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東窗事發(下)

關燈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京兆府尹楊秀之終於帶著人趕來了,在山道旁的小樹林裏找到了滿身狼狽的玉黎和智雪主仆二人。

玉黎見到楊秀之,仍是驚惶不已,好久才滿臉委屈地對他躬身行禮,道:“求楊府尹為我做主,光天化日天子腳下,怎麽就會有強盜攔路搶劫!虧得長樂公主的兩位侍衛出手相救,否則晚輩今日就葬身於此了!”

楊秀之也是匆忙知曉此事,還未審問那活著的殺手,聽玉黎一說是強盜,立刻提起了心思……光天化日,還是京都城中,竟出了如此膽大的強盜,若是讓人知曉,尤其是吏部和刑部的人知曉,他今年的政績考核定然得遭殃!

因此,擦了擦額上因趕路而跑出來的薄汗,楊秀之忙道:“是左相公家的三公子吧?賢侄莫怕,有本官在此,定然為你查明真相,給你和左相公一個交代!”

玉黎感激涕零似的,忙又作了一揖:“多謝楊大人!”

楊秀之又與他寒暄了幾句,問清了事情始末,玉黎便說路上遇到的那幾人自稱是強盜,還提到了馬車夫不知為何偏走了這一條尋常不走的山路。

楊秀之能當上京都的府尹自然有他的厲害之處,如今聽玉黎說到馬車夫特意走了這一條路心裏便有幾分懷疑了……這條路回相府顯然是在繞遠路,所以這個馬車夫定然有問題,想至此,他立刻問了玉黎那馬車夫的姓名容貌打扮,叫人循著山路去將那馬車夫抓回來。

玉黎前世也聽說過楊秀之這個人,此人辦案很是厲害,而且做官圓滑,最擅長的便是與人打交道,否則在京都這個滿城是權貴到處是高官的地方,他這個京兆府尹哪裏做得長久?如今他說遇到了強盜,楊秀之肯定不願意……畢竟這可是關乎他自己的政績名聲,他哪裏願意在自己的管轄之地發生這種事?所以他到時候非查個水落石出不可,最好是這夥人根本不是強盜而是有人蓄意為之,那他的政績面子就保住了。

不過這個楊秀之定然不會想到,等待他的,會是一個不小的難題。

楊秀之和手下人一起送玉黎回去,剛進城,就看見玉章辭和馮管家還有玉清帶著人匆匆忙忙往城外趕。楊秀之忙下馬行禮:

“下官參見左相公,左相是要……”

話還未說完呢,就被一旁的玉清打斷了:“楊大人,我弟弟不見了!他去相國寺回來的路上不見了,能不能請您派幾個人幫著一起找找?”

那著急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親弟弟而不是堂弟不見了。

玉章辭也有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沒有細想,只以為是兄弟情深,又轉頭對楊秀之道:“楊卿,犬子從早上去相國寺,如今正午了也不見回來,內子與他一道去的,但如今內子已經回府,他卻還未回轉,楊卿若是有空,能不能幫我找一找犬子?實在感激不盡。”

他一回家,就聽秦氏大呼小叫的,說玉黎明明先她一步回來,但此時還未回府,會不會遭遇不測,玉老夫人本就視他為福星,如今大孫子不頂用之後便把他視作寶貝,這樣一聽便急壞了,立刻叫玉章辭帶人去尋。玉章辭以前雖並不重視玉黎,但如今經歷玉玄之事和玉黎與九皇子有交往一事,他也不得不重視起玉黎來,更何況哪怕再不喜歡,也是自己的兒子,自然也會心急,便立刻派人前來尋找,怕人手不夠抑或玉黎去了青桐書院,故而還特地去通知玉清,讓他幫忙一起找。

楊秀之見狀笑了笑,道:“左相公不必擔憂,我方才接到兩個侍衛的消息,原來是令郎遇到不明人士襲擊,恰巧被路過的長公主侍衛所救,現在四個賊人三個已經伏法,一個正在京兆府大牢內待審,令郎有驚無險,正在後面馬車內。”

玉章辭、玉清等人松了一口氣,一旁的馮管家聞言卻是猛地慌了神……那殺手不僅沒得手,反而被人抓去京兆府了?

不妙,大大的不妙!

正在這時,玉黎下了馬車,忙到玉章辭面前,一邊是稟告一邊是訴說委屈:“父親,兒子讓父親擔憂了!”

兩方人馬正巧在離城門口不遠的地方相遇,因此駐足圍觀者甚眾。

玉黎不待玉章辭說話,便立刻管自己說下去:“也不知怎的,那馬車夫李貴今日偏偏挑了一條小路,那小路我從未去過,一邊是樹林,一邊是深澗,甚是駭人。走到一半,便有四個賊人攔路劫道,李貴不知怎的,我們下車便已逃之夭夭,若不是長公主的侍衛來得巧,恐怕兒子都已經沒有性命見您了!”

楊秀之怕百姓以為是強盜,便立刻對玉章辭說:“這馬車夫在今日偏偏挑了一條遠路,恐有蹊蹺,因此下官懷疑並非強盜攔路劫財,而是三公子得罪了什麽人,有人要害他……”

“什麽?!”玉章辭倏地蹙起眉,他自然不曾懷疑自己的夫人,只以為有人如此大膽,敢害他堂堂丞相的兒子,因此面露寒意道,“楊卿,此事交由你去辦,必須給我查個水落石出!”

楊秀之為人圓滑,也不敢全盤應承,況且也知道此事恐怕沒有強盜劫財這麽簡單,因此給自己留了條退路,道:“這是自然,在京都發生如此駭人聽聞之事,下官必將稟告給刑部和大理寺,如此定當查個水落石出!”

他怕若是牽扯出什麽別的達官貴人,比如玉章辭的政敵蓄意報覆之類的,前車之鑒不要太多,到時候他夾在中間不好做人,還是立刻將事情稟告給刑部和大理寺,那麽無論到時候查出來真相如何,他也不會得罪人。

玉章辭也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妥,便道:“如此有勞楊卿。”

玉黎聞言,亦是十分滿意,他心知楊秀之怕得罪人,最好的做法便是交由第三者介入,那麽哪怕到時候秦國公府出面想把此事壓下去,也要掂量掂量刑部和大理寺的態度。

只不過站在後面的管家馮安卻是愈聽愈怕,兩股戰戰,神思慌亂,恨不得立刻回玉府找秦氏商量,可是他卻根本不能這麽做,因為如今這個節骨眼上,很容易露出破綻,只好戰戰兢兢地跟在玉章辭後面回府。

玉黎看了他一眼,幽幽地勾起了唇角。

等到他們回府時,原本等著玉黎死訊的秦氏都還沒來得及做出一副悲傷的樣子,就看見玉黎完好無損地跟在玉章辭身後走了進來,她瞬間以為自己是出了幻覺,還沒回過神來,就見玉黎笑著叫了她一聲:

“母親!我回來了!讓您受驚了!”

“怎、怎麽會。”秦氏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玉老夫人倒是很心疼他,上下看了看他,見他毫發無傷,這才道:“好歹是有驚無險,趕緊回去換身衣服,壓壓驚吧!”

“是,多謝祖母!”

秦氏聽說非但玉黎沒事,反而殺手被京兆府尹給抓了,立刻就有些心虛,雖然她沒有出面,一切都是指使管家馮安去做的,但是馬車夫李貴卻是知道真正要取玉黎性命的人是誰,若是他被抓,很有可能就會供出她來。因此,她立刻以給娘家送東西的名義將馮安派去秦國公府,一方面讓秦國公府庇護馮安,另一方面,也讓自己父親趕緊派人去京兆府,送禮也好施壓也罷,總之不能讓他們再查下去。

因此,等到是日下午申時,京兆府尹楊秀之才驚覺自己接了個十分燙手的燙手山芋。

京兆府的總捕頭葉厲疑惑地看著面前來回踱步的楊秀之:“大人,那賊人既然已經招供,咱們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您怎麽還是愁眉不展啊?”

欲取玉黎性命的賊人已經招認,說是由左相玉章辭的管家馮安出面,但言談之間談及夫人秦氏才是幕後主使,更何況他們後來在山中抓到了馬車夫李貴,也招認了是秦氏欲害庶子。既然事件已經真相大白,怎麽楊秀之反而一臉愁雲呢?

楊秀之自然不會是只一門心思辦案的楞頭青,否則也不會混到今日地位了。他瞥了一眼葉厲,道:“現在重點是真相嗎?現在的重點是我要站哪邊的隊!”

“啊?”葉厲一頭霧水。

“秦氏你知道她是誰嗎?”楊秀之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她是秦國公的長女,雖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可我若真把她抓起來判個流放,秦國公他能放過我嗎?再者說,雖然是秦氏要害玉公的庶子,但誰知道在玉公心中,妻子秦氏的分量大一些還是庶子的分量大一些呢?到時候我若是貿然公布此事真相,玉公也不喜,那我豈不是裏外不是人?”

葉厲可算明白了,大約有的時候,真相如何不重要,權貴所希望的“真相”才重要。他問道:“那您的意思,咱們就當普通強盜劫財落案便罷了?”

“不可不可,若是當作強盜落案,我今年的政績不好看!”楊秀之忙搖頭,“陛下是有意讓我在京兆府鍛煉,到時候要升我去刑部的,若是出了強盜一事,升遷一事恐怕得再等幾年。”

“那這也不成那也不成,您到底想如何?”葉厲剛說完,就見有個屬下進來稟告道:

“大人,九皇子殿下來了,正在堂中等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