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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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壑清將之前租的房子退了後,有空就會到沈老太太那裏去,給老太太補充生活用品,幫著抗抗東西,看看那群小流浪。

孟知秋學校很忙,期中考試,各科學習計劃,還有學生分去了他很多精力。

中秋節前後,乜遲因為打架,要被學校計過。孟知秋就像個說客,說服校長,又在去說服家長和學生。

林壑清幾乎天天晚上去接他下晚自習。

乜遲似乎對林壑清有種天然的親近感,一來二去的就充當了半個家長的角色。

元旦過後,天格外的冷。大王已經連續兩天沒有出現過了。

林壑清和孟知秋找遍了整個小區也沒有發現那只老到走路都已經很慢的老貓,他以為它至少能夠過完這個冬天。

孟知秋陪著林壑清在“大王的家”前面坐下,直到圍著他們玩的那只小三花玩累了,進到“大王的家”蜷起來睡了,他們才起身離開。

晚飯間,沈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說著大王,平日裏看起來利利索索的老太太說著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人的一生要經過多少次離別,才能在離別面前不動聲色。

林壑清不顧老太太的反對,給她買了一部老人機,存上了他和孟知秋的電話,教老太太怎麽撥打,又跑到居委會存了他的聯系方式。

未了,仍不放心。孟知秋上網買了可以連接手機的攝像頭,安在了老太太的門口,他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他原想,將那只小三花帶回家養,又覺得離開了它的大家庭,它未必就會開心,只好作罷。

轉眼臨近年關。

寒假期間,林萸清不想回家,找了份兼職。

孟知秋早早的將作業,教案,教學計劃做完,計劃著年後和林壑清去看雪。

這裏的年向來是輪著過的。孟知秋沒有什麽親戚,林壑清更不用說,幾年換一個地方,通訊錄裏躺著幾頁名單,幾乎沒有打開過。

餘尋一直忙到臘月二十七,給員工放了假,帶著他嘴裏的“悍夫”和他們匆忙的吃了一頓飯。席間,餘尋打量著林壑清的面色,弱弱的表示了對孟知秋的照顧還算滿意,留給他們一幅包的嚴嚴實實的畫,忙著趕飛機度假去了。

畫很大,將整個車的後排占滿了。畫上畫的是兩個背影。孟知秋一眼便說看出畫的是在翡翠湖露營的早上拍的那張照片,拍照片的女孩給他發消息說他們“配一臉”。不同的是畫上的人挨的更近一些,額頭幾乎要貼在一起,十指緊扣。

油畫色彩細膩溫潤,橘紅色的光線沖破晨曦,穿過遠山,有光從他們緊挨著的縫隙裏穿過,將畫裏的人團團包裹。海平面上有粼粼波光,看著就覺得能晃了人的眼和心,就像他初次看見林壑清的眼。

畫的角落簽著餘尋的名字,另一角上寫著白首如新四個字。

臘月二十八,接了白然和林萸清吃團年飯。兩個女孩早早的商量要送他們新年禮物,到最後也沒有決定送什麽。

於是,當天他們收到了兩束花,開的火紅的玫瑰和熾白的洋桔梗。

白然說,“大俗即大雅,寓意深遠。”

林萸清對於她這個主意和這句話感到牙疼,對他的兩個哥哥表示自己很無奈。

林壑清給妹妹包了一封大紅包,林萸清不肯收。

孟知秋說,“不單是給你的,你拿一些回家。”

十七八歲剛離開家那會兒,林壑清想著一輩子也不想再回到那個家去。雖然他對那個叫“家”的地方遠談不上一句記恨,可是也並想再面對那裏的一切。

而現在,那個家大概也不會想他回去,畢竟他的父母親都說“他丟了祖宗十八代的人”,他這樣回去除了將祖宗十八代的人丟的更徹底一些,顯然不會有其他的效果。

臘月二十九,兩人在沈老太太家吃完團年飯,老太太給了他們一人一個紅包。

林壑清笑說,“三十多歲的人,還要收紅包啊。”

老太太拍了他們的手。老太太的手枯瘦,掌心結了不太厚的繭子,是常年整理紙箱子留下的印跡,她緩慢的說,”這不是壓歲的紅包,是我給你們的賀禮,收著吧。“老太太眼睛不大好了,但心裏透亮。

林壑清將紅包拿起來收好,擡手抹去老太太眼角的淚。

“我從不缺錢,他知道的,”老太太看著林壑清,繼續說,“我是個說買房就能買房的老太太,你們不要逢年過節就給家裏堆一堆,根本用不上,走好你們自己的路,我才高興。”

吃完飯,兩人帶著煮好的魚去餵那群小崽。遠遠的看到有個人蹲在那一排貓窩前,走近了看,是個女孩,女孩的面前放著幾個碗,碗裏剩了魚骨頭。

聽到有人過來,女孩回了頭,笑著對他們說,“我剛餵過啦,要不剩下的留著明天餵?”女孩年紀不大,笑起來很好看。

小三花剛吃飽喝足正在“大王的家”裏洗臉,看到他們來了,“喵”的叫了一聲繼續洗。

“謝謝你照顧他們。”林壑清對女孩說。

“我知道這是你們給它們做的家,以後你們不方便的時候,我都可以餵他們。這樣他們就不會挨餓了!“女孩說著伸手去逗旁邊正在啃骨頭的崽,對著那只埋頭苦吃的貓說,“你說是不是呀~~”

年三十,林壑清跟著起了個大早。孟知秋做早飯,他將屋子從裏到外打掃了一遍,將許幻送的那幅畫掛在床頭。孟知秋一手拿著培根,一手拿著菜刀在旁邊指揮看有沒有掛歪。指揮著折騰了一陣,終於在林壑清手臂徹底酸掉之前掛好了。

乜遲回了老家,林壑清給乜遲打了電話,問他有沒有準備好年貨。電話那頭答應的挺痛快,他放心的掛了電話。

吃完早飯,去超市買年貨。

超市裏熱鬧極了,好運來,恭喜發財一遍遍的唱,放眼望去,全是喜慶的紅色。孟知秋推著車子走在後面,林壑清往購物車裏塞東西。

他跟的緊,怕來來往往的人碰了他。

孟知秋的手藝並不好。他選了已經做的算拿手的茄子和五花肉後,就不知道該選什麽,於是只好看著能做的都拿一些。

出超市時,提了滿滿兩大口袋。

回到家,林壑清繼續早上沒有進行完的整理。給瓶裏的紅玫瑰和洋桔梗修剪換水,給一陽臺的綠植澆水,給臥室的龜背竹擦葉子。他說自己愛極了那盆龜背竹,於是陽臺客廳又多了幾盆,都等著他打理。

春聯是孟知秋寫的:便覺眼前生意滿,東風吹水綠參差(註)。朱紅的紙,墨色的字,蒼勁有力。貼完,看了對門的“春滿院”的描金大字,就覺出了更大的不同,於是跑進廚房拉孟知秋出來看,眼裏盛著小小的得意。

收拾完,他去廚房給孟知秋幫忙。說是幫忙,除了摘蔥,剝蒜,洗菜就是跟在孟知秋背後轉悠,偷吃。

林壑清不吃蔥,孟知秋就琢磨出了另一種吃法,煎了蔥油(其實一直就有這個做法,只不過廚房小白之前不知道)。

孟知秋將做過無數次的魚香茄子和紅燒肉放在最後做。什麽豆腐,蝦就對著菜譜慢慢看,林壑清負責在旁邊念菜譜:“……鹽少許,耗油一勺,雞精少許,蠔油半勺…所有的料放在一起,加入適量…”

林壑清念著念著就笑起來,問道,“少許到底是多少,反正我之前放的少許都很難吃。”

一直折騰到春節晚會都開過了頭,所有的菜才上了桌。除了那兩道已經做的滾瓜爛熟的菜之外,其他的大菜單從賣相來說並不好,但吃的人很給面子。

吃完飯,林壑清洗碗,孟知秋在旁邊包餃子,說要按北方的習俗熬年。

孟知秋搟餃子皮弄得力不從心,怎麽樣都覺得做的不好,連臉上也不小心沾了面粉。林壑清伸手擦幹凈了,不一會兒又沾上了。

林壑清的餃子倒是意外的包的好,經過他手的元寶餃子圓滾滾的,看起來可愛又可口,和旁邊孟知秋的那一半歪歪扭扭的對比鮮明。

一切準備就緒,兩個人拿了毯子,窩進沙發看春節晚會。不知道是小品太好笑,還是新年的氣氛太濃烈,林壑清看著看著就躺在孟知秋的腿上笑起來。孟知秋將因為懷裏的人翻動而拉扯的有些松的毯子裹緊,等新年的鐘聲。

你從日光明媚處處帶著一身桀驁而來,我在野草漫天間被灑上一身流光。

自此後的年年歲歲,皆有你和我,湊成我們。

作者有話要說: 就在瑣碎的流水賬裏結束吧!

對聯是宋 張栻 的《立春偶成》

全詩:

律回歲晚冰霜少,春到人間草木知

便覺眼前生意滿,東風吹水綠參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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