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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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北京。
陰
11歲的我和母親住在一個房間裏，爸爸在上海做小買賣生意。客廳勻給爺爺奶奶一個房間，一室一廳，90平米的在北京邊緣的，老樓房。自打我記事起，我就住在這個房子裏了，對破舊的農村老屋全無一點印象，我奶奶也從不讓我回農村。我問奶奶：“奶奶，我小時候住在哪呀？”，奶奶回答“肯定是北京啊，從你出生前我就把你爸媽趕到北京來租房生活！”回到自己的“房間”，媽媽冷冷的問道“你又跟那個老太婆說啥？”我說“我出生在北京，生活在北京，好驕傲啊！”媽媽瞟了我一眼，冷聲冷氣地說“你還知道你媽頂著大肚子被趕到北京來找工作嗎？你那個爸送了幾天報紙就不做事了，幾千塊錢全花光了”……。每當我開心地說關於家庭的事情，換來的就是一張冷漠的臉色和一聲寒冷的嘆息。一個小破房，簡單的裝修，擺滿了奶奶的破銅爛鐵，盡管如此她還是每天用破布組成的拖把拖地，用不知道反覆使用多少遍的抹布洗碗抹窗戶。
我心驚膽戰地看著電視的動畫片，奶奶的拖把在我的腳下炫舞，“呵，我看你什麽時候去寫作業看書。”“我作業早就寫完了！”“寫完作業不能看書？”“我看了書。”“你看了書那你把書每一面背給我聽。”奶奶的音量分貝穩定增高。“神經病吧！我為什麽要背下來？”“背不下來你那叫看了書嗎？電視給我關了！像你那個媽，偷懶!你看她拖了幾回地！”“你拖地你了不起？孩子看個電視都不行？”我媽果不其然破門而出。“你看你教育你的孩子嗎？這個年紀了還不出去找事，王雄立找你這個女人做老婆真是撞了鬼神。”“你兒子是個什麽好材料你心裏清楚的得很，從進王家這個門第一天你就沒給個好臉色，我納悶哪來你這樣的婆婆，自己的女兒當塊寶，別人的女兒就是草”，矛盾進一步激化，奶奶把拖把一甩，插著腰又增高了音量“莫呀？你還教訓我了？你好大的膽子！”，我清晰的看到她的眼珠子都快爆出來了，青筋暴起，手指直點媽媽的方向。
爺爺迅速從房間的被窩抽身，撿著眼鏡，佝僂著沖出來。“吵什麽？惠美啊，不是我說你啊，長輩好歹你要尊重一下，聲音這麽大你是要我死啊？”母親的眼淚止不住的掉，哆嗦著說“你問問這個老太婆說什麽，你兒子真好真孝敬啊！你們吵架氣的要拿菜刀，你把兒子教的真好！”奶奶推開爺爺，手指止不住地點著母親“他這樣拜你所賜，輪不到你教育我教兒子！跟你一起之後他就變了個人”，媽媽冷笑道“他只不過是不想變成你的傀儡，你要所有人都服從你的命令，你就是個殘忍的現代武則天！”。奶奶抄起拖把要打媽媽，媽媽腳一踢，拖把的破布散的到處倒是，奶奶瘦小的身板也差點要倒了。爺爺指著媽媽說“你敢打人我立馬讓你滾出王家！”媽媽不服輸“我他娘的早想滾了，要不是看在這個孩子”她看向了我，眼睛閃著淚花，那是我很少地感覺到她的心和我的心有了碰撞，是親情的碰撞。
“我現在就收拾東西，你這個家誰願意來受誰來，死人一樣的家！”說罷她沖進那個房間，磕磕碰碰的收拾行李的聲音傳出，爺爺趕忙去房間阻止她，唱戲般的銀腔調 “你回了多少次娘家了，每次回去了孩子都不管了，不是我們給你管？講點道理，你娃天天吃我兩個老人的米，你一句感謝都不講？”媽媽把行李放下，淡淡的說“吃了多少米你算一下，我以後還你。王雄立不著家，你到還賴著我頭上。”她不緊不慢的接下去“我把你當爸看了多少年啊爸？你身邊這個人一心想趕我走，造了多少詭計？我實在受不了了，喊王雄立回來把離婚手續辦了”。奶奶從旁邊插進去說“你想離婚就離婚？要不是你，王雄立早找那個李艷紅結婚了，又漂亮又溫柔，一大堆女孩求著王雄立結婚，你個門不當戶不對的！”
“是啊，我也是看錯了眼，聽了王雄立的鬼話跟他結婚，結婚連個婚服都是我娘家給的，跟他真是我修了八輩子的服氣呢。”“你今天敢走試試？”奶奶把行李丟到櫃子裏。我一直不明白奶奶到底怎麽想的，媽媽說奶奶天天趕她走，可每次吵架奶奶都不準她走。可這一次，媽媽真的走了，沒留下什麽，也沒帶走什麽。
爸爸的“生意”也糊裏糊塗的，沒有任何收益，欠了一屁股債。他被爺爺奶奶召回家中，生意也擱置了，賠錢的買賣做了一樁又一樁，還有什麽繼續的必要呢？奶奶苛責他必須回家在親戚的工廠上班，去農村把老婆求回來，還說只要母親回來既往不咎。媽媽聽說了，說服娘家的人不再回去了，她說這是把她的臉面又一次往地上摩擦，她也不想再做任何妥協。爸爸到了外婆家，他的態度跟爺爺奶奶對待外婆家人的態度一樣。“餵，把惠美叫出來，跟我回家去”我的表姐給我發短信說“你爸爸這樣勸人是沒有人願意聽的。”我回覆她“那我媽是真的不回來了嗎？”。
過了好一會一條短信發過來“你好好照顧自己吧，我出去打工賺錢給你上大學”那一刻我的心如同掉入深淵裏，越來越深，越來越無力。奶奶總是言語貶低外婆家的人，她告訴我她從來沒見過農村裏這麽破爛的家，亂七八糟，內褲曬在門口，廁所跟狗窩一樣，你姑姑去接親都不敢睡在她們家床上！人窮還沒骨氣，我最瞧不起沒志氣的人！我說我去外婆家的時候還有馬桶有空調，比我們家大還好。她罵了我一句還說“那你去她家算了，回農村讀書。她家現在怎麽好關我屁事，我永遠記得她們家以前的模樣，實在可笑！”這一代農村的老人就是這樣，不願意接受當下新鮮的事情，盡管這個事發生了質的改變，他們只相信自己曾經看到的聽得的，自己的經驗之談，自己的三觀世界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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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
11歲的我和母親住在一個房間裏，爸爸在上海做小買賣生意。客廳勻給爺爺奶奶一個房間，一室一廳，90平米的在北京邊緣的，老樓房。自打我記事起，我就住在這個房子裏了，對破舊的農村老屋全無一點印象，我奶奶也從不讓我回農村。我問奶奶：“奶奶，我小時候住在哪呀？”，奶奶回答“肯定是北京啊，從你出生前我就把你爸媽趕到北京來租房生活！”回到自己的“房間”，媽媽冷冷的問道“你又跟那個老太婆說啥？”我說“我出生在北京，生活在北京，好驕傲啊！”媽媽瞟了我一眼，冷聲冷氣地說“你還知道你媽頂著大肚子被趕到北京來找工作嗎？你那個爸送了幾天報紙就不做事了，幾千塊錢全花光了”……。每當我開心地說關於家庭的事情，換來的就是一張冷漠的臉色和一聲寒冷的嘆息。一個小破房，簡單的裝修，擺滿了奶奶的破銅爛鐵，盡管如此她還是每天用破布組成的拖把拖地，用不知道反覆使用多少遍的抹布洗碗抹窗戶。
我心驚膽戰地看著電視的動畫片，奶奶的拖把在我的腳下炫舞，“呵，我看你什麽時候去寫作業看書。”“我作業早就寫完了！”“寫完作業不能看書？”“我看了書。”“你看了書那你把書每一面背給我聽。”奶奶的音量分貝穩定增高。“神經病吧！我為什麽要背下來？”“背不下來你那叫看了書嗎？電視給我關了！像你那個媽，偷懶!你看她拖了幾回地！”“你拖地你了不起？孩子看個電視都不行？”我媽果不其然破門而出。“你看你教育你的孩子嗎？這個年紀了還不出去找事，王雄立找你這個女人做老婆真是撞了鬼神。”“你兒子是個什麽好材料你心裏清楚的得很，從進王家這個門第一天你就沒給個好臉色，我納悶哪來你這樣的婆婆，自己的女兒當塊寶，別人的女兒就是草”，矛盾進一步激化，奶奶把拖把一甩，插著腰又增高了音量“莫呀？你還教訓我了？你好大的膽子！”，我清晰的看到她的眼珠子都快爆出來了，青筋暴起，手指直點媽媽的方向。
爺爺迅速從房間的被窩抽身，撿著眼鏡，佝僂著沖出來。“吵什麽？惠美啊，不是我說你啊，長輩好歹你要尊重一下，聲音這麽大你是要我死啊？”母親的眼淚止不住的掉，哆嗦著說“你問問這個老太婆說什麽，你兒子真好真孝敬啊！你們吵架氣的要拿菜刀，你把兒子教的真好！”奶奶推開爺爺，手指止不住地點著母親“他這樣拜你所賜，輪不到你教育我教兒子！跟你一起之後他就變了個人”，媽媽冷笑道“他只不過是不想變成你的傀儡，你要所有人都服從你的命令，你就是個殘忍的現代武則天！”。奶奶抄起拖把要打媽媽，媽媽腳一踢，拖把的破布散的到處倒是，奶奶瘦小的身板也差點要倒了。爺爺指著媽媽說“你敢打人我立馬讓你滾出王家！”媽媽不服輸“我他娘的早想滾了，要不是看在這個孩子”她看向了我，眼睛閃著淚花，那是我很少地感覺到她的心和我的心有了碰撞，是親情的碰撞。
“我現在就收拾東西，你這個家誰願意來受誰來，死人一樣的家！”說罷她沖進那個房間，磕磕碰碰的收拾行李的聲音傳出，爺爺趕忙去房間阻止她，唱戲般的銀腔調 “你回了多少次娘家了，每次回去了孩子都不管了，不是我們給你管？講點道理，你娃天天吃我兩個老人的米，你一句感謝都不講？”媽媽把行李放下，淡淡的說“吃了多少米你算一下，我以後還你。王雄立不著家，你到還賴著我頭上。”她不緊不慢的接下去“我把你當爸看了多少年啊爸？你身邊這個人一心想趕我走，造了多少詭計？我實在受不了了，喊王雄立回來把離婚手續辦了”。奶奶從旁邊插進去說“你想離婚就離婚？要不是你，王雄立早找那個李艷紅結婚了，又漂亮又溫柔，一大堆女孩求著王雄立結婚，你個門不當戶不對的！”
“是啊，我也是看錯了眼，聽了王雄立的鬼話跟他結婚，結婚連個婚服都是我娘家給的，跟他真是我修了八輩子的服氣呢。”“你今天敢走試試？”奶奶把行李丟到櫃子裏。我一直不明白奶奶到底怎麽想的，媽媽說奶奶天天趕她走，可每次吵架奶奶都不準她走。可這一次，媽媽真的走了，沒留下什麽，也沒帶走什麽。
爸爸的“生意”也糊裏糊塗的，沒有任何收益，欠了一屁股債。他被爺爺奶奶召回家中，生意也擱置了，賠錢的買賣做了一樁又一樁，還有什麽繼續的必要呢？奶奶苛責他必須回家在親戚的工廠上班，去農村把老婆求回來，還說只要母親回來既往不咎。媽媽聽說了，說服娘家的人不再回去了，她說這是把她的臉面又一次往地上摩擦，她也不想再做任何妥協。爸爸到了外婆家，他的態度跟爺爺奶奶對待外婆家人的態度一樣。“餵，把惠美叫出來，跟我回家去”我的表姐給我發短信說“你爸爸這樣勸人是沒有人願意聽的。”我回覆她“那我媽是真的不回來了嗎？”。
過了好一會一條短信發過來“你好好照顧自己吧，我出去打工賺錢給你上大學”那一刻我的心如同掉入深淵裏，越來越深，越來越無力。奶奶總是言語貶低外婆家的人，她告訴我她從來沒見過農村裏這麽破爛的家，亂七八糟，內褲曬在門口，廁所跟狗窩一樣，你姑姑去接親都不敢睡在她們家床上！人窮還沒骨氣，我最瞧不起沒志氣的人！我說我去外婆家的時候還有馬桶有空調，比我們家大還好。她罵了我一句還說“那你去她家算了，回農村讀書。她家現在怎麽好關我屁事，我永遠記得她們家以前的模樣，實在可笑！”這一代農村的老人就是這樣，不願意接受當下新鮮的事情，盡管這個事發生了質的改變，他們只相信自己曾經看到的聽得的，自己的經驗之談，自己的三觀世界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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