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牡丹3 END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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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薄。

「我看是難了…」搖搖頭,進入江湖能全身而退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等到悟透了的那一天吧…老是逃避,也不會有什麽長進。」放下杯子,說到。

「那麽…祝妳一路好走了。」起身,送著靜思走出他的家門。

看著靜思的身影逐漸消失隱沒…他想這落日煙從來也不可能留的住任何人。

以前是現在也是,只剩下冬蟲夏草燉的茶湯…猶然飄散著熱氣。

***

「餵餵餵!那邊的傻蛋你是在作什麽啊!?…匾額是這樣子掛的是嗎!?」

緋衣的女子氣急敗壞的跺了跺腳,厲聲指責著正在釘招牌的某位男性夥計罵道。

本來正在咚咚咚的敲打著的男夥計,被罵一罵也很不爽的停下鐵槌,回嘴道:

「瘋女人…鬼吼鬼叫些什麽啊!…我釘的是哪裏不好了妳倒是給我說明白啊。」

皺著眉頭一臉不爽的吼回去,要比大聲的話誰不會啊…真是個討人厭的瘋婆娘。

「往左邊歪的那麽嚴重,你是手有問題還是眼睛有問題啊!白癡阿九你給我好好釘好是不行是嗎?…怠工怠的這麽嚴重施工質量又不佳,真是沒有用的男人。」

氣的把手插在腰上,緋娘一點也顧不得自己現在的模樣實在有像茶壺,嚷嚷著。

阿九根本不想理會這個神經質的女人…要不是上個月在這邊喝酒喝的太醉他也不會被人摸走錢袋,然後又被這個勢利眼的女人扣下來做工還酒債,真是衰到家了…作工也就算了他可不是這女人的奴隸,沒有義務要在這邊接受她的侮辱。

咚咚的又是大力槌幾下,然後輕輕巧巧的從梯子上跳下來…挑釁的朝緋娘的方向瞪了一眼,然後自顧自的搖晃著貓尾巴走掉了,一點也不理會快要氣炸的債主。

「可惡啊你…餵餵…你們這是在作什麽!?都反了是嗎!?敢擋老娘的路!?」

正想要挽袖子沖上去教訓人的慕緋娘,總算讓兩旁很苦命的龜公仆役勉強拉住。

「大姐啊息怒吧!好歹今天是分店新開張的日子,這樣子太生氣會破壞運道的。」

龜公仆役可憐兮兮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訴著,是誰規定領人薪水還得玩命啊?

慕緋娘總算還是個很現實的女人,曉得開店第一天就鬧成這樣實在不大吉利…硬是把這口氣給吞回肚子裏頭,暗咬銀牙甩開龜公和仆役…大步流星的走進屋裏。

「大姐到底是哪裏不滿意啦…我瞧那匾額也沒釘的多歪呀,不過向左邊傾斜大概不超過半根小指頭左右的距離,還在標準誤差之內吧…真有必要這麽計較嗎?」

外頭的店鋪還有誤差更大的呢…仆役抓抓頭實在是很搞不清楚老板心裏在想啥。

「唉呦這就是你不懂啦!沒你是不曾聽過打是情罵是愛喔…瞧瞧老板跟新來的夥計每天照三餐吵架的模樣就該把罩子放量點,大姐頭絕對是戀愛了沒錯啦。」

龜公敲了笨笨的仆役的額頭一下,沒有感情是能吵成這樣喔…他才不信勒!

「喔…那我們是不是該想點辦法幫幫老板啊,不然老板追不到喜歡的男人就會心情差,心情差就會跟那個家夥吵,這樣子天天吵總覺得先遭殃的一定是我們…」

仆役擦擦汗總覺得這整個月下來他還能身上一塊角也沒缺好好活著真是個奇跡。

「嗯…這樣子吵下去的確是會影響生意沒錯…我們得想辦法幫他們一把才行。」

以他來看那個新來的應該也不是很討厭老板才對,只是男人嗎…面子拉不下來。

「啊…前幾天大姐頭的便宜老爹不是有寄一些藥酒來嗎,聽說這種蟲草蔘茸藥酒對於壯陽和補陰都有神效…大哥你看要不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生米煮成熟飯先?」

照大哥說的這樣看來大姐頭和那個新來的完全只是彼此拉不下面子來而已嘛…

「我說你啊…平常笨笨的這種時候鬼主意就一籮筐,嘿嘿…那倒好,晚上我拉那個新來的去跟弟兄們喝酒,你啊就在端宵夜給大姐的時候加點料吧…然後再把他們兩個鎖在一間房間裏頭,我就不信曠男怨女的兩個人沒法子幹柴烈火起來!」

於是乎這個計劃就這麽在龜公和仆役的商量中草草訂下了…又是成全一對佳侶。

至於第二天早上呢…嗯嗯嗯…當然會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了,真是可喜可賀。

===

真的不知道,究竟是如暖春三月般笑著的人幸福,還是像冰清冷漠無心無情的人幸福。

一個可以溫暖所有人包容所有人,可以笑得沒心沒肺可以懶散的像貓任性的同孩童,呼呼呼呼的笑著哎呀呀的嘆著時不時感慨老人家吾呀……

另一個,卻只是在心底沈睡,醒來時眉角溫暖的盯著自己,他始終,最愛惜的是自己。

一體雙生,同身同心。

不,他是無心的,心是屬於那個喜歡笑得眉目彎彎屬於陽光世界的他的。

那個所有人都愛著的他。

他亦愛他,他有著能令所有人無法防備無法不去想要接近的特質。愛他,便是愛自己。

所以他見不得他落淚,那種深重的黑色那種沈痛的灰色一點都不適合那個人。

所以他願意替他報仇,願意任由自己出來占據著這具身體,接受責任接受疼痛。

哪怕這其實和一直呆在無心世界的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無心,無情,所以他可以當魔頭,可以殺人不眨眼,可以替正道一肩擔下無望的臥底生涯。

自從開始,他便明白這將會是令自己痛一輩子的選擇。

但是另一個總是有著溫暖微笑的自己,太善良,他做不到,唯有自己來做,唯有自己才能將落在純凈心頭上的那滴黑色眼淚抹掉。

戀著總是微笑的他,完美的幾乎無人能抵抗。總是愛開著玩笑,口齒靈敏巧言善變,喜愛美人哪怕不能得到也會忍不住多看兩眼飽眼福,和誰都能相處的來的厚臉皮好脾氣。

卻是心疼著另一個他……寡言沈默,冷冷清清,不會拒絕,更不會索求。

真的無心嗎……他淡淡的說自己只是個鬼魂,那個自己才是真正完整的人。

邪教的教主,是他的劫,在劫難逃的劫。

邪魅男子有時候很孩子氣有時候又很老成,有時候會輕輕環著他低低的喚他的名字,有時候會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眼神悵惘悲傷。

在劫難逃的劫。

他甚至初嘗到了所謂欣喜心動感懷心痛……的滋味。

劫。

痛。

邪魅教主嘴角有著詭謐的紅,笑著說,我只是輸了,卻沒有錯。如果重新再來一次,我依舊會選擇相信你,萍生。

他提起掌,一步一步向伏在地上的男子走去,他說,我給不了你完整的心,能夠給你的只是完整的背叛。

死去的靈化作堅韌的手緊緊拽住他的腕,如若要下地獄去,你伴我一起,可好?

他笑了,一個在邪魅男子活著的時候從未見到過的笑容。一個傾盡來生的賭,若是今日這個身體是我一個人的身體,那麽你會贏,肯定無疑。從未拒絕過你的要求的我,今日亦不會拒絕。

可是他還在我身體裏,我自己,另一個我自己。他還有美好的未來還有心愛的人在等待……所以,你其實,必輸無疑。

……

身體被生生撕裂是怎樣的感受……?

自己親眼看著的自己被生生從身體裏抽離是怎樣的感受……?

一向習慣微笑的他,從不知道沒有了另一個自己的心,竟會是如此空蕩寂寥。

好痛。

他沒有哭,卻被淚水濕了雙目迷了視線。

他看到在熊熊烈焰中燃燒著的自己,被今生唯一的情唯一的憾今生唯一的虧欠緊緊鑲在懷裏,抵死糾纏,地獄相見。

他還了一個完整的他,他欠了一個完整的他。

餘生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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