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離開 (1)

關燈


周五放學我就心急火燎的沖到“星星的思念”,昨天我們都有自己的事情沒有見面,我太思念她了!“wangsaxi,wuliqingu!”(王思啊,我的朋友啊)“l miss you!”(想你!)

她一會韓語一會英語的,但是我都聽懂了,因為她教過我一些基礎的韓語和英語,為了她我一定會學會這些拗口的語言,熟絡於心。

我的臉大概紅的像個蘋果,我明白miss you代表的含義,從沒有人說過想我。

我是個很內斂傳統的女孩,學校組織家人活動的時候,老師讓我們對爸爸媽媽說我愛你,其他同學熱情地和爸爸媽媽擁抱。而我低著頭,爺爺在旁邊尷尬地看著老師微笑,我也不知道他聽沒聽懂老師的普通話。我的爸爸媽媽關心我嗎?可能有吧,但我很少感受到,我只記得爸爸打我兇我的模樣,這幾年去外地了我倒也還慶幸了許多。媽媽呢,天冷了不會提醒我加衣服,下雨了不會給我送傘,挑食不吃飯就餓著,春游秋游十塊錢就打發了,我對她的怨言很大,她只會冷冷的回應我“那讓你爸給你找個會關心你的後媽吧!”我也去其他同學家,也見過她們的媽媽,是那麽的善解人意那麽的熱情好客,關心孩子的學習,對我也特別好。我很怕同學要拜訪我家,很怕很怕。我奶奶從不允許我帶同學回家,她怕外人偷東西,雖然我家根本沒什麽值錢的東西,房子檔次也低,但她所謂的自尊心不允許。有一次帶了一個男同學回家玩,他媽媽和我奶奶很熟,所以也無所謂他看到我的家庭情況。他對一些不值錢的古董很感興趣,用手摸了摸罷了。奶奶把他送回家後生氣的跑回來罵我“以後不要帶同學回來,你看那個男孩子手那麽臟,摸來摸去,愛玩得很。要不是他媽跟我關系好,又是個會賺錢的好女人,我都要罵她兒子了。”我納悶地問她“那剛剛怎麽不趕他走現在又來罵我?您有本事去當面罵他。”“你這娃好笑吧?再敢帶同學回來我要打你的!”

還有一次帶了兩個高年級的姐姐回去,她們兩個很有禮貌成績也不錯,一來二去也就熟了,經常來我們家拜訪。我奶奶還會留她們吃飯,她們家住在更破爛的一片住宅區,我想我奶奶估計都摸索清楚了。我爺爺很喜歡教她們數學題,那時候他總是快樂的。直到有一天,我向她們炫耀我媽留給我的一百塊錢,大概是上一次我媽離家出走回娘家偷偷給我的吧,第二天早上我再翻開錢包的時候,那一百塊錢不翼而飛了。從此她們再也沒來我家,我奶奶知道了這件事也只是在偶然碰到她們的時候旁敲側擊問了一句。沒有證據,沒人看見,她們不會承認的,十二三歲孩子的友誼也不過如此,一百塊錢就散了,心照不宣的互相隔離。奇怪的是我爺爺奶奶也沒有私底下罵她們,也沒有怪我不小心,只是一句“以後不準帶同學回家。”

說實話我也不敢帶好朋友回我的家,她們住的都是新樓房甚至電梯房,幹凈整潔的氛圍,高檔有品位的裝修布局,我這算什麽?平房裏的平民窟,寬闊敞亮的客廳被切割成爺爺奶奶的房間和餐廳,原先餐廳的地方是現在的客廳,一年四季不開燈就是見不得光的一寸地方。電視離沙發一米多的距離,白天還不準開燈看電視,爺爺天天嚷著電費水費都是他的退休金,爸爸沒出一分錢……我的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我的眼睛也開始近視了。

“你在發呆嗎,qingu?”

我的思緒一下很亂,一想到家人我就莫名有點煩躁。她把頭輕輕地靠在我的肩膀上,繼續溫柔地說道“你是個好孩子,我們會做好朋友的對吧?”

我一下子還無法接收到這麽真摯的請求信息,她為什麽會這樣問呢?像她這種家教好,性格好,才藝多,漂亮可愛,惹人疼愛,簡直是沒有缺點的仙女,會渴求朋友嗎?

我又陷入了思考的沈默,眼淚突然止不住地流,“我才不是好孩子!我的好朋友都慢慢離開了我,我一定是個壞孩子。”真情實感的自卑感湧上心頭,我把頭深深埋在手臂和膝蓋上,說了好關於從小到大好朋友的事情,我也不確定她是不是都聽得懂。但是我不會說關於我家裏情況和家人的一點信息,因為原生家庭是我最痛恨又最自卑的禁忌之地,外人更不能踏入半步,或者說家庭會讓我的形象從一般直接跌入谷底,是讓我丟臉的存在。

她也問過許多關於家庭的時候,但我都搪塞過去了,我撒了很多謊,比如我的爸爸是個好醫生,我的媽媽是個名優秀的教師等等來維護我可笑的自尊心。聽者無意說者有心,我也不想撒謊,但我卑微的現狀,實在是不想讓別人失望。同學也好,好朋友也好,都不願意讓他們看見,這個年紀的我也必須維護可笑的形象感。對於這位突然出現,如同天使一樣完美的親故,我更不願意去透露任何讓我個人形象受損的事情,我只想把所有關於我美好的事情分享給她,讓她開心地笑讓我幸福地不得了。我一直沒敢看她的眼睛,每次她看著我的時候我總是盡力避開她的雙眸,因為我太自卑了又太在意形象,我怕一對視她就清楚地看見我難看的臉。

她真是有著超乎這年紀的成熟感,從不踏入我的“雷區”半步,後來就很少給我直面她的機會,也沒有問什麽關於家人的問題,我們相處的越來越自在。這種自在不是普通人那般的自在,而是一切行為都如此的優雅,一切交談都如此的有意義,沒有任何我自認為的不堪。我的精神潔癖源自我的奶奶。奶奶雖然來自農村,但她一切的行為都不像農村人。就比如在飯桌上,吃飯一定要端好飯碗,必須使用公筷夾菜,吃飯吧唧嘴是粗俗的行為,更別說打嗝放屁,這是由其骯臟的壞習慣。在外不能隨意亂拉垃圾,在學校寫字要節約用紙,要禮貌待人……從小耳濡目染,我也自然養成了這些習慣,沒有覺得不妥。而在生活中,城市裏的很多家人和孩子的素養還沒有我奶奶高。我很愛我的奶奶,盡管她咄咄逼人,刀子嘴豆腐心,吵起架來絕不認輸。只有她如此愛我,關心我,下雨的時候給我送傘,天冷了強制要我穿上她用廉價絨做的外套,不吃飯逼著我哭著咽下去,開家長會的次數比爸爸媽媽爺爺加起來的都多,老師對她的評價都是“你的奶奶是位很有氣質的老人”,這總能讓我驕傲半天。一些經歷讓我我成為一個過於註重細節,敏感多疑,對朋友要求高的孩子,當然也超乎同齡人的成熟。

“你有很多朋友吧?他們怎麽樣?”我拒絕了她的手絹,用紙巾擦了眼淚,裝作雲淡風地問她,接下來她無論怎麽回答都會讓我十分嫉妒。我絕對不是她最在乎的朋友,想到這個我就有點心痛,那種想霸占朋友的心理又一次作祟。

“是的,我很想他們!有韓國的青梅竹馬,但因為我太小就移民澳大利亞,也很少見面了。學校裏我有好幾個好朋友,我們經常一下課就沖到小商店買熱狗……對了!我有個哥哥,我們在教堂認識的!他也喜歡吉他,還教會了我好多技巧……”她的故事深深地吸引著我,她很善於娓娓道來,伴隨著她豐富的肢體動作和表情,我的醋意全無。那都是一些很有意思的人呀,比如此普通的我強多了,我根本無法編出這樣的故事,因為我沒有能力經歷如此豐富的人生。除了死讀書和一些普遍的運動外,任何興趣愛好在我的爺爺奶奶和爸爸眼裏都是不務正業,荒廢學業,媽媽曾經因為我走路姿勢不像女孩而萌生送我去跳舞的想法,一下就被否決了,甚至還被家人罵一遍,說她想害我。可笑又可怕,傳統又死板,這樣的一個家庭,說到底就是缺錢。貧窮的人就像井底之蛙,逐漸磨滅對外界的探索,形成固有的價值觀,並控制他人服從他們的價值觀,無需展望外界的“誘惑”,自給自足,自生自滅吧。

“你以後一定要來澳大利亞,我會去招待你的!”她激動地說,“澳大利亞很美麗,那是我的家。”

“好”我其實很不想答應她,但我更不願意打碎這個夢,也許我可以試著實現這個普通,對於我來說比登天還難的夢呢?

“到我家去吃飯吧,我媽媽邀請你的。”她試探性著探向我這邊。

“不不不,我不敢”,我加了一句“你媽媽會不會不喜歡我呀……”,我有些猶豫,但我也想多一點陪伴她的時間,這位澳洲來的親故,又能呆多久呢。

她自信地一笑,“媽媽是世界上最溫柔的媽媽,她一定會喜歡你的,我們走吧,好不好?”

我心裏踏實了一點,點點頭說“那我要先回家告訴我家人,不然他們一定會著急。”,她笑了笑“我等你,王思,balibali(快點快點)”。我沖回家告訴我奶奶,有點擔心她會拒絕,但沒想到她心情挺好的“去吧,早點回家,有事打奶奶電話。”yeah!明天是周末,皆大歡喜!我愛這個世界!我要趕緊沖到那個女孩的身邊!

來回的這二十分鐘,仿佛過了一個世紀。她還在等我,靜若花瓶,一心一意。我跑著過去大喊“同意啦同意啦”。

我兩緊緊地抱著,還不停地旋轉跳躍,就讓時間定格於此吧,我什麽都不要,我只要她。

雖然是有些歲月的別墅,但看起來很神氣。浪漫與莊嚴的氣質,挑高的門庭和氣派的大門,圓形的拱窗盡顯雍容華貴。院子裏有藤木,木椅和繩索制成的秋千,我看到秋千就興奮得不得了,這是我去公園最喜歡的項目,父親推著我,好幸福。她拉著我坐上那個秋千,努力地推著我,秋千輕輕的,微風輕輕的。

裏面的裝修大氣高貴,從門口就能一眼望到盡頭的窗戶,窗戶外是那邊靜謐的草地。清新不落俗套,高大面窗的客廳,黑色大理石鋪成的地板明亮如鏡的瓷磚。華麗的水晶垂鉆吊燈,進口的沙發大氣舒服。這大洋房是我日夜所寐而遙不可及的,極度的滿足我的虛榮心。一切都讓我十分好奇,但我想到奶奶的叮囑沒有隨處亂動。

“你就是王思吧?”一位頗有氣質,身材高挑的女人從廚房走出來,盡管帶些煙火氣,舉手投足盡顯優雅高貴。我向她鞠了鞠躬,大聲地說阿姨好。“今天就我們三個吃飯,你外公在朋友家,保姆也請假,你好好招呼你的好朋友”,她對我笑了笑招呼我坐下和念星一起看電視。高級的液晶電視對我來說索然無味,這是我第一次在這麽富有的家庭做客,我很緊張,生怕暴露了我的醜態,不敢亂動。“王思,去我房間吧。”她拉我的手走進了二樓的房間。原先是一間幹凈的客房,臨時整理出來讓念星住下的。她的行李在地上擺放著,床邊是那個熟悉的吉他,可能是因為她帶的東西不多,所以房間很簡約幹凈。在此之前我幻想過她的房間大概是夢幻的公主房,有很多仙氣飄飄的裙子,書櫃上是各種英文書和磁帶,房間擺放著她的鋼琴和吉他,還有一個畫板。不過這裏倒也沒讓人意外,看來她要離開了,所以行李才會如此整齊。

她把磁帶播放機插上耳機,給我戴上了左耳,她戴上右耳。是那些熟悉的英文歌,有時是歡快的曲調,有時是悲傷的韻律,有時甚至是節奏感很強的搖滾樂。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兩竟然相互依偎著靠在床邊。

When I find myself in times of trouble

Mother Maryes to me

Speaking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And in my hour of darkness

she is standing right in front of me

Speaking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Whisper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And when the broken hearted people

living in the world agree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For though they may be parted

there is still a chance that they will see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Whisper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Whisper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And when the night is cloudy

there is still a light that shines on me

Shine until tomorrow, let it be

I wake up to the sound of music

Mother Maryes to me

Speaking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Let it be,let it be

let it be, yeah, let it be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yeah, let it be

Whisper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這是她最喜歡的一首曲子。據說在1968年,保羅·麥卡特尼在創作《Let It Be》的時候,已是The Beatles樂隊即將解散之際。樂隊也因為多年沒有現場演奏,失去了默契與凝聚力。這時保羅想起來母親曾說過的一句話:“讓一切都隨其自然(Let it be)” ,深感絕望的他最初只是想記錄他們的彩排和紀錄片的內容,卻最終以此為靈感創作完成了該曲。保羅表示,他創作這首歌時正值因為商業問題而沮喪之際,那是一段他人生中的黑暗時光,而創作《Let It Be》則是他驅逐這些惡魔的方法,《Let It Be》也是The Beatles樂隊的最後一支單曲。

這也是我們的最後一支單曲。

和睦地吃完伯母做的飯,我們的交流很愉快。知性女人總是明智的,適當的關心你和詢問你,讓你感到十足的溫暖。我這才註意到為什麽阿姨那麽和藹,因為她有一張不符合這個年級的娃娃臉,笑起來肉肉的很可愛。我把阿姨誇的心花怒放,她執意要留我和念星一起過夜。“念星是個外國孩子,我希望她在中國也能有你這樣性格好的乖孩子做朋友,我們馬上要離開北京了,希望王思小朋友可以再陪陪她,這些日子多虧了你,讓她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她真的喜歡你。”阿姨溫柔地用手拍拍我,不知從哪變出了一根巨大的彩虹棒棒糖。那是我求爸爸給我買都得不到的棒棒糖,在我們班尤其流行,每當班裏的男孩女孩們顯擺的時候,我都格外羨慕。我推了推,“阿姨不用啦,謝謝你的招待,但是我不回去我的家人會擔心的”。她嘆了口氣“那要不要我給你的家人打電話,明天阿姨親自送你回家”,我很想留下“那好吧…阿姨,您的電話借我吧,我來打電話”。於是我如願以償地又可以陪我的澳洲親故一晚上了,真開心,還沒有和同齡人一起睡覺過,想想就很激動。

阿姨執意要送給我她和念星在三裏屯買的衣服,不厭其煩的幫我試,盡管我再三推脫。“你不要阿姨就要生氣啦!聽話!”然後我得到了一身新衣服,另贈一套睡衣。我很不好意思的和她一起泡在浴缸裏,阿姨讓我們盡情的玩耍,給我們準備了兩杯熱牛奶就離開了。我很多次看著電視劇的主角悠閑地躺在浴缸裏吹泡泡幻想,我什麽時候也能這樣呢?沒想到竟如此快的實現了,我不是在做夢吧?自從到了她住的地方,我就隱約感覺她看我的眼神變了,還是那個燦爛的笑容,那個甜美的蜜嗓,可我的直覺告訴我隱隱約約有絲不對勁。

“王思,有沒有人告訴你,你的眼睛很漂亮?”她突然盯著我的眼睛,鼻尖快要觸碰到我的鼻尖。我的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急促的呼吸讓我臉頰緋紅。我一下子就回避了她熾熱的眼神,別過了臉“啊,這,好像沒有吧,不過好像,啊,我不知道……”我陷入了語無倫次和極度尷尬的境地中,身子在水裏也控制不住的亂動,還打了幾次水花濺到她的臉上。“哈哈哈你幹嘛呀,臉都紅了”她溫柔地笑。“我,我太熱了才會臉紅!”我恢覆了下來,大聲地懟她。是的,我的眼睛很漂亮,淡淡的琥珀色,濃密的睫毛,完美了遺傳了父親的雙眼皮和俊俏的臉龐。但我從未覺得我漂亮,我也很少照鏡子看自己,愛美在這個家庭裏是不被允許的。有好朋友誇我好看時,我會逃避這個話題,我覺得她們是因為友誼才不想讓我失望,為了不讓她們繼續撒謊,我選擇換個話題。“你長得很漂亮,以後一定是個中國美女。”她在水裏牽著我的手,笑著說。這次我嘗試直視她的眼睛。

霧氣彌蓋著整個浴室,浴缸的泡泡撲閃撲閃,水龍頭的聲音輕輕地滴答。我們安靜地看著對方,我看到她瞳孔裏的我,我們的對視越來越熱烈,似乎要碰撞出火花來。我受不了了,但沒想到是她率先低下了頭,我感覺她臉紅了,還在嬌羞地憋笑。我的心裏告訴自己:王思,你贏了。我真實的感覺到,她喜歡我。

我故作輕松地挑逗她“哎呦,你還害羞啦?”,她擡起頭來,笑了笑“王思,我是個很喜歡害羞的女孩,媽媽總讓我不要那麽內向。”我眼裏的她確實是個害羞的女孩,但她活潑開朗,積極熱情,彬彬有禮,而且很有勇氣,可能她說的內向和我理解的內向不太一樣吧。我自認為我是個十分內向自卑的女孩,不敢看人的眼睛,和陌生人說話很膽怯,她呢,和陌生人交流十分自如,天真開朗,一個有這麽多閱歷,見過世面的女孩會內向嗎?“小時候,爸爸帶回了兩只小倉鼠,真的很可愛,本來我很害怕它們,但是說完anniuanniu(你好呀)它們就和我成為了好朋友。每天放學我都會和歐巴一起給它們餵食。有一天籠子不知道怎麽開了,一只小白鼠逃跑了,another小白鼠淹死在我們家的一個水桶裏。回到家爸爸告訴我,念星啊,你的好朋友死掉了。我哭的不行了,和爸爸一起把它埋在了後院裏。那一年陪伴我好久的Halu(一只金毛犬)也病死了,我每天都會哭,一想到去世的寵物和走丟的那只小白鼠,我就傷心得哭。從那以後爸爸就再也沒有帶小寵物回家了,我好想它們……”

她的原話夾雜著韓語和英語,但是我能聽懂,能理解她的心情。她很重感情,在國外長大的原因讓她融合了亞洲人和澳洲人的性格。在我家狗就是狗,人就是人,這是有區別的。而她們把寵物當做了自己的家人,把朋友當做自己的親人,永遠以誠待人。她哭著講了很多她的故事,依然夾雜著韓語和英語,但我統統都聽懂了,跨文化交際的差異在這個場景下沒有什麽太大的影響。她的眼淚一顆一顆的與水交融,其實我很嫌棄朋友哭的,但是她太讓人心疼。在這個年紀見識的多,承受的也多,所以比同齡人成熟太多了。如果說我的成熟是源於對家庭的偏見,那麽她的成熟是優秀的代價。

伯母為我們鋪好被單,我聞到她散發的淡淡的清香,好聞的香水味。她親了親念星“Have a nice dream,Roxanne”“Good night,mom”她抱了抱媽媽,“王思,晚安哦”“晚安阿姨!”

我們舒服地躺著,窗外的星光撲朔迷離,我差點要陷進去了,一陣睡意席卷而來。突然我睜開了惺忪的雙眼,她那側的床邊燈在黑夜裏朦朧地點著,橘黃色溫暖的燈光。她側靠著床頭,靜靜地端詳著我。我確實被嚇到了,一下子清醒了,但我馬上閉上了眼睛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突然,柔軟的唇落到了我的唇上,香香的,甜甜的,猝不及防。這一定是夢,我睡昏了頭,四肢僵硬,這一定是夢!再次醒來,太陽的光線毫無保留的射進了房間,我伸了個大懶腰。“Good morning,pretty girl”她穿著第一次見面的裙子,坐在地上聽磁帶。

我趕緊起來草草收拾了一下,照了照鏡子,還好是幹幹凈凈的,蓬頭垢面就太不禮貌了!我著急的問她幾點了,因為跟奶奶說好了八點回家。“十點了,你睡得太香了,我就沒打擾你。要吃早餐嗎王思?”我急忙拿好自己的東西說“不行了親故,我得趕緊回家了,我的家人會擔心我的。”我也沒仔細聽她和伯母對我說了什麽話,心急火燎的沖出別墅趕回家。要是不按時回家,我家裏的三個閻王會把我千刀萬剮!滿頭大汗地趕到了家,爸爸和爺爺都出去了,奶奶在廚房洗著碗聽著收音機。我頓時松了一口氣:什麽嘛,自己嚇自己!奶奶看到我滿頭大汗,穿著來歷不明的睡衣,手裏還抱著著幾件衣服後問東問西,我都一五一十的告訴她,她看到我描述別墅和大戶人家時發光的眼神趕緊敲了我一下“別羨慕別人,我們家什麽情況你不知道?不要貪圖別人的財,好好讀書就是錢!”這話一下子把我拉回了殘酷的現實,我癱倒在沙發上,兩眼冒星,仿佛又回到了昨日的黑夜……所以一定是夢吧,我對她竟也抱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性幻想。

還是那片草地,女孩穿著淡雅的白裙,順勢坐下。她一邊彈奏一邊吟唱,周圍的風景黯然失色,大自然似乎都很樂意為她伴奏。我靜靜地走過去,和她相視一笑,她把吉他放下,拿出磁帶播放機。我是左聲道,她是右聲道,我是L,她是R。我主動牽起她的手,深情地望著她,她也熱情的用眼神回應著我。自然而然的,我們互相吻上了對方的唇,蜻蜓點水般的試探……

“王思?”奶奶拍拍我的臉,“睡了一下午,可香?飯都不吃了!”我也拍了拍自己的臉,顯然還沈浸在剛剛那個夢境的餘溫裏。我在洗手間鏡子前用冷水拍臉,呆呆地望著鏡子裏的我。“怎麽回事?王思,小小年紀做出這樣的夢!”我暗暗地在心裏鄙視了自己,“我們可都是女孩,怎麽能親呢!”但是,在夢裏我無比的快樂和享受,一切都太真實了,甚至不希望這個夢停下,我多期望那是現實世界發生的事。可是,這一幕幕場景似乎確實發生過,昨日夜晚,她真的吻了我嗎?

周日早上,我獨自一人在“星星的思念”溜達。MP3裏不停地循環播放著“Let it be”,我想靜幾天再找她,此時如果能看見她,我會非常害怕。那個夢籠罩著我,那個疑惑困擾著我,我的小世界崩塌了,又重建。自己安靜了好一會,我回到了家,開始著手於我的家庭作業。

趕完作業,我躺在床上,又開始想她。對於她的感覺,我感到迷茫了。我很喜歡她,剛認識的時候,就像喜歡其他朋友那樣,對她自帶女神光環,我以為就是對朋友的愛慕之心罷了。在這些日子的相處中,很多次我都不受控制地被她所著迷。唱歌時神采飛揚的音容笑貌,繪畫時文靜的樣貌楚楚動人,聲音像蜜一樣甜。每當她小鳥依人般的靠在我的肩膀上,我都感覺自己找到了歸屬感,止不住洋溢想要保護她的愛意。“如果我是個男人,我一定會馬上抱住她,在她的耳邊不停地說著我愛你”我敲了自己一下,小小的腦袋,竟然會對一個同齡的女孩萌生出這麽早熟的想法,我每次都會及時止損,掐斷自己多餘的幻想。

哎,又止不住的想念她,欲望的潮水翻湧澎湃,我拿起那件新衣服緊緊地攥著。突然我感覺到衣服的口袋裏有東西,拿出來一看竟是一張信封!一大堆英文和韓文,最後是幾句中文:“王思,明天下午一點,我等你來,做最後的告別。”落款是羅念星,時間是周六。我瞬間慌亂了,匆忙穿好衣服和鞋子。“奶奶快告訴我幾點鐘了!”奶奶被我突然的大嗓門嚇到了“都六點了,大喊大叫幹什麽啊?”我沖出門,顧不上奶奶的吶喊“要吃飯了,跑哪裏去呀?”

我在幹什麽?為什麽不早點看看那件衣服?中午為什麽不在草地多呆一會!為什麽不去找她,我明明知道她住在哪……眼淚也跟不上我跑步的速度,硬生生憋回到了肚子裏。蕭瑟的風,靜淌的湖,怎麽也比不上我此時內心的寂寥。她一定等得很煎熬,內心掙紮著是不是我討厭她了不理她了,不然也不會逃似的離開她的房間,忽略她喊著“王思,看信!”。她離開這裏時該有多失望,我能感同身受。別墅的大門鎖上了,我不斷拍打著門,盡管身在黑暗中,怎麽也得努力尋找一寸光芒吧?保姆的聲音從門裏透了過來,門終於開了。我直勾勾地看著保姆的眼睛“阿姨您好,請問羅念星在家嗎?”“小朋友,你說的是姥爺的外孫女吧。”

一個身材挺拔,神采奕奕的老人聞聲走了過來。“你是王思吧,快進屋”。他從客廳拿了一個禮物盒給我,若有所思的對保姆說“雖然不是我的親外孫,但是這孩子跟她媽一樣討人歡喜,我還真是舍不得。”他坐下來把盒子遞交給我。“爺爺,請問她和媽媽是回澳大利亞了嗎?”,我看著他的眼睛急切的問,“她什麽時候走的有沒有說我什麽?”“嗯,回家了。不過這幾天她經常談到你呢,中午吃完飯帶著禮物找你,結果拿著禮物又回來了,眼睛還水旺旺的嘞。”保姆走過來把茶和牛奶放在桌子上,“是啊孫老師,小姑娘眼睛紅紅的,也不哭也不鬧,這在國外長大的孩子就是乖巧聽話。”老人笑了笑,“孩子,這是她留給你的,我還生怕你不來嘞,還好你來的快。”我緊緊地抱著盒子,起身對兩位大人表示感謝。“孫老師,聽她媽媽說孩子好像過了一個韓國大公司的面試,以後要當歌手上電視餒”,我在走向門口的時候不禁震住,豎起耳朵偷偷聽他們講話。“是的,孩子了不起啊。那個韓國公司在澳大利亞舉辦了一個音樂比賽,孩子爸爸勸孩子去報名。她抱著把吉他就拿了第一名,打敗了1000個人!”“哎呦餵,這了不起啊孫老師,跟您一樣優秀。”“現在的孩子德智體美勞樣樣不落,我差遠了!不過這次小女孩回墨爾本收拾一下就得一個人去韓國生活了,爸爸媽媽哥哥怎麽舍得哦。”“哎呦,這麽小就一個人追夢了,放心吧,這孩子將來有出息!”

聽完我就迅速溜出了別墅,回到老地方,我打開了盒子。是那盒磁帶播放機和一本繪畫冊,繪畫冊裏都關於我。我抱著盒子痛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