆了,上次他給玉黎的玉佩玉黎一直收著,想找機會還給他,因此今日特意來給他送行,也特意來還給他。

到了玉家的時候,管家說玉清正在他母親林氏的房裏,玉黎便在客廳等候他出來。

過了一會兒,玉清和林氏一起出來了,玉黎忙對林氏行禮:“見過堂嬸,給嬸子問安。”

林氏還挺喜歡他的,見他來,溫和的臉上滿面笑容:“快坐,黎兒今天怎麽難得有空來坐坐?”

玉黎聞言,看了一旁站著的玉清一眼,隨即笑道:“嬸子說笑了,侄兒尋常也經常想過來,只是我父親總是拉著我要我讀書,而且也怕清大哥和阿澈都在讀書,叨擾了他們……今日過來,是有事過來的。”

“哦?所為何事?”林氏在上首坐了,疑惑地看著玉黎。

“上次清大哥來我房中,不慎落了一塊玉佩在我那裏,我曾在清大哥身上見過一次,所以知道是他的,今日特意過來還給他。”說著,將玉佩從袖中取出,遞給玉清,笑道,“清大哥,快拿回去吧,以後可別再這麽大意了。”

“原來是這樣,清兒,你這孩子,也太馬虎了。”林氏笑著嗔怪道。

玉清並不想取回去,可是當著他母親的面,卻無法推卻,他只好勉強笑了笑,將玉佩拿了回來,又說:“多謝。”

“不用客氣。”玉黎朝他笑了笑,又說,“還有一件事,聽聞清大哥過幾日就要去從軍,我前幾日在街市上看到有人在賣寶劍,見那寶劍甚是漂亮,劍鋒更是淩厲,想著寶劍贈英雄,因此特意買來送給清大哥。”

說著,轉身從烏夜啼那裏接過一柄寶劍,遞給玉清:“清大哥你瞧瞧,是不是特別襯你?到時候你穿起戰袍,佩上寶劍,必然是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說到玉清要去從軍,林氏的笑容顯然帶了幾分哀傷,只強笑道:“也不知他發什麽瘋,好好兒的,突然要投筆從戎,好在最近沒什麽大的戰事,否則,簡直是要剜走我的心頭肉啊!”

玉清聽了,看了一眼玉黎,見他神色有變,怕他內疚,忙對自己母親道:“母親,你在黎兒面前說這種話做什麽,好好的,說得黎兒興致都沒了。男子漢大丈夫,心中都有為國盡忠的宏願,而且我武功也不算差,不會有什麽閃失的,你就放心吧!”

說著,又轉身對玉黎笑道:“黎兒,謝謝你送我寶劍,我定然會將它長佩身邊,用它上陣殺敵,沖鋒陷陣,得累累軍功,才不負你對我的期許。”

玉黎聞言,心中不是滋味,笑容愈發維持不住,只道:“清大哥,我也和嬸嬸一樣,只要你平安回來就好了……”

玉清聽著,面上的笑容真了幾分,說:“好,我答應你。”

又說了一會兒話,玉黎便要告辭,玉清便送他出去。

“清大哥,你不必送我,我……”玉黎還未說完,就被玉清打斷了:

“黎兒,我很高興,但也很難過。”

玉黎略一怔忡,停下了腳步,隨即有些內疚地低下了頭。

玉清笑著,可是眼神滿是悲傷:“我知道你的意思……‘還君之明珠,謝君之尺素。贈君以慧劍,盼君斬相思。’你是不是想對我說這個?”

玉黎低下頭沈默不語,連看也不敢看他。

玉清苦笑道:“其實你也不必愧對我,其實這個結果,雖然不圓滿,但比我預想中的要好,本來我以為,你知道我對你的感情之後,會覺得我禽獸不如,竟對自己的弟弟產生這樣的情愫,或許你還會對我避而不見……但是你沒有,你甚至還能和我維持兄弟之情,這樣我已經很滿意了,至少還能給我留一些期許和幻想。”

玉清說著,伸手抓起玉黎的手,將他握在手心裏,目光溫柔地看著他:“至於從軍一事,你也不必有負擔,這是我自己做的決定,和你並無幹系。我只希望,你我別後,你還能偶爾想一想我,寫一寫書信給我,不至於令我相思成疾……”

聽到此處,玉黎忍不住握緊了他的手:“清大哥!”

玉清見他不讓自己再說下去,也就不再說了,心酸地笑了一下,輕輕抱了抱他,但很快放開了他:“好了,送你到這裏,不送你了。”

“嗯,清大哥,你自己多保重。”玉黎朝他點了點頭,隨即便毫無留戀似的,轉身離去。

玉清佇立在原地,目光深邃地看著他漸漸走遠的背影,心中想起李義山的一首詩來……

重幃深下莫愁堂,臥後清宵細細長。神女生涯原是夢,小姑居處本無郎。

風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誰教桂葉香。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即便知道自己的單相思全然無益,但也不妨抱癡情而惆悵終身,玉清心想,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與李義山是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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