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死裏逃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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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很快到了章武二十一年的六月。

夏日炎炎,便是處在北方的京都也不例外,太陽每天都高高地掛在天上,將大地烘烤得如同火爐一般,京都大街上行人甚少,偶爾有的,也是腳步匆匆。而最受歡迎的店鋪,便是路邊的涼茶攤了,經常看見有人停下來,花一個銅板買上一碗,一氣喝下去,解渴又解暑。

玉府亦是如此。驕陽似火,府中除了三餐時,幾乎無人出來,連下人也躲在屋子裏乘涼。主子們條件自然好一些,地窖裏的冰塊都拿了出來,各房各院都有份例,放在屋子裏自然甚是涼快,還有解暑的水果和酸梅湯,更是日不間斷。

玉黎的房間在西南邊,夏季特別炎熱,就算有大冰塊也仍是覺得汗流浹背。他坐在窗下,看院子裏的梧桐樹連葉子似乎都被曬得打了卷兒,綠葉中間滲漏下來的陽光斑駁淋漓,看得人刺眼。樹上的知了卻是不知熱似的,叫得頗歡,便讓本來就熱得有些心煩意亂的玉黎愈發難以靜下心來了。

智雪穿著十分涼爽的羅衣,已經長長了的烏發高高束起,但仍覺得熱,便拿了把蒲扇坐到玉黎邊上,一邊給自己扇風,一邊給他扇風:“你還熱嗎?要不要我扇得用力點?”

“倒是還好,只是覺得心靜不下來。”玉黎倒是有心去祁六一府中,可惜他師父和師娘一起去山中避暑了,這會子大概在山裏涼快呢!

智雪想了想,道:“照月池那邊的假山樹蔭多,現在應該還算涼快,要不要去那裏躲一躲?”

“也好,反正也看不進書,去那裏睡個午覺也好。”玉黎點點頭,收拾書本和智雪一起去照月池了。

主仆二人出去的時候正好在礪鋒院院子門口遇上馮安,他對玉黎行了個禮,打招呼道:“三少爺,天氣這麽熱您去哪兒啊?”

“我去照月池那裏躲一會兒,屋子裏熱。”玉黎朝他笑了笑,“您去找大哥?”

“正是,大少爺有吩咐。”馮安說著,又對他行了一禮,“那老奴就不耽擱您了。”

“嗯。”玉黎笑著點了點頭,和智雪一起去了。

照月池就在礪鋒院和西北院也就是二房玉章曲住處的中間,算是一處花園,占地頗大,池子、假山、回廊、花草樹木應有盡有,平時也有人專門照看,有時節日時,也會在此處舉辦宴會。比如有幾年重陽節,玉府裏種下的菊花開得好,秦氏便會邀請許多世家大族或者官宦人家的女眷前來賞菊。

不過現下園子裏並沒有什麽人,畢竟天氣實在是炎熱,也沒什麽花好看,誰會沒事來園子裏瞎逛呢?

玉黎和智雪走過回廊,到了照月池的南邊,那裏有假山怪石,假山西邊向陽東邊臨水,一塊鄰水的平地上還有石桌石凳,正好是躲涼的好去處。

“主子你瞧,雖然天熱,但是池子裏的鯉魚還是游得歡呢!”智雪指著池中的鯉魚驚喜地說,“紅的黃的,真好看。”

玉黎忍俊不禁:“你又不是沒見過。”

“但是很少見它們一起浮出水面來的。”智雪說著,歪著腦袋道,“我記得魚食就在管花鳥的賴三才那裏,不知他午休了沒有,我去問他要……”

“你也不嫌熱。”玉黎道。

“反正我也沒事做,等下你一邊看書,我一邊餵魚就好了。”智雪笑說著,露出兩顆小虎牙,“你要不要玩?我多拿一點來?”

“不必了,我怕熱。”玉黎搖了搖頭,低下頭去看書,“你也少在太陽底下走動,免得中了暑。”

“好……”

智雪跑遠了,可是聲音還回蕩在這附近,玉黎聽了不免笑著搖了搖頭。

其實智雪說到底也畢竟才十五歲,少年郎心性,貪玩也可理解,他自己雖然外表是14歲,但其實已經活了兩世了,更何況他自重生以來,一直處在爾虞我詐的環境中,不容他有片刻的喘息,他也實在是沒有心思玩。

想至此,他不免也覺得自己活得太沒意思了些,好在最近這幾天秦氏不再興風作浪對付他,好讓他能過幾天平靜的生活。

他放下書,也跟著走到池邊去看魚,鯉魚都是些花色鯉魚,紅的黃的都有,在荷花荷葉下游動,確實還挺好看。不僅如此,他還眼尖地看到了一只小小的烏龜,四條腿劃著水,兩只綠豆眼在水底下看來看去,頗是可愛。

四周靜謐得一點風聲也聽不到,只有遠處傳來的知了叫聲忽高忽低,配合著眼前的這一幅圖畫,真是令人沈醉其中,也不再覺得酷熱難忍了。

他正看著魚,忽然聽到背後有腳步聲,他以為是智雪回來了,便頭也不回地叫他道:“智雪,你快來看,池子裏還有烏龜,小小的,很……”

他還未說完,就覺得背後傳來一陣力量,不知是誰猛地推了他一下,他猝不及防,“砰”一聲面朝池子摔進了池裏:

“啊!”

他下意識地一陣驚呼,隨即便感覺自己整個身子都迅速沈入了水底,口中、鼻中、耳中悉數都灌進了水,令他五感仿佛一下子被封住了一般,脖子更是仿佛被人生生扼住了,一點呼吸不得。

他撲騰著雙手,然而分明是徒勞的,身子不僅沒有浮上去,反而越來越往水底沈下去,他甚至都能看見自己口中吐出的一串串氣泡,“咕咚咕咚”地往上冒。

難道自己今日就這樣死在這裏了嗎?可是他大仇未報,怎麽可以死……

……

“玉黎這個賤人,死便死了,居然還要拉上侯爺!”玉綰拿著帕子,一邊按著眼角拭淚一邊惱怒地罵道,罵著罵著,又哭起來,“侯爺重傷昏迷,這可怎麽辦?侯爺若是死了,這侯爺之位傳給誰去?”

玉黎感覺自己輕飄飄的,如同天地之間的沙鷗,連移動也輕盈自如。他現在身處的,像是前世的靖安侯府?因為面前的,分明是嫁給蕭謹言之後的玉綰,還有專門給侯府看病的唐大夫。而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大約就是蕭謹言那個賤人了吧?

“侯爺若是能熬過今夜,燒能退下去,應該就無大礙了,但是若熬不過去……”唐大夫說到一半,也沒再說下去,畢竟話中之意在場的人都聽得懂。“我去開個方子,夫人您照著方子給侯爺服下,或許能有助於侯爺熬過去。”

玉綰心煩地揮揮手,唐大夫便下去了。

“夫人,玉黎的屍體怎麽辦?現在還扔在那兒呢!”管家在一邊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還問這做什麽?”玉綰一提到玉黎就恨得牙癢癢,仿佛恨不得他活過來再讓她殺一遍似的,她惡狠狠道,“當然是拉去亂葬崗餵野狗!哼,他這雜種,連草席都不配裹一張!”

玉黎在一旁聽了,冷冷地看著她。

“是,夫人。”管家說著,又想起來什麽似的,問道,“對了夫人,三皇子靜王殿下得知了消息,前來探望侯爺了,正在花廳裏等候,您是不是該出去見一見?”

玉綰聽到三皇子來了,眼中一亮,立刻道:“好,我去勻面更衣,稍後便去。”

“是。”管家便恭敬退下去了。

玉綰也不顧蕭謹言還在昏迷中,心中心心念念都是三皇子靜王殿下,立刻梳妝打扮起來了。

玉黎在一旁看得好笑,又覺得嘲諷……蕭謹言如珍寶一樣對待的女子,心中卻只有她的榮華富貴,他還沒死呢,她就急著去勾引其他男人了。

三皇子也就是靜王元瑉是柔夫人的兒子,與慶王世子元粲走得近,而元粲與蕭謹言是好友,因此蕭謹言取得侯爵之後便站了靜王的隊,也算是靜王的後盾之一,如今蕭謹言重傷,他定然會過來探視。

玉黎也懶得再看玉綰與其他男人虛以委蛇,因此便飄出了屋子,去看死後的自己。

只見管家把他的屍體用一卷草席裹著,親自帶著人把他拉去亂葬崗。

管家是老靖安侯蕭承在時的管家,對蕭府和蕭謹言、蕭慎行兄弟又有感情,如今見蕭府家破人亡免不得也心生悲涼,一邊走一邊說:“您雖然是男子,但是您一心一意為侯爺好,可惜侯爺被豬油蒙了心,眼裏只有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他忘了,若不是您,恐怕他根本連侯爵的邊也摸不到……”

玉黎譏誚地笑了笑,是的,沒有他,蕭謹言根本沒有任何勝算……蕭慎行是嫡長子,滿腹經綸且一表人才,他的妻子謝燕媛還是溫國公謝安的次子謝雲的嫡女,也就是玉清的好友謝淮陽的親姐姐,而蕭謹言無論是才華還是能力,都比不上蕭慎行,若不是玉黎為了他對蕭慎行和謝燕媛下狠手,侯爺的位子怎麽可能輪得到他?

管家又說:“您給了他一刀,你們二人算是兩清了,我讓人好生葬了您,您也別對他心生怨懟了,好好投胎去吧,下輩子,千萬別再被他迷了心神了。”

玉黎在一旁聽著,不由覺得好笑,正要笑,突然見兩個黑衣人從天而降,將幾個家丁和管家點了昏穴,一把擡起裝了他屍體的板車就飛一般地離開了。

他心中一驚,連忙跟上去,好在他已經成了生魂,走路倒像是在禦風飛行,就算這兩個黑衣人輕功甚好,也沒把他甩掉。

只見這兩個黑衣人來到一個小樹林裏,落到兩個衣著華麗的男子面前跪下:

“參見主子。”

這兩個男子分明都是尊貴之人,不僅穿著華麗,而且後面跟著好幾個侍衛。

玉黎好奇地定睛一看,卻是唬了一跳……這兩人,不就是六皇子元瑛和九皇子元珩嗎?只不過此刻元珩已經二十歲,身材高大,長相俊美,一雙幽麗的丹鳳眼甚是攝人心魄,一身銀色錦衣貴氣逼人,哪怕是站在成熟俊美、玉樹臨風的六皇子元瑛身邊,也毫不遜色,完全是一個非常出色的美男子了。

不過這兩人好端端把自己的屍體搶來做什麽??

玉黎倒不知,自己和這二人什麽時候扯上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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